山里的路比他们想象中更难走,地动之后,原本还能辨认的小路已经乱了。有些地方被倒下的树挡住,有些地方直接塌陷。
秦临只能牵着马一点点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暗,苏纾坐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衣服,经过打斗,又经过山石冲撞,衣袍早已经不如最初整洁,肩上的血迹被重新染开。
他走几步,都会先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安全。
直到夜色彻底来临,他们终于停下。
四周没有人烟,连禁军的声音都听不见。
苏纾想抬头看看天,只能看到茂密的树叶。
她有些担忧:“秦临,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嗯,”秦临没有骗她,“不过还不算坏,至少和你在这里。”
苏纾低头整理衣袖,假装没有听见。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苏纾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有些奇怪。
她低头拨开杂草,下面露出一块旧木板,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忽然一空。
秦临反应极快,伸手抓住她。
“苏纾!”
可是那块木板早已经腐朽,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坠落的一瞬间,秦临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然后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苏纾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秦临?”她担心地叫他的名字。
“我在。”
听见秦临的声音,苏纾才松了一口气。
秦临撑着地站起来,点燃火折子。
昏黄的火光照亮四周,他们这才发现这里是一间废弃多年的酒窖,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酒香。
苏纾看着上方已经合不上的入口,迟疑道:“我们这是……”
秦临接着苏纾的话说道:“掉进来了。”
他宽慰苏纾道:“别怕,这里应该是以前山里的酒坊。”
苏纾稍微安心了一点,毕竟这里比深山老林里要安全点,她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秦临环顾四周,想了想,说:“只能先待上一晚了。”
他先检查了一遍四周,苏纾赶紧同他一起查看其周围的状况。
这里应该是很久以前山中酒坊留下的地方,入口藏在杂草下面,若不是刚才意外踩空,他们根本不会发现。
墙边堆着很多已经落灰的酒坛,有些坛口早就破了,里面的酒已经不能喝,另外几个保存得还算完整。
苏纾蹲下来查看了一会儿,从其中一个坛子里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她想了想,说道:“这个还能用。”
秦临走过去,不解道:“你要喝酒?”
苏纾摇头:“不是,是你的伤口需要清理。”
秦临明白过来,他看着那坛酒,神色有些复杂:“你想用这些酒给我擦伤口?”
苏纾看着秦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调侃:“你不会是怕疼吧?我可告诉你,在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你可是会破伤风感染的。”
秦临沉默片刻,“不是怕疼,我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才算是同类。”
苏纾低头整理找到的东西,没有接他的话。
两个人把酒窖里能用的东西全部翻了一遍,除了几坛保存尚好的烈酒,还有一些旧布、麻绳、木箱。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一个落满灰的小药箱,只是里面的药已经不能用了。
苏纾看着四周的东西,心里盘算着:酒可以清理伤口,干净的布可以包扎,木箱还能拆下来烧火。
秦临一起把那些东西拆解出来,一边动手一边说道:“我来做这些就好,你现在那边休息会。”
苏纾白了他一眼:“你现在才是伤员。”
秦临失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刚刚够不到的木箱搬了下来。
山里夜晚降温很快,酒窖里虽然挡风,却还是冷。
苏纾这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张小床。
准确来说,不算床,只是以前看守酒窖的人临时休息用的木架。年代久了,床板已经有些腐朽,一侧甚至塌了下去。
苏纾走过去试了一下,发现还能用。
秦临看了一眼就决定道:“你就睡这上面。”
苏纾回头道:“不行,你受伤了,得好好休息。”
秦临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在展示他的伤没什么大碍:“你看这个床这么小,一个人尚且不够,”说到这里他睨了苏纾一眼,似笑非笑道:“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睡?”
苏纾吃瘪,但还是不甘示弱道:“我又不是没和你……”
“我睡这里。”秦临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指了指旁边一堆已经发旧的草席和破褥子,“把铺盖铺开的话,地方还大点,也不会挤到伤处。”
最后还是秦临把那张破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找来木板垫在下面,又把还能用的旧褥子铺上去。
苏纾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以前的秦临也会做这些,只是后来身份变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亲手做这些琐碎的小事了。
等床铺好,秦临拍了拍上面的褥子,“可以了,你先将就一晚。”
苏纾坐上去试了一下,虽然很硬,但比地上好很多,她还是比较担心半夜会有老鼠虫子爬到她的脸上的。
刚想到这些,她就看见秦临已经把破褥子铺在了不远的地方。
苏纾打趣道:“你倒是安排得很快。”
秦临靠在墙边说道:“你睡好一点,明日才有力气走出去。”
苏纾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夜越来越深,火光慢慢变小。
苏纾躺在那张小床上,却没有马上睡着。
她听见旁边秦临翻身的声音,轻声问道:“你也睡不着吗?”
秦临没有立刻回应,等了一会才答道:“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纾忽然开口:“你肩上的伤……”
“没事。”
苏纾闭上眼睛,“我就知道,知道你下一句肯定是没事。”
酒窖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秦临低声道:“苏纾,如果我真的有事,你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没有再说下去。
苏纾心头浮上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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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有些不悦:“别乌鸦嘴了,你要是真的有事,我就,我就和沈清即刻完婚。”
良久,秦临在黑暗中说了句:“也好。”
苏纾察觉不对,立刻坐起身,端着烛台走向秦临。
她伸手碰了一下秦临额头和脖颈,一片滚烫。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刚才秦临还坐在那里和她说话,甚至还能回应她几句,原来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撑到了极限。
“秦临。”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临睁开眼,像是花了一会儿时间才看清她,然后强撑起身,语气中带着关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苏纾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竟然还在问她怎么了,明明发烧受伤的人是他,明明一路上最应该被照顾的人也是他。
可他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她。
“秦临,你发烧了。”
秦临沉默了一下,撑起一丝笑意:“哦?那可能是有一点。”
“什么叫有一点?”苏纾声音不自觉提高:“秦临,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个伤患啊!”
秦临靠在墙边,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心里竟是满足的。
苏纾把烛火往旁边拨了拨,又重新检查他的伤口。
之前包扎的时候,秦临压根不让她看,所有她根本不知道伤口到底是什么样。
她解开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伤口比她想象中严重,剑锋从肩侧划过去,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因为一路奔波,伤口没有得到真正处理,边缘已经开始泛白。血和布料粘在一起,她每解开一点,都能看见里面新鲜的血迹重新渗出来。
苏纾手指开始发颤,她忽然想起白天山石落下、树枝砸过来的时候,秦临替她挡了一路。他的手背被划伤、肩膀受伤,他只说没事,甚至在马背上,还一直用身体护着她。
苏纾以前一直觉得秦临的爱太霸道,他想掌控她、想替她安排一切,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可是现在,她好像看到了另一面,他好像习惯把所有爱都变成保护和照顾。
“怎么了?”秦临看着苏纾出神的样子,忍不住用另一只上的没那么重的手抚了抚她的脸,那神情倒像是最后一面似的贪婪。
“没什么。”苏纾回过神,赶紧低下头隐去眼中的氤氲。
秦临看着她,语气轻松道:“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苏纾有些害怕。她不是大夫,没有处理这种伤口的经验。虽然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急救视频,知道伤口消毒、缝合的一些原理,但现在伤口就在她眼前,血腥味充斥进她的鼻腔。
如果不处理,他可能会因为感染和失血死掉。
如果她处理不好,秦临可能会先疼死。
她看了一眼秦临越来越苍白的脸,最终下定决心道:“你忍一下。”
秦临一怔:“什么?”
“我要给你消毒缝针。”
秦临看着她,身体往后挪了挪:“你什么时候会缝针了?”
苏纾眼神坚定:“不会,但是我看过操作视频。”
秦临似乎想笑,可是身体实在没有力气,“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