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都在等我发卷 > 37. 第 37 章
    第二日一早,太后宫中的人便到了女官署。来人说先帝赐婚已经议定日期,太后要问苏纾几句话。

    苏纾换过官服,随内侍进了宫。

    行礼以后,太后让她坐下。

    太后看起来不好亲近的样子,审视着她道:“你就是女官署的苏纾?“

    苏纾不卑不亢道:“谢太后记挂,臣正是女官署苏督学,苏纾。”

    太后淡淡道:“婚期是你亲自挑的?”

    苏纾点头:“是。”

    太后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问道:“既然已经定了,便不要再生变故。镇北王在京中停留已久,北境还有军务等着交割。婚事办完以后,他若返回封地,你准备如何?”

    苏纾回道:“臣会留在京城,继续办理女学之事。臣答应婚期以前已经同镇北王说清楚,不会因为成婚便辞官,他也没有异议。”

    太后原本想从她这里听见一句随沈清返回北境,闻言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放下,“镇北王答应得痛快,你却未必能一直留得安稳。王妃常年独自在京,外面少不了议论。”

    苏纾定了定神色,道:“臣留在京城是奉旨办差,拿的是朝廷俸禄。若有人连陛下任命的官员都敢议论,臣也很想知道是哪一家这么大胆。”

    太后将杯盖扣了回去:“你很会拿皇帝的旨意堵旁人的嘴。”

    苏纾笑了笑,道:“臣只是不想让太后误。”

    “哀家今日召你来,不是为了夺你的官。”太后点了点放在桌上的礼部回文,道:“昨日这份东西送进议事殿以后,皇帝竟不管不顾去了女官署。他在那里和谁、待了多久,你真当哀家不知道吗?”

    苏纾一时没有,顿了顿才道:“陛下到女官署以后问的确实是公事,署中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太后明显不信,看着苏纾不满道:“那他脸上的伤,也是查公事查出来的?”

    苏纾端起茶盏,用杯盖推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太后若要追查陛下如何受伤,应当询问随行内侍。臣昨夜一直在女官署正堂,太后也可以问问臣的同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太后盯了她一阵,没有继续追究那道掌印:“你既然知道避嫌,就该知道皇帝深夜赶去女官署,会让人怎么想。”

    “陛下要去哪里,臣阻止不了。太后若认为他行事不妥,应该把这些话说给他听。”

    “若同他说有用,哀家今日何必召你进宫?”太后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劝诫道:“你已经决定嫁给沈清,就不该再肖想其他的事。你若不准备进宫,便不该再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国之后位不能一直空着,宗室与朝臣更不会容许他身边始终无人。”

    “太后说的‘他’是指陛下吗?”苏纾做出一副惊讶又恍然的样子:“可臣从未让陛下有什么心思,他做什么都是自己的决定。太后不该把他不肯立后的过错算在臣身上。”

    太后把立后仪注推到一边,杯中的茶水跟着晃了出来,“他若肯从宫中择人,这个皇后早就立了,何必拖到今日?从他还在东宫时起,那些旧人便一个个被安排出去。礼官问过,宗亲也议过,是哀家一次次替他遮掩。留下的几个,他连见都不肯多见,更别说子嗣了!”

    苏纾怔然,太后没有发觉,继续道:“他给那些人留了体面,也给了各自的去处,母家该得的好处一样没有少。正因没有人受亏待,外面才没有闹出动静。哀家原本以为,他只是厌弃东宫旧人,登基以后迟早会重新采选,谁知他连新人也不要。”

    苏纾不动声色地问道:“陛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安置东宫旧人的?”

    “还在东宫时。”太后说完,才察觉她追问的是时间。

    “最早那批人离开时,你尚未进京,朝中也没有一句关于你与皇帝的传言。你不必把这些事当成他为你做出的牺牲,他那时根本不认识如今的苏大人。”

    苏纾垂眸,低头擦掉溅在手背上的茶水。

    她想起昨日在马车里秦临说过的话,原来他已经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太后拿起立后仪注:“哀家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软。皇帝如何安置东宫旧人,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已经亲手选了婚期,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苏纾把茶盏放回桌上:“臣当然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可陛下立不立后、放不放下谁,也该由他自己负责。不能因为他在意臣,臣便要替他把余下的人生安排妥当。”

    “你明知道自己一句话便能让他死心。”

    “臣昨日已经说了许多了。”

    太后想起秦临看完婚期以后连夜出宫的事情,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苏纾起身行礼:“臣答应与镇北王完婚,并非为了逼陛下立后。太后今日的意思,臣已经听明白了。至于陛下肯不肯听臣的话,太后应当比臣更清楚。”

    太后并不想让她就这样离开,“苏纾,皇帝的位置不能只凭喜恶行事。他为了你失一次分寸,外面可以不知道;若他一次次失去分寸,朝臣迟早会察觉。到时你身上的这桩婚约保不住你,只会让皇帝与镇北王之间的事情更加难看。”

    “臣没有让陛下为臣失去分寸,更不会为了避免他失去分寸,便按照旁人的意见去活。”苏纾站在殿中,没有避开太后的审视:“臣会嫁给谁、会不会继续做官,都是臣自己的事情。”

    太后拿她没有办法,抬手让人送客。

    苏纾走到殿门前,又听见太后说道:“今日听到的宫中旧事,不准传出去。”

    她停下脚步:“臣明白。”

    “也不要以为皇帝未曾亲近宫中之人,你便欠了他什么。”

    “臣从来不欠他。”她走出宫门,坐上女官署来接人的马车。

    马车经过议事殿外的长街时,苏纾掀起车帘看了一眼。殿门前站满了等待觐见的官员,兵部的人抱着卷宗进进出出。

    回到女官署时,各州送来的女学教习荐书刚刚整理完毕。

    裴掌事让人把一摞名册搬到苏纾桌上:“这是先送到的几州,其余地方还在路上。按照旧制,各州复设女学以前,需先举荐当地合适的女子担任教习。州府已经核过家世与品行,等女官署定下人选便可录用。”

    最上面是青州送来的名册,苏纾翻过履历,又把后面的荐书看了一遍。那几封荐书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全都写着通晓经义、品行端谨、足以为人师表。

    她把名册依次排开,又拿来几张空纸,遮住上面的姓名、家世与举荐官员。

    “你们过来选一个。”

    谢含章与卢轻蘅一同凑到桌前。

    卢轻蘅从头看到尾:“只剩这些话,怎么选?每个人都一样。”

    “本来就不一样。”苏纾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排在最前面的几位,父兄都在州府任职。最后这一位出身普通,却在当地有多年经验。州府的评语写得最短,名字也排在最后。”

    谢含章把几封荐书重新翻了一遍:“旧制一直由州府举荐,女官署只核家世和品行。以前各地送来什么人,便从中挑选什么人。”

    “家世清白,只能说明她没有犯过事,不能说明她会教学生。至于品行端谨,这几封荐书连用词都没有换,不知道的还以为各州共用一个文书先生。”

    卢轻蘅又将那些荐书对比一遍,没忍住笑了:“确实,连‘堪为女师’都写了这么多遍。”

    裴掌事沉吟道::“如今各州都在等女学复设。若把人全部退回去重新举荐,至少又要耽搁数月。”

    “嗯……我得想个办法。”苏纾另取一张纸,只把眼下的问题写了上去。

    她写完后,把那几封荐书连同这张纸一起封好。

    裴掌事问道:“这件事准备让谁进宫回禀?”

    卢轻蘅立即低下头,装作正在清点名册。

    苏纾把封好的荐书放到自己桌上:“问题是咱们讨论出来的,陛下若有话要问,旁人也答不清楚。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御前吧。”

    第二日,苏纾带着各州荐书与女官署整理出来的问题进宫。

    女官署的人入宫走西侧宫门的岔路处,对面正好过来几名宫人。

    走在中间的女子衣着并不张扬,身边的人却都落后她半步。苏纾没有见过她,只从宫人的规矩中猜出对方身份不低,于是停到廊侧让路。

    那女子经过苏纾面前停下了。

    随行宫人先开口:“前面可是女官署的苏纾苏大人?”

    “正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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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敏妃。”

    苏纾这才知道,眼前的人便是太后娘家的侄女,也是宫中最有可能被立为皇后的人。

    她依礼道:“臣苏纾,见过敏妃娘娘。”

    敏妃没有立即叫她起身。她原本以为,能够让秦临拒绝立后的女人,即便不是艳色逼人,也该有些刻意引人注意的地方。

    可苏纾穿着女官的衣服,站在宫道上,与其他进宫办差的官员没有多少区别。

    敏妃终于说道:“苏大人不必多礼。”

    苏纾直起身:“臣还要去呈报公事,先行告退。”

    “等一等。”

    敏妃叫住她:“这些日子宫中总能听见苏大人的名字,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大人不觉得我们应该说几句话吗?”

    苏纾停住脚步:“敏妃想说什么?”

    敏妃朝她怀中的荐书扫了一眼:“苏大人今日进宫,是陛下召见?”

    “女学教习的荐书出了问题,臣来请陛下裁定。”

    “原来是公事。”敏妃说完这句话,唇边带出一点嘲意:“陛下如今想见苏大人,总能找到一个旁人挑不出错处的公事。”

    苏纾的语气冷了下去:“敏妃若认为臣的差事有问题,可以让人查验女官署的文书。”

    敏妃赶紧说道:“苏大人误会了。我没有说你的公事是假的。”

    她说得肯定,并没有等她回答,直接说道:“太后昨日宣过你了吧。太后她老人家一生气,什么话都藏不住。她大概告诉你,陛下还在东宫时便开始安置旧人,也告诉你,他从未召过我们。”

    苏纾没想到敏妃会和她说这些,半晌才说:“宫中旧事,臣不便议论。”

    “我便是旧事中的人,苏大人不必瞒我。”敏妃让身后的宫人退到廊柱外,“你我第一次见面,我本不该同你说这些。但我很想知道,那个能让陛下念着的人,究竟知不知道他原本的样子。”

    苏纾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刚入东宫时,陛下本不是这样。那时他遇事迟疑,身边任何一个资格老些的属官都敢替他拿主意。后来他病了一场,醒来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后来没过多久,东宫事变,牵涉的人没有一个在他手底下活下来。”

    敏妃观察着苏纾的神色,继续说道:“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等他真正坐稳太子之位……”

    宫道上有人经过,敏妃停住话头。等脚步走远,她才继续说道:“外面只说他心狠,说他杀伐太重。可那一回有人要取他性命时,他若再迟疑一下,第二日从东宫抬出去的便是他。”

    苏纾算了一下年份,那时候应该是秦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敏妃而言,那是太子病后性情大变。对她而言,却是秦临刚刚穿来,便进入了一个生死难辩的世界。

    他从前没有杀过人,可来到这里以后,别人却不想给他留活路。

    “我喜欢的也是后来的陛下。”敏妃说得坦然,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从前的太子虽然相貌出众,却连自己的东宫都作不了主。后来他不再听人摆布,朝中权贵也好,带兵的勋贵也好,谁把要是敢忤逆他,他就杀掉了事。我以为自己陪他经历过这些,又替他料理了多年宫务,即便得不到宠爱,至少有机会成为皇后。”

    苏纾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打断她:“娘娘今日说这些,是想让我离陛下远点?”

    敏妃被这句话刺得一怔,随后又笑了一声:“陛下从未属于我,哪里轮得到你说这些?”

    她向苏纾走近一步,“我只是想看一看,那个能让他带着伤连夜出宫的人,究竟是何许姿态。”

    苏纾笑了笑:“陛下为国事鞠躬尽瘁,臣颇为感动。”

    敏妃见问不出什么,凉凉道:“如今看来,苏大人比陛下更会藏拙。”说完带着宫人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苏纾独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殿里走。

    殿外还有几名官员等待觐见。兵部的人刚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已经批过的奏疏,苏纾从他们小声的议论声中,似乎提到了镇北王,她想凑近再听听,那些人似乎观察到她来了,便不肯再说了。

    内侍进去通报,很快重新出来:“苏大人,陛下请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