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36. 第 36 章
    温妤的手骤然从时茂的肩上滑落,垂在裙侧轻轻晃荡。

    “纪琛?”她不可置信,“他不是东宫的幕僚么?他——”

    “他是大义之人。”

    时茂截住了话头,淡声道,“纪琛书读得多,分得清是非好坏。‘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身在浊流之中而心安理得者,不是君子;身处恶政而甘之如饴,反以此为阶步步高升者,更不是君子。他入东宫第一日便看清了太子的为人,四殿下爱才惜才,他早已投奔四殿下。”

    温妤垂下眼,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曾经的惋惜如今化作振奋,像擂鼓一样敲击着她的心弦。

    纪琛,曾经亲自背她,送她出嫁的兄长,不是为皇家卖命的愚忠之人,他自始至终看破一切。

    时茂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还有宋安那样不顾安危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一定能赢。”

    说不清是纪琛的倒戈增添了胜算,还是宋安的赤诚让人觉得这场仗并非孤零零地战斗,又或是眼前之人终于肯敞开心扉。

    温妤点了点头,含笑道,“好。”

    *

    待温妤离去,时茂收敛笑容,毅然转身走向书案,抽出一张纸,仔细铺平。

    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许久,他闭了闭眼,轻轻落笔。

    时茂的字曾受当今圣上夸赞,不似武将般窄瘦锋利,反而温润娟秀。

    可写这一份文书时,笔锋时不时轻抖一下,行将纠错好似破釜沉舟。

    十二行字书写完毕,时茂将纸放在案角,镇纸压严,取下腰侧的私印,在落款处按了下去。

    朱砂盖在一旁,鲜艳的颜色宛若滴血。

    *

    温妤坐在廊下刺绣,春鸢在一旁服侍,想起什么般提起:“小姐,说来也怪,那套宅子卖得很快,一分不少,只不过这买房之人神神秘秘,从头到尾也没露面,付钱倒是痛快。”

    温妤轻轻笑了:“已经抵出去的宅子,想它做什么。”

    这般说着,温妤才迟迟回忆起,时茂只知宋安花费过多,不知自己又卖了套宅子。

    她不是爱邀功之人,素日对时茂起居亲力亲为,至今也没让他知晓。

    可涉及钱财,总归要叫他知道,她温妤不是没多出力,也并非不放在心上。

    这般想着,她起身折回书房,裙摆拂过回廊栏杆,被穿堂风吹得翻卷起来。

    她心里打好腹稿。

    你不用担心给我铺后路,我不需要后路,你就是我的后路。

    书房的门虚掩着,温妤推门进去,满室寂静,空无一人。

    墨香混着沉水熏香在深夜里缓缓沉降,案头平铺一张纸,纸边压着一方端砚。

    温妤内心打鼓,踟蹰走近,低头望去。

    不是公文,也不是奏疏。

    一卷素白连四纸摊开,排布着工工整整字迹。

    昔缔鸳盟,共拜花梓。

    无复温存,徒添悲戚。

    难偕白首,宜各分袂。

    妆奁尽还,财物明晰。

    斩断婚契,断绝牵系。

    男寻新偶,女择归计。

    是一封和离书。

    温妤血液倒流,如遭雷击。

    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小腿宛如灌了铅一样沉。

    她愣怔地看着那卷和离书,看到时茂的落款,与其上崭新的私印。

    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抬手拈起那张纸。

    那笑声悲凉,像是秋日萧索的落叶,孤零零地打着旋儿飘落原地。

    “妆奁尽还,财物明晰……”

    温妤不是不识字的人了,她认得这些字,也认清了时茂的心。

    “我的嫁妆已全都典当了啊……”她双目空洞,灵魂似乎出窍,“时茂,你是要将我逼上绝路,然后……把我净身休弃……”

    她前脚刚卖了自己的退路为他铺前路,身后已空无一物,后脚,他便要将她推出门去。

    原来,原来于他而言,她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枚棋子。一颗被他用来拉拢陆家、铺平仕途的垫脚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内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麻木地被人服侍卧倒在床榻上。

    时茂没有睡在卧房,他又不知去往何处。

    温妤呆呆望着头顶的百子千孙帐,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从一开始他们便说好了,契约婚姻各取所需。

    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自作多情,是她以为时茂对自己尽管谈不上喜欢,至少是不讨厌的——她怪得了谁?

    睁眼到天亮,她一夜未眠。

    翌日晨起,温妤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眼睑下的两团乌灰。

    春鸢替她梳头,絮絮念叨:“小姐昨夜没睡好?”

    温妤未答,垂着眼,目光落在妆台前那只黄杨木的小猫上,怔了怔。

    尽管未眠,可到底还是要晨昏定省。

    温妤垂着眼睫向裴敏问安,裴敏见她神色萎靡,倒也没多说什么,只目露少许担忧:

    “你身子养不好,往后怎么生养?”

    随即转头吩咐身后的嬷嬷:“去,让灶房炖一锅鸽子汤。务必拿新鲜的石岐鸽,用竹篾捆牢了,文火慢煨三个时辰,送去少夫人房里。”

    温妤怔怔抬睫,凝望着裴敏那张酷似时茂的脸,鼻尖一酸。

    “多谢……母亲。”

    正这时,庭院外头骤然传来一阵嘈杂。

    裴敏:“怎么回事?我国公府还没倒下,谁敢在此处撒野?”

    下人们推搡着,几个女人进了院落。

    温妤随婆母出们,赫然便见虞芷与纪清禾站在院子里,衣衫凌乱,发髻歪斜,面色苍白。

    虞菡正在她们身后,抬手去拦,无奈身子虚弱,拉不住长年养尊处优的二人。

    门房小厮跪在地上请罪:“奴看来人是少夫人娘家亲眷,不敢阻拦,谁成想如此不知礼数,求夫人责罚!”

    裴敏抿唇不语,见一旁的虞芷撑着廊柱,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虞菡的袖口,声音发颤:“姐姐,你我姊妹一场,我不与你计较——”

    她一把甩开虞菡的手,虞菡踉跄了一下,被春鸢冲上去扶住。

    温妤忙将母亲拉至身后,目光沉沉,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虞芷与纪清禾来国公府做什么?

    虞芷站在院子中央,仰起脸来,目光越过满院子严阵以待的侍女仆妇,直直地扎在裴敏身上。

    她的嗓音又尖又亮,大声呼喊:“国公夫人素来宽厚慈和,对儿媳百般疼惜善待,满京城谁不称颂您贤明仁善!只可惜这般真心相待的儿媳,根本不是什么纪家嫡女,她不过区区一介妓子——被老鸨调教三年,送到你们府上,竟被你们当宝贝似的供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满院子的下人们闻言皆是死寂,齐齐低下头,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个字。

    裴敏未置一言,静静望着面前疯了的女人,和她志在必得的女儿,似乎在好奇她口中还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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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温妤手心发汗,她迅速对春鸢低声问道:“世子可在府中?”

    “不知……”

    她叹息:“去看看,最好能将人请来!”

    这件事儿她一个人有口难辩,绑也要将时茂绑来。

    春鸢偷溜,满院寂静唯有虞菡嘴唇发抖,声音却仍很坚定:“你休要血口喷人!是你说有要事我才与你们见面,原来你只是想偷了我的名帖顺理成章进入国公府!”

    虞芷冷笑一声:“我所言是真是假,只要国公夫人允我的人证进门,一切自然见分晓。”

    温妤下意识去看裴敏,裴敏没流露出任何表情。有仆妇搬来椅子,裴敏落座,抬了抬下颌:“允了。”

    很快,一个穿靛青比甲,头发梳得油亮的老妇人被带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帕子,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身形臃肿。

    温妤一眼便认出了她。

    红香院的老鸨,那个苛待她三年的人,她一生都不会忘记。

    脑中轰的一声,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记闷钟。

    老鸨走到院子中央,向裴敏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堆出满脸笑褶,上下打量了温妤一眼,嘴皮子翻得极快:

    “国公夫人容禀,妈妈我在红香院做了二十三年生意,这位姑娘确确实实是咱们院里出去的。她自个儿还给过妈妈我封口费,求我莫要说出去。可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国公府这样的门楣,不该被蒙在鼓里。”

    顿了顿,她长叹一口气:“温妤姑娘早便不是完璧之身,在院里之时便已——”

    后半句话终究未讲出口,似是给国公府留下了颜面。

    虞菡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温妤,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半晌,只挤出极低极哑的几个字:“妤儿,是真的么……”

    虞菡一口气没喘上来,温妤忙上前扶住她,喉咙像是被塞住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愿让母亲担忧,自然从未提及过。

    满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裴敏脸色很差,在众人眼前缓缓起身,不疾不徐,穿过鸦雀无声的下人面前,一步一步,稳稳走到温妤面前站定,抬起手来。

    温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她见过太多次了,长辈抬手之时,巴掌会在下一息落下。

    可是那只手没有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一阵极淡的檀香靠近,然后一只枯瘦而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面颊。

    裴敏的拇指蹭过她眼角那道浅浅的湿痕。

    “好孩子,”裴敏轻声道,“半生波折,你受苦了吧。”

    温妤猛地睁开眼,眼泪毫无征兆涌出。

    纪清禾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厉声尖叫道:“国公府竟娶如此下贱恬不知耻的女人!”

    “啪!”

    裴氏转过身去,抬手便是一掌。

    干脆利落,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声音清脆得仿佛折断一根干柴。

    纪清禾整个人被扇得踉跄,险些撞在石柱上,捂着脸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清禾!”虞芷抱住她。

    裴敏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当是什么东西。”

    将帕子往地上一掷,冷笑道,“原来是个只会搬弄是非的长舌妇,竟敢登我国公府的大门,肆意指手画脚!我们家的人,我们家自然会管教约束,还轮不到你这外头不知规矩的卑贱东西在国公府多嘴多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