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 34. 第 34 章
    窗外探入的暮色薄薄落在裴敏清瘦的面颊上,唇角还是那副下垂的冷淡弧度。

    温妤看得愣怔,却见那弧度突然动了动:

    “以后巡铺,你且都跟着。”

    “母亲……”

    “不只是巡铺。府里的田庄、城里几十处房产、南边二十个庄子,往后你执掌中馈,都要经手。”

    温妤望着对方依旧冷淡的神情,茫然之余心头一暖,像是被泡在蜜水中。

    原以为婆婆顶多用生硬苛刻的言辞提点,未曾想过对方会将家事逐渐放权。

    裴敏从不会说暖心的场面话,对她的好也是略显生硬的,但这不妨碍她感受到一股被认可的微妙触动。

    马车颠簸,婆媳二人搁在膝上的手无意间触碰。

    温妤掀来帘子,假装去看街景,却在裴敏阖眼时微微低头,偷偷将嘴角弯起。

    *

    时茂解下护腕,随手摆在桌角,连常服都没来得及换。

    温妤正陪时莘下棋。

    见时茂归来,净手起身,从炉上温着的蒸笼中,亲手为他盛出一碗乌鸡羹汤。

    见嫂子暂离,时莘紧忙低头抿唇,趁机调换棋盘上几颗黑白子。

    “嫂嫂,”她扬起脸,一本正经道,“我下好了。”

    温妤垂眸望着局势,笼袖落座,捏起一颗黑子落下。

    她挑眉:“我赢了。”

    “……”

    时莘小脸一皱,告状,“嫂嫂怎么又赢……呜呜呜这不公平!哥,你陪我下!”

    时茂很不客气:“一边去。”

    说毕,解渴似的灌下几口汤,长吁一口气,眉间愁绪未散。

    “今日汤煨得刚好。”

    当然好,连姜丝都是温妤一根一根亲自剔除来的。

    时莘:“我今日非要赢。”

    时茂:“你嫂子劳碌一日,还要陪你这个顽童厮闹。占着我的妻子,这会儿总该把人还给我了吧?去,回去找奶娘下棋去。”

    时莘撅着嘴,抱着两盒棋子忿忿离去。

    温妤并未多言,低低抿唇,向仆妇传膳。

    今日饭菜煨得正好,她先举箸,为时茂夹起一箸素烧鹅,语调放轻快了些:“今日母亲带我去看了铺子。”

    倦意稍浅,时茂有些意外。

    “看铺子?”

    温妤轻颔首,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时茂仔细听着,唇边渐渐有了笑意。

    温妤举起腰间的小猫木塑,炫耀似的向高处扬了扬。

    时茂笑了:“母亲这辈子头一回给人买小玩意儿,居然是只木头猫。”

    温妤仔细端详他的神色:“世子有心事?”

    时茂笑容慢慢收拢,没有回答。

    温妤想了想:“四殿下那边出什么事了?”

    烛火在时茂侧脸阴测测晃了一遭。

    “营中已有三日未见圣上身影,”时茂声音低沉,“圣上病倒了,命太子代理朝政。”

    因担忧此消息引起动乱,宫中封锁脉案,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太子代理朝政,先清查吏部旧案,将纪崇案子翻出,重新拟定罪名。

    所有与纪崇有旧的门生一概停职待勘。

    停职的十七个人里,有五个是跟着国公爷打过仗的老部下。

    纪琛入东宫不过月余,竟已开始替太子拟奏。

    可见,太子要铲除的不是贪官,是朝堂上所有与东宫异心的人,他要肃清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温妤心下一沉,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太子得了纪琛,当真是如鱼得水。”时茂喟叹道,“纪琛替他理清钱粮,替他拟条陈,替他带走你父亲大半辈子攒下的门生。那些人从前跟着你父亲,如今跟着纪琛,间接便等于跟了太子。我们这回可真有大麻烦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温妤垂着眼睫,手指慢慢摩挲碗沿,好半晌,慢吞吞说了一句:“对不起。”

    “嗯?”时茂拧眉,“没怪你,你道什么歉?”

    温妤十分认真:“如果当时在纪家,我下毒使他生病错过考试,他就不会中解元,太子也就招募不到他了。

    时茂愣了愣。

    噗嗤一声笑了,再不是先前克制的模样。

    “傻,害人性命,是犯律法的啊!”

    温妤见他笑了,心下松了口气,一改正经的模样,眼角眉梢也藏了些笑意。

    时茂靠在椅背上,看着烛火在她侧脸上勾出的那一道柔和的弧线,心情不自觉好了些,目光却慢慢落在她的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温妤忽然抬起头来。

    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缓缓问道:

    “你娶我……有陆家的缘由吗?”

    满室忽而安静下来,方才的笑语似是被从半空掐断。

    时茂一时没有回答,目光躲开,停留在满桌菜肴之间,似是没有听见。

    碗中饭菜渐渐冷去,他用沉默替代答案。

    温妤并未追问,笑了笑,轻声道:“没关系,左右有利于你们的大事——早些完成,也能早些放我走嘛。”

    时茂抬眼看她,喉结微滚,语声低缓。

    “谢谢你,阿妤。”

    茶杯底与紫檀木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之后一连数日,时茂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住在营中,再没同温妤一起用晚膳。

    春鸢抱着一兜糖炒栗子回府。

    这段时日寄身国公府,她性子虽沉稳许多,见到温妤时仍有些惶恐。

    “小姐,”春鸢附耳边轻声道,“方才宋公子传信来,说这几日莫要出门。”

    “出什么事了?”温妤蹙眉。

    往日就算有事,也是时茂先得了消息送回来,如今却是宋安顶着风险,递了句没头没尾的口信。

    春鸢道:“街上多了好些不认识的禁军,骁骑营也换了一批轮值的校尉。”

    从此处开始,消息像是一道被掀开的折页,尘暴一般整片覆盖了过来。

    大朝会之上,太子萧烽站在众臣之首,代圣上下命令:“四皇子平素广结私党,培植心腹,心怀叵测。如今父皇龙体欠安,竟妄图趁机谋夺权柄,行大逆不道之事。”

    朝臣们众说纷纭,萧烽冷冷道:“四弟常年广结朝臣,私下馈送财物、私设宴席笼络百官,逾制豢养私兵门客,屡次干预官员任免,结党之实,有往来账册、书信为证。”

    御史台官员首先站出,受太子礼遇而声援。朝堂并不是储君的一言堂,可发声的人多了,难免动摇人心。

    更何况,当今圣上危在旦夕,万一驾鹤西去,太子接手江山——这个时候反对,有什么好处?

    太子萧烽面向朝臣,朝东南侧微微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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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皇帝,无人敢在此殿面向正南方。

    “厘清祸源,保全朝堂安稳。”他冷声道,“传本宫令,三司即刻彻查四皇子结党一案,所有牵涉之人一律严查,务必查清全部罪状。”

    *

    “哎哎哎?往日这时早放行开市了,今日怎么半步不让进?”

    除夕当日清晨,老农肩挑新茶,按住肩上竹担,满脸焦灼拉住身侧粮贩询问。

    粮贩手忙脚乱收拢摊面上的杂粮,抬头望向肃整的兵卒:“你还不知?上头有令,全城茶马互市即刻封禁,停市查验!”

    “出什么事了?”众人七嘴八舌询问。

    粮贩压低声音:“据说是上头疑心这茶马道上有人暗中夹带军资铁器,流入私党,要全城封市逐一盘查。”

    “军资?”旁边牵着驮马的行商一愣,“咱们来往都是些皮毛牲口,哪来的刀甲军械?”

    城外茶马互市停歇,百姓一连几日赚不到钱,最是叫苦连天。

    夜半三更之时,时茂抽空回了一趟家。

    温妤也未就寝,接过他的外衣搭上屏风,低声抱怨道:“都这会儿了,也不让人安心过个年。”

    时茂摇摇头,语调低沉。

    “四皇子被扣押了。”

    “什么?”

    温妤一怔,血液瞬间从心肺顶到喉咙。

    “太子想做什么?四皇子隐忍蛰伏,在太子眼中能成什么气候?皇帝醒来看到这一幕,又会怎么想?”

    “陛下可能不会醒了,”

    时茂目光沉沉,“或者,醒来时会看到,自己只剩最后一个儿子。”

    当今圣上有六个男嗣,两名夭折,剩下两名未及弱冠。

    太子这是要戕害手足,不顾一切扫清登基障碍。

    快刀斩乱麻,即便圣上醒来,看到自己唯有太子一个儿子,纵使万般不愿依然只能任凭萧烽践祚。

    时茂语速很快:“茶马互市从前皆由四皇子掌管,内由往来商税、外族贡货利钱。太子明面防范军械外流,暗地是为断四皇子积蓄多年的根基财路。”

    温妤忧心忡忡:“那你回来是?”

    时茂不语,夜色中静静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有些憔悴的身影。

    温妤望着他,只觉得他阴森森的。

    时茂攥紧双拳,像是在酝酿一句极难开口的话。他喉结滚了一下,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她。

    “阿妤,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温妤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层倦意,也有一种时茂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出过的不安。

    他从来都是稳如泰山,今日那份从容仿佛被悄悄打碎。

    “国公府受了牵连,我名下能调用的现银被太子封了大半。府中公账流水虽还能撑一阵,但外头要做的事太多,营中换了一批人,各处关节、人脉、消息线,都要银钱铺路。太子盯着,四皇子不便动用他府中开支。”

    他停一停,垂下眼,似乎下定很大决心。

    “是以,我想同你借一些钱。你放心,有借有还,利钱可以按市面上算。”

    温妤坐在床沿发愣。

    时茂总是想护着所有人,却从不习惯被任何人护着。这样好面子的人,让他亲自拉下面子借钱,难如登天。

    如今敢开这个口,怕是当真穷途末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