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王后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能与本宫交易的?”
“奴婢这面孔,就是交易的本钱,但奴婢真正想要与娘娘交易的,是我的智谋。”柳青琅毫不畏惧,直直盯着高王后的眼睛。
高王后冷笑:“面孔?这宫里貌美的多得是,你虽有几分姿色,又算得了什么?至于智谋……本宫一个聪明女人就够了,阿怡身边,其他智慧都是累赘。”
柳青琅笑笑,“奴婢指的面孔,是长相酷似世子这件事,至于做世子的女人,非奴婢所愿,所以请娘娘放心,奴婢与您并非敌人。”
高王后正将茶杯端在唇边嘬着,听到青琅如此说,手上明显一顿,茶汤也在喉咙哽了一瞬。
她搁下茶盏,抬起眼皮,目光凛然生寒,看得青琅脊背有些发凉。
王后示意左右退下,又对柳青琅抬抬手:“起来说话吧。”
柳青琅起身,接着道:“奴婢听说,凉王逼迫我们大燕派世子去凉国为质,他们的威远大将军周成杵已经兵临城下,若再不交人出去,恐怕就不是烧毁粮仓这么简单了吧?”
高王后面色阴沉:“说下去。”
“凉王没有见过世子真颜,青琅愿以己身假扮世子,入质凉国,解王后心病,解燕国之围。”
高太后手中串珠哗啦啦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内死一般寂静。
似乎过了很久,她幽幽道:“凉王何许人也,女扮男装……你就不怕被他戳穿,他将你一片一片切开了喂狗?”
“怕!”柳青琅脖子一梗,“但奴婢身边已空无一人,若继续留在燕国,相信没几天,自己也会死于非命。去凉国,好歹拼个活命的机会。而对于娘娘您而言,”青琅抬头盯着高王后:“这恐怕是唯一能在不动一兵一卒的前提下,保住世子的机会了。”
高王后眸中一瞬惊诧闪过,若有所思地盯着柳青琅,看了足有半分钟。
“本宫问你个问题,你若是答好了,本宫可以考虑与你交易,你给本宫说说,你觉得萧珩为何非要阿怡去凉国为质?”
青琅垂目浅笑:“听说凉王与我们大燕有世仇,奴婢本也以为,是凉王睚眦必报,要拿世子泄愤,但后来,奴婢想明白了,为什么凉国兵强马壮,却始终未敢染指燕大都,那是因为娘娘您抓住了舆论。”
青琅不顾高王后微微皱起的眉头,接着道:“奴婢的意思是说,您玩得一手好权谋,如今,凉国兵力虽强,但娘娘放出去的消息,已经使得凉王在大燕臭名昭著,尽失民心,若他贸然来取燕都,师出无名,必遭万民唾弃,即便夺了大都,只要百姓不肯认他为君,硬来,便是给未来埋下祸患,搞不好,引得百姓起义,连王座都保不住。”
高王后眼中含起复杂的目光,本端坐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着,似是对青琅的论调很是在意。
青琅接着道:“所以,凉王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让他的侵略合理合情。世子,可以成为这个理由。只要世子在凉有半分错漏,就会成为射向大都城的一柄箭,成为凉王入主大燕的垫脚石,而您,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高王后听着,面上渐露笑意,闭了闭眼睛,将手中串珠往一旁小几上重重一搁,继而抬起眼皮。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青琅颔首:“奴婢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请娘娘派一武功高强的丫环随侍,护卫安全,并负责往来传递消息。”
高王后点头:“这个好说,只是此行你不止是要替阿怡去做好质子,还要帮我取件东西。”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青琅附耳过来,悄声道:“凉王手中有一套阵法典籍,名为孙子阵法注疏,靠着这套阵法,萧珩用兵如神,千变万化,战无不胜,本宫要你取得他的信任,将阵法弄到手,待到那时,你要什么荣华富贵,本宫都可许你。”
没想到,前些日子在姐妹们那儿听到的消息竟然真的并非谣传,凉王还真有一套叫作孙子阵法的典籍注疏。
“定是老天有眼,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青琅心中明白,这套书绝不简单,无论是要探寻回去现代的方法,还是实现重建世界秩序的宏愿,都必须要先拿到这本书,才能从长计议,机不可失,必定要好好把握。
柳青琅接下了任务。
翌日。
在高太后的安排下,一位易容大师秘密进宫,他摊开的蛇皮口袋里,装着柳青琅见都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只肖三两下,便能将男的变成女的,老的变成少的,更别说柳青琅与世子如此相像,易容更是易如反掌。
两日的时间里,青琅学会了女扮男装的基本手法,再用两日熟悉、模仿男人的声音、做派、习惯等,与此同时,柳青琅也将刘怡的祖宗十八代,生平乐事、糗事背得滚瓜烂熟,为去凉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临行前,高太后再次召见青琅,考核她学成的结果。
从坐卧行走,到言谈高论,青琅的表现可圈可点,全然看不出破绽,高太后满意地频频点头。
待所有考核结束,太后罕见地从所坐的位置上站起了身。
她径直走到柳青琅跟前,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物件,那东西用锦帕包着,一层一层,看起来极为宝贝。
高太后上前,将那东西连同锦帕,一并递到青琅手里,微笑着:“打开看看。”
青琅一层层揭开锦帕,只见帕子中间,搁着的竟是一枚精致的印鉴,
那印由玉石雕刻而成,通体洁白,温润透亮,阳光越过殿宇的檐角,日头白晃晃的刺目光芒投射在印鉴上,竟不及玉石半分耀眼,而是现出了斑斑点点的阴影来。
好一块惊世白玉!
青琅握着手柄,翻开印鉴,只见底部方形的玉石上,雕刻着“太子之印”几个大字,
青琅抬眼望向高王后:“娘娘,这印鉴……”
“拿着吧,”高王后一脸淡然,似乎早已做好了决定:“这印鉴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凉王唯有见到它,才会相信你就是世子刘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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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琅沉吟片刻,未再多言,将大印揣进怀中,
突然,她的手腕被高王后一把抓住,
青琅诧异地抬起头,见她面色凝重,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她:“孩子,此行绝非坦途,切记,质子为奴,凉王为主,万事忍字为上,若有一步行差踏错……燕国,危矣!”
青琅心中一沉,她怎会不知此行万般凶险,只是此话由旁人口中说来,又一次提醒了她,肩上扛着凉国万万余百姓的千斤重担,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没有退路。
柳青琅举目望向远方山岭,云雾萦绕,鸟儿高飞,如此自在,原本,她亦是天地之间一枚自由身,但今日起,便要成为两国止战的筹码。
说是质子,其实就是不困于方寸牢笼的阶下囚,说是奴,其实是比奴更卑微、更受人唾弃的敌国之奴。
那暴君统治下的凉宫,将如何对待一个敌国的质子奴?
恐怕比牢笼更艰辛百倍,残酷百倍。
天孤城外。
凉国的军队如同灾年的蚂蝗,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城门口数百米处,随时都有可能破城侵入。
世子去凉国的时间,不可再拖了。
青琅听宫中下人说起,刘怡不允自己替他去凉国受苦,与太后吵了数次未果,已被囚禁在世子宫内。
时间紧迫,世子如何考虑,她已顾不上许多,只盼能尽快做好准备,尽快启程。
趁着准备的时间,高王后也已经放出话去,只说凉王卑鄙,以燕国百姓的性命威胁,世子为了百姓安生,纡尊降贵,自请前往凉国为质子奴,换两国太平。
一时间,燕国境内群情激愤,上到耄耋老人,下到三岁孩童,都知道凉国国君视百姓为草芥,大军兵临城下,放火箭,烧粮仓,以百姓性命逼迫世子赴凉为奴,简直是天人共愤,人人得以诛之!
送世子赴凉的车队浩浩荡荡,绸缎、瓷器、珠宝,满满地拉了三车,柳青琅坐的头车最为华丽,车帘上坠着繁复的珠链,车板四周裹着上好的绒布里子。
马车前立着一位精干的女使,唤为紫昭,束发佩剑,英气逼人,再仔细一看,却发现她面容稚嫩,两颊还存着些婴儿肥,不过是个十来岁大的孩子。
宫里专门培养了这样一批孩子,都是从孤儿堆里选出来的,从小便经过严苛的训练,高太后选了这样的人随行,也算是履行了与青琅之间的约定,没有食言。
柳青琅在百官簇拥下,一身素服,头戴世子发冠,自正宫门走出。发冠流苏的掩盖下,她的脸时隐时现,看不真切。
青琅一路垂目,避开周遭眼光,走到马车前,回身四望。
百官跪拜,山呼:“世子仁慈,万民福祉!”
呼声响彻云霄。
这一刻,身为燕国世子的使命感,突然在青琅心中具象了起来。
柳青琅转过头,在紫昭的搀扶下,抬脚迈上马车,却被旁边一个陪侍小厮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