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拿到《孙子阵法》注疏,我不仅可以保证使团安全抵达,与你相见,更可在我事成之后,派精锐骑兵,护送你们全体安然返回燕国!否则,无论是我王兄先动手,还是他们在途中‘意外’遭遇流寇,都将是一场令人心痛的悲剧。”
青琅沉默地看着萧其琨,似在心里咀嚼着这笔交易,许久,开口道:“拿到兵法之前,我必须确认使团安全进入一个指定的、由你我共同掌控的地点。并且,护送他们前来的,必须是你的嫡系部队——我要知道,到时候是哪支军队、由谁统领、走哪条路线护送我们回国。否则,一切免谈!”
萧其琨愣了几秒,随即奸笑起来:“世子果然机智过人,那本王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说着,浪荡地拂了一把青琅的面颊,转身出了小帐。
青琅在帐中静坐良久,前几日,紫昭也提到了使团之事,高后自然不会为了她一个假世子的安危大动干戈,请使团来救,但萧其琨手中筹码颇多,也没有必要虚构一个莫须有的使团骗她。
“所以使团来凉大概是真的,但应该不是为了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青琅没有想明白。
夜深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五守夜的兵士在走动。
寂静中,侧帐的帘子悄然掀开一角,其间闪出一枚敏捷的身影。
那身影左右看了看,趁着巡逻的士兵刚刚走过,四下无人,又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移动到旁边的帐子后面。
他以帐子作掩护,好像与守夜士兵捉迷藏一般,一点一点,挪到了主帐门口。
主帐内,烛火通明,夜行人取下兜帽,露出青琅的脸。
她向门口的守卫低语:“奴刘怡,求见凉王。”
守卫怔了怔,抬手指了指帐门:“主公正在等您,请吧。”
青琅进了主帐,只见萧珩半裸着身子,正由金芒上药。
烛光下,一道道皮肉翻卷的伤痕显得愈发狰狞。
见到青琅,金芒动作滞了滞,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凉王微微点头,示意他不必介意,复又抬眼看向青琅,柔声道:“受苦了……孤差人送去的药,上过了吗,还撑得住吗……”
青琅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答。
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身上的鞭伤,萧其琨忤逆之事,已经箭在弦上,十万火急。
原本,她还在犹豫是否要将截获密信的消息告诉凉王,毕竟自己身份特殊,人家兄弟之间的事,也没必要插手。
但今日,他们彼此掩护,已经是同生共死的盟友,若是藏着不说,青琅心里实是有些愧疚。
况且,这消息关乎凉国政权的稳固,也关系到燕凉间局势的变化,若真的让萧其琨那样的小人坐上王位,对两国子民都不是什么好事。
青琅打定了主意,俯身上前,将截获密信,还有萧其琨的拉拢与索要兵法之事和盘托出,
末了,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珩:“狐狸已经露出尾巴,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投石问路。”
萧珩抬手止住金芒涂药的动作,直起身来,凝视着青琅,许久,开口问道:“世子有何对策?”
“奴需要那本阵法注疏。”青琅说得如此大胆而随意,语气中毫无畏惧或恳求的姿态,好似在要一件寻常东西,而这件东西,她势在必得。
萧珩审视的眼神仍未从青琅脸上挪开:“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奴不单要拿来看,还需做些手脚,”青琅甚至没有接他的话茬,平静地补充道:“萧其琨心机深沉,仿本骗不过他,所以奴要用非常之法,在真迹之上做文章。”
话到这里,青琅顿了顿,微笑道:“确实,这样一来,奴便可窥到凉国最高军事机密,主上可愿意冒这个险?”
帐内安静极了,火苗在烛芯跳动,澄黄的倒影映在凉王的侧脸上,闪烁的光斑衬得他那紧抿的唇角似在微微发颤。
好像过了许久许久,久得烛火几乎要燃尽了,久得帐外的虫鸣声都停了下来,凉王才缓缓转向金芒,重重点了点头。
金先生得了主上的示意,未发一言,转身走向帐子后侧,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地面上闪现出一处暗格,
金芒探手进去,取出一套层层包裹的书帛。
凉王接过书帛,郑重地放在案子上,推向青琅。
那正是青琅在书院阁的砖墙中看过的那套书帛,表面乃细绢制成,隐约可看到内页记录着细密的小字和画符,边缘略微粗糙,似是被反复翻阅过,从这书帛的磨损程度,仿佛能够看到凉王手捧帛书,秉烛夜读的样子。
青琅伸出手去取,手才探出一半,凉王的手掌已沉沉地扣在书帛之上。
他抬起眼皮,“翻开之前,孤要你答应三件事。第一,只可在孤的面前翻阅、处理这本注疏,所做的手脚不可破坏原笔迹,萧其琨看过后,完好无损地拿回来。第二,这阵法注疏中的不明符号,孤要知道含义。第三,你由注疏中习得的兵法,日后不得用来对付我大凉百姓。以上三条,实为君子协定,你若答应,孤方可将注疏交付于你,你若背信弃义,孤会亲自带领黑甲卫杀进燕大都,让你余生都后悔今日的决定。”
青琅收回手,沉静地望着萧珩:“主上,您说的三条,奴可以答应,但也希望您明白,此刻,奴可以不看这套阵法,但您却不能不制衡二王爷,否则,不必等到余生,不出五日,您就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信任奴,是您唯一的选择。”
萧珩沉默片刻,将手从书帛上缓缓挪开,继而翻转手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青琅却并不急着翻看,反而不紧不慢道:“您的条件提完,现在该奴了。”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金芒听闻此言,身子一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青琅,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主上是如何知道,奴能解阵法中不明符号的含义。”青琅直截了当问道。
萧珩亦不掩饰:“那日听到仙代村,看到孤画下的符号,你虽然嘴上说不知道,但你的表情暴露了一切。”
青琅笑笑:“既然主上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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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直率,奴也不拐弯抹角了,奴也有三个条件,其一,此前主上与奴三年不攻燕的约定,须得延长到五年。”
萧珩思索片刻:“可以。”
“其二,开放大凉边境城市,许两国商贾自由贸易,燕国以牛羊、皮革、茶叶输入大凉,大凉亦可输出丝绸、瓷器、盐铁于燕,区域内商贾三年免收商税。”
燕凉两国边境长年战乱不断,边境百姓生活颇为动荡,凉国一边相对富庶,但燕边境村镇饿殍遍地,百姓无以为继,青琅此法实为互惠互利之法,大大解决大燕边陲百姓生存问题,对凉国来说,也是双赢。
凉王听到这条建议后,盯着青琅看了多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好。”
“其三,从今往后,奴可自由翻阅这本阵法,作为回报,奴会将其中画符含义告知主上。”
二人谈妥条件,摇曳的烛火下,青琅终于翻开了这套书帛。
全套由十三卷帛书组成,每卷长约一丈,宽一尺二寸,装裱在紫檀木轴心上。
此书乍一看确实有《孙子兵法》痕迹,整体框架便是依托《孙子兵法》的十三篇设置,分为始计、作战、谋攻、军形、兵势、虚实、军争、九变、行军、地形、火种、火攻、用间,但细细看来,每一篇之下,却并非孙子兵法的原文。
青琅猜测,这位穿越者前辈或许是记不清兵法的全部内容,又或许只是随便用了《孙子兵法》为典籍冠名,
实质的正文内容,除了古代兵法策略,还蕴含了许多数学、化学、物理甚至天体学的知识。
不过,或许是为了增加典籍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这位鳌仙师在其中收录的,主要还是带兵打仗、治国理政的内容。
青琅翻开上卷,发现其中除了《孙子兵法》原文,还穿插了《战争论》的集中兵力原则、吴起治军的细节,甚至用数学坐标轴来演示“奇正相生”的变化,而“火攻篇”内,则同时分析了赤壁之火和近代的□□原理。
似乎怕后人无法理解,许多关键处都画上了精细的示意图,并使用了大量简练的数学符号和物理模型注解,甚至还有英文标注,难怪凉王看不懂。
青琅的手指拂过帛书上那些熟悉的现代思维痕迹,就好像在和一个现代的军事学家遥遥相望,
这不仅仅是一本兵书,这是一个穿越者前辈,试图在这个时空留下的、超越时代的智慧火种。
而她,此刻正站在这个巨大宝藏的面前。
青琅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书帛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时而迷茫,时而兴奋,
她所兴奋的,不只是书帛上涵盖的广袤知识,更是终于得以与现代文明对话的欣慰。
这些符号、标注、原理,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尽管目前能够接触到的,只是冰冷的书页,但青琅仍旧感到了莫大的抚慰。
她在这茫茫时空里,终于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的灵魂,遇见了同类。
翻阅到最后,青琅的目光被其中一页奇怪的标注所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