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龙傲天的病弱师弟 > 14. 战战兢兢的师弟
    段吟:“?”

    若非这人表情太过认真,段吟以为在挑衅。

    他方才遭遇的事跟开心有半点关系?

    段吟不答反问:“他们是你的人?”

    “嗯。”

    这人身量介于少年与青年间,比段吟高,走近了少不得要段吟抬眼看他。

    但那双冰冷幽深的蓝瞳望向段吟时十分专注。

    每一寸目光都好似在顺着段吟的唇线描摹语字句,专注得有些痴了,全然没有对待奴仆的凶戾。

    有种说不出的……纯真感。像被揪住耳朵不动的兔子或驯养成功的家宠。

    看在段吟眼里就是个呆样。

    段吟最是欺软怕硬,只要在他面前泄了一二分气,他便能打蛇随棍上,非要咬得对方此生难忘才行。

    这人体温很低,一靠近他,半边躯体都感到了潮冷的湿气,就像浸在暴雨前夜。

    总之能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段吟嫌他,更不怕他,想离他远点就离他远点了,嘴上还刺道:

    “你教训你的人,问我开不开心?”

    跟他有关系吗?还弄得血糊糊看得他不舒服。

    这人静静看他一会,面皮又恢复那种僵冷的姿态,两片唇瓣一卡一卡动着:“那,要怎样?”

    段吟还是不直接回答。

    眼珠滴溜溜在他身上转了圈——

    记得那几个少年喊他殿下来着,此人来历不凡,倒可以做个跟班。

    段吟早就被谢玦惯得无法无天了,敢想得很。

    树下被掐脖子摸灵根的学生晕过去了,没死,也没残,脖子上的伤吃两颗灵丹就好了。

    但他出身不好,未必有富余的灵丹疗伤。

    被哥哥捡到前,段吟吃过几年苦,知道捉襟见肘的滋味。他漠然移开眼,并不发慈悲,就让地上的人这么躺着。

    他身旁的人仔细看了他一会,鹦鹉学语似的,学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

    段吟没注意到。

    那几个少年则凄惨得多,断裂的伤口处不断有血往外渗。

    偏偏他们还跟不要命似的在地上翻滚,磨蹭,碎肉黏在青石板上,好好一座典雅庭院生生变作了屠宰场。

    段吟不敢看第二眼,怕直接吐出来。

    他颤着声问身边人有什么办法。

    书院允许学生私下切磋,但不准有伤亡,否则直接逐出学院,永不再收。

    眼前这满地血色哪里是伤亡,分明是虐杀……

    段吟不怕罚,本来他就不想来书院,但哥哥怎么办?哥哥不能受牵连的啊。

    段吟越想越不安,咬着下唇还不自知,都咬成烂熟的深红色了。

    这人面色淡漠,抬眼时眉眼都不动一下,轻轻划过几个少年,最后目光凝在段吟唇瓣间。

    幽蓝双目隐掠过暗光。

    这人虽生得俊俏,但无一丝人气。

    仿佛地上哀嚎扭动的不是他的同族,是蝼蚁。

    令段吟快崩溃的摩挲声和哀叫声都停了。

    馥郁花香自不远处飘来,浓得段吟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疑惑看去。

    青石板恢复如初,石缝里长出纯白的小花。

    血洒一地的恐怖画面好似他的臆想。

    方才还痛至癫狂的少年们拖着艰难拖到残躯来到他们口中的‘殿下’身边,对着‘殿下’叩首:

    “多谢殿下!”

    “殿下,我们再也不敢了——”

    “滚。”

    段吟听见身边人毫无波澜说。

    “是!”

    少年们相互搀扶起身,段吟以为会看见几张难掩怨恨的脸。

    结果——

    他们浑浊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剩下近乎狂热的仰慕与迷恋。

    ……那是深入骨髓的绝对臣服。

    段吟嘴角不受控抽了抽。

    这群人什么毛病?被搞成这样还恨不得贴近‘殿下’呢?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少年们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回眸。

    那眼神……

    大白天的,段吟后背都有些发寒。

    段吟嫌晦气,拉着‘殿下’去了月阁后的小树林。

    这里相对僻静些。

    ‘殿下’竟也乖觉,任他拉着,段吟很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段吟问。

    这人:“沧遗。”

    段吟:“你从哪里来的?”

    沧遗:“南海。”

    南海?

    这倒是个好去处。

    仙族遗迹,九玄洞天,枫木神林……都在南海。

    这样一问一答,直到日暮时分。

    段吟与他约好明日见,就拿着他给的礼物哒哒哒跑回去找哥哥了。

    桐文书院的学子两两住一间,室内摆设简单,像样的桌椅都没有。

    屋内,白衣少年正闭目打坐,周身浮着血雾,缓缓将他的衣衫染成红色。

    “哥……”

    段吟兴冲冲进门,见状,想给他看东西的劲头一下子消了。

    他乖乖闭上嘴,轻手轻脚坐回自己床边。

    哥哥练功是不能打搅的。

    段吟眸色黯淡。

    谢家主曾带段吟去看了几个修杀戮道入魔的人。

    那几个人也是出身名门,有名师授业,天赋绝顶。

    前半生顺风顺水,名镇一方。

    但心魔骤起,人说疯就疯了。

    若只是自己疯自己的还好,偏偏杀戮道疯了以后对血的渴求更甚。

    那几个已经变成吸人血的怪物了。

    四肢趴在地上,像某种动物一样窜行,移动速度极快,飞掠间带着浓郁腥气,头发脏成一团,臭不可闻。

    其中一个怪物一下扒到段吟腿上,抬起脸,不辨五官,就看见两条刺眼的血泪从眼眶里流出来,跟面上污垢混在一起,在段吟珍爱的衣裳上留下难堪的印子。

    段吟惊吓过度,当时站都站不稳,跌倒在地,差点被那怪物扑咬脖子。

    谢家主掀翻怪物,冷眼瞧他,看他的眼神跟看怪物没区别,道:“唯有阿玦愿意护你,他若出岔子,先死的一定是你。”

    哪里用日理万机、高高在上的谢家主提醒?

    段吟想起来还是不高兴,他从来不会打搅哥哥修炼。

    他当然希望哥哥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啊!

    那他就是天底下第二厉害的了。

    毋庸置疑!

    段吟知道谢玦一修炼就是好几个时辰,他今夜没办法跟哥哥说话了。

    夜半子时。

    谢玦的白衣成了血衣,湿淋淋黏着躯体。

    他慢慢睁眼,定在对面那张床上。

    身形孱弱的少年裹在被子里,习惯性地蜷缩身体,呼吸很轻。

    谢玦吐出一口冷雾,思绪终于从逼仄残暴的杀戮识海中收回。

    段吟今日乖得出奇了,一个人待了半日,没闯祸没受伤,也没跟他说哪个弟子不好。

    谢玦初入杀戮道,这几年正是磨练心性的重要时期,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往后修行,他须得慎之又慎。

    若非如此,他不会将段吟交给周隐枝看顾。

    只是周隐枝看不住段吟。

    谢玦才想一会段吟的事,太阳穴胀痛得厉害。

    他不得不再次运转体内灵气——

    这一坐就到了日出破晓。

    一连几日,段吟都没机会跟谢玦说上话。

    每天回来都看见被血雾包围的哥哥,且血雾一天比一天重。

    他也跟着忧心。

    哥哥修的杀戮道,血雾多是好还是不好啊?

    应该是好吧……?

    他不懂,也不想问别人。

    不能透露哥哥的修炼进度啊!要是别人居心叵测害哥哥怎么办!

    这点聪明劲段吟还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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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好在白日可以跟新结交的好朋友沧遗玩。

    沧遗比哥哥还好说话。

    有时段吟想吃不能吃的东西,任他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谢玦眼皮都不会抬,一个‘不’字就能把他否认得半点志气也无。

    沧遗不同。

    段吟说想吃鱼肉,沧遗二话不说弄了条半人高的怪鱼来——

    亲自剐了,鱼鳞还做成了漂亮串儿,挂到段吟的小荷包上了。

    鱼肉弄熟,段吟口水分泌得厉害,脑中却想起哥哥寒潭一般的眼。

    他嘴都张开了,鱼肉的鲜香热气都碰到他嘴角了。

    他硬生生将嘴挪开,说不吃了。

    “……”

    沧遗盯着他,微尖的指甲在他唇边摸摸:“你想吃。”

    “想吃就吃。”

    段吟这段时日跟沧遗亲近许多了,何况今日沧遗亲自做鱼给他吃,喂到嘴边他还不要。

    有点理亏的段吟就没拨开嘴边的手,恹恹:“不想吃,快拿走。”

    “吃一口。”

    沧遗眼神执拗。

    他明明就是想吃。

    段吟这下可以拍开沧遗的手了——因为他在勉强他!他不理亏了!

    “我说不吃就不吃嘛,你自己打的鱼,自己吃干净,不要留下味道被别人发觉。”

    段吟强逼自己回想以前吃鱼时闹得上吐下泻的惨状,言语一点点坚定起来:

    “或者给你的那些仆从吃,他们肯定能吃完。”

    沧遗沉默。

    等段吟注意力到了别处,他夹起鱼肉面无表情塞进嘴里。

    白日跟沧遗乱晃悠的缘故,夜间段吟睡得很沉。

    一觉醒来习惯性看看对面的床,总是空的——嗯?!

    段吟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对面床上打坐的人影,兴奋地直接跳起来:“哥哥!!”

    看见段吟身上缠着被子就要往下跳,谢玦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谢玦:“……你稳重些。”

    段吟稳稳落地,被子掉到地上也不管,急吼吼跑到谢玦面前,眼睛亮亮的,又透着一股乖劲。

    谢玦将他拉到跟前,伸手替他弄好睡乱睡松的领口。

    “哥哥今日同我一起去听课么!”

    段吟殷切问。

    谢玦顿了顿,“先生说你这几日功课很好。”

    段吟目光一下子虚了。

    他飘忽两秒才说:“嗯……嗯,看哥哥这么努力,我也、我也不能拖后腿。”

    “是么。”

    谢玦沉声:“段吟,你最近认识了谁?”

    “……!”

    段吟吓得眼睛都直了还在下意识摇头摇成拨浪鼓:“没、没谁呀……”

    呜!那么明显吗!

    他就是让沧遗帮了几个小忙,让他的功课不那么难看,想让哥哥为他骄傲而已……

    谢玦不说话了。

    他松开手,起身绕过段吟。

    段吟慌了,忙追上去拉住谢玦:“哥、哥哥,不是坏人,是个好人,他、他……”

    “教你作假不是坏人,我是坏人么。”

    谢玦很少用这么冷的语气跟他说话。

    段吟抖了抖脖子,瞬间软了,他细声细气:“哥哥当然不是坏人。”

    “功课重做。”

    谢玦不容拒绝:“不要再见他。”

    “……那、那我等会跟他说一声……”

    话没说完,谢玦被他攥住的袖子就有往外抽的架势,段吟忙说:“不去了不去了,我就跟哥哥一起补功课,我哪也不去了!”

    谢玦没回头,但衣袖也没往外抽了。

    段吟小心翼翼绕到他面前,另一只手在他嘴角戳了戳,小声道:“哥哥别生气了嘛……”

    如果哥哥知道为了让沧遗帮他作假,他还吃了两块沧遗喂的鱼肉,哥哥一定会气死的。

    不能说。

    打死沧遗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