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坐在回沈府的马车上,与沈栖影面面相觑。
雨已渐渐停了,市集上人声逐渐嘈杂起来。
莳花终于被她盯破功了,双肩一耸,两手一摊,无奈道:“好了,你现在都知道了。但我得声明一点,我接近你,并不是为了利用你,我是真心觉得你这个朋友值得交。”
虽然这时候说这话已经有些马后放炮了,但她还是想尽力挽救一下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
沈栖影没有多想,便回道:“我知道,我信你。”
莳花呼出一口气,肩膀和胸腔一齐松懈下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社交一直少而干净,除了表妹和她那三个爱围着她叽叽喳喳的朋友,自己还真没有同别的女孩子结识。
至于年如佩嘛……她是自己的编辑,也算是个小上司,她不算。
莳花望着她,由衷道:“栖影,谢谢你啊,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
莳花对于友谊向来是很珍视的,更别说她这缕漂泊异世的孤魂了。
雨后初霁,掩在云层后的太阳显现,日光透过车窗,隐隐漫了点光进来,先前昏暗的车厢内终于能看清人的眉眼了。
沈栖影双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把想说的说出来,只是对她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莳花垂眸想了想。
第二卷手稿的内容她还没细看,但是按照她那便宜老爹的尿性,没准上头又设置了什么谜语让她猜。
她身上的五倍子水于上次在阁内用尽,莳宅里的盐麸木生得又太高,凭她的身高是无论如何也够不着的……
得向梅青缭把傲娇小猫借过来一用。
莳花侧过身子,向下推开木窗,透了透气。
阳光沿着窗的边缘弥漫进来,车内顿时明朗了不少。
她回过头,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栖影看着她,默然顷刻,动了动唇:“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帮忙,我一直都在。”
莳花扬起唇角,明艳的笑意顺着她的唇线染上眼角、眉梢。
“我知道了。”
·
回到沈府,莳花觉得不好再过多叨扰,便婉拒了沈栖影进府坐坐的邀请,骑上追雪回了余府。
取下幂篱,阳光刹那间洒满肩头。
莳花依旧溜回房间,一推门就瞧见自家表妹一脸幽怨地坐在她的美人榻上。
“姐姐你去哪了?”
“你今日怎得起这么早?”
二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噤声。
对视半天,余幼仪嚷嚷道:“阿姐,你也不看看现下什么时辰了!”
莳花瞅她一眼,莫名有些做贼心虚。
她扶额无奈道:“找我有什么事?”
余幼仪望着她,双手撑着榻沿,忽然深深叹了口气,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道:“阿姐,你摊上大事了……”
莳花看着她连连唉声叹气的模样,比焦虑先来的是哭笑不得,于是道:“什么事呀,把我们小兔愁成这样?”
余幼仪拍了拍软榻,把姐姐招到身边,看着她坐下,才幽幽开口。
“早晨君后娘娘派人来了府里一趟。”
莳花:?
君后娘娘?泽君的正妻?
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她应当是没惹过吧?
莳花接着问道:“宫里的人传了什么话?”
余幼仪想起早上宫人宣的旨意,皱起眉头,带了一丝迟疑,陈述道:“说是娘娘要对京中的贵女进行例行的仪容仪德考查……”
说完,余幼仪又细品了一遍自己说出来的话,眉毛蹙得更紧了,嗤道:“还劳什子考查,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说是惯例,姐姐你无从拒绝。”
“奇怪的是,也没邀请我……倒像是直直冲着姐姐你来的。”
莳花半倚在榻上,看着小兔子皱成一团的眉毛,适时出声打断她的深思,道:“往年可有这样的惯例?”
这话倒是提点余幼仪了,她的思绪顿时变得清明起来,脱口而出道:“有的,上一回是在太子选妃的时候……”
骤然间,小姑娘的嗓音似被什么东西掐住似的,低弱下去。
她的眉眼间爬上一分惊恐之色。
莳花翘起二郎腿,内心还算淡定,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想了,娘娘就是冲着我来的。”
大抵是那日所谓的“斗乐”惊扰到了君后,引起了她的注意。
五皇子兰因既是君后所出,一举一动自然逃不出亲娘的眼皮。
那日园内那么多贵女都在场,稍稍一打听,谁弹了哪支曲子、哪个音弹错了,无一不明晰的。
更别提当时结束后,还有一堆人围着莳花询问她弹的是什么曲子,怎的从未听闻过……
这些若是皆入了君后娘娘的耳朵,麻烦就大了。
当娘的毕竟会为孩子多考虑一些。
她刚回来,也不知道沈栖影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莳花准备晚些时候往沈府去信一封。
诶,话说回来,她竟还没跟沈栖影珠子对对碰加上通讯。
“阿姐,你想什么呢?都火烧眉毛了!”
余幼仪抬高声音,大吼一声,准备把她的神魂唤回来。
莳花无奈扶额,抬眼看向她。
余幼仪:“娘说日子定在五日后,宫里会派人来接。这期间,我们还是想想应对的办法……”
莳花:“不必多虑,我知晓了。”
她脸上瞧不出一丝忧虑。
毕竟有泽君对她阿娘的那层心思在,自己应当不在君后所规划的儿媳范围内,也大概不会有什么关乎生命的危险……
只是,自她回到泽地以来,因为各种原因进泽宫的频率也太高了些!
这都已经是第四回进宫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卡的副本任务。
莳花垂下眼睫,自嘲笑笑。
余幼仪见她神色有异,还想叮嘱什么,就被赶客了。
莳花将她拉起来,推搡出去,一边念叨:“好了好了,别再多想了,我有分寸。到你练琴的时间了,不能懈怠。”
一听到“练琴”,余幼仪什么脾气都没了,浑身瘫软下来,有气无力道:“阿姐,你怎么也帮着阿娘督促我?我们不是一心的么?”
莳花手上的动作不停,笑骂道:“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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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心?我和姨母才是一心的。”
二人出了门,才发觉余夫人正攥着帕子站在厢房门口呢,也不知来了有多久。
余夫人刚巧听见那句“一心不一心”的,看向外甥女,欣慰道:“还是小花识大体。”
练琴的苦命鬼走了后,妇人看向面前的姑娘,蹙起的眉与女儿如出一辙。
“幼仪都与你说过了罢?姨母的意思,是当日陪你一同进宫,我得探探娘娘是什么意思。余家虽够不到沈家那样的门槛,却也不会让家里的女儿受了委屈。”
莳花怕雨后地上湿滑,正扶着余夫人进门,听到这话,心里漫上一阵暖意。
余夫人说这话,摆明了是把她当做自家人了。
想她“丧母”后孤苦无依了一阵,这会儿也是更为深刻地感受到了亲情的温馨之处。
莳花扶着姨母坐下,道:“多谢小姨记挂着我的事,这事其实不大严重,娘娘既点名了要我去,便是想单独试试我对五殿下的态度。我知晓该怎么应对,小姨不必过于紧张,且安心在府内等消息便是。”
木窗支着,不知何时起了微风,拂过鬓边的发丝,也吹起更多心绪。
余夫人在风中红了眼眶,哽咽起来:“我一直知晓你是个有主意的……若不是姐姐这么早便去了,你也不必养成这般逞强的性子,该多多依赖我们。”
莳花看着姨母眼尾隐约溢出的泪,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道:“姨母,这你可就说错了。怎么能叫‘逞强’呢?这叫‘坚强’。”
“没有谁是能依赖别人一辈子的,顶多称得上‘互相扶持’,长辈与小辈之间也是一样。”
“人一生,最要指望的是自身。若是自己不为自己破局,只想着靠他人来拉上一把,自然无法长久。”
她徐徐说道。
室内一时静下来,方才点的安神香也在这时释放出了香气,缓去人心中无边的情绪。
余夫人听完,拭去眼泪,神色更是复杂。
“你说的是。小花既这么说,姨母便信你。”
妇人默默补充了一句:“但你得知道,姨母和姨父……姑且算上幼仪那个死丫头吧,我们是一家人,是一直站在你身后的,万万不能让自己平白受了委屈。”
莳花点头笑道:“姨母放心,我知道的。让娘娘受委屈也不能让我自己受委屈。”
余夫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你啊,净会贫嘴,好生注意着才是。”
说着站起身,准备出去。
莳花一面点头称是,一面送人出去。
·
回到房内,发觉临近酉时,光线竟反而更明亮了些。
厚重的云雾彻底散去,晚霞秾丽的色彩漫上来。
莳花坐在案桌前,先提笔给沈栖影写了封信,并在信中注明下回见面时一定要记着加个通讯珠好友。日后往来也不必再用这般原始的方式,更方便些。
第二件事,便是给一段时日未联系的梅长使发消息。
她扣动戒指上的珠子,缓缓写道:
【长使大人,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您的猫借我玩几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