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娘子,你来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符萍不说话,坐在床上的身子却抖动起来。
“不说是吧?”赵芙月也不在意,回身走动在符萍眼前,“那我们来说说你儿子。”
“你成亲比我阿娘早,生了个儿子,大我阿姐六岁,那时他十四岁,却沉迷赌博,欠下大笔债。”
“而你,只不过几天时间,便为他还清了这笔债,同时还能接济你的妹妹。”
“萍娘子,你可真是厉害。”
“据我所知,你的儿子如何又混进赌坊了吧?”
赵芙月悠然落座,此刻,像等待猎物主动跳进陷阱的猎人。
“那大笔债,可要如何还啊?我今日得了消息,倒是知道他躲哪去了,我要是把人送上门,追债的人怕是要感谢我。”
“不不不!”符萍立马从床上起身,脸上惊慌失措,“符月,县主,不要,求您了。”
她跪倒在赵芙月跟前,一头乱发糊住了脸,双手伸出想抓住赵芙月的裙角。
赵芙月扯过裙摆,面无表情说道:“求我没用,你只能让我看见你有用的地方。”
符萍颓然闭眼,屁股坐到了脚后跟上。
嘶哑的声音传出:“我说,我都说。”
昏暗的屋内,只有符萍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半晌,日光从窗透进室内,符萍声停,抓握裙摆的手松开,掌心满是汗。
赵芙月端坐在暗红的木椅上,稀碎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半明半暗,亦如她的眼底。
她起身,裙摆略过地上的日光,而后拂过符萍的手,裙摆精致的刺绣明明柔软,却好似小刀刮开了符萍置于身子两旁的手。
门被推开,青色裙摆扫过门槛,赵芙月冷着脸走出来。
夏梨提着糕点上前默默跟在她身旁。
孟晖找来的人见赵芙月没有安排,便将门关上,透过门缝间还能看见有个麻布衣妇女跪坐在地,身子躬着,细听还能听见她反复喃喃着话,“都知道了,都说出来了,完了完了……”
赵芙月深吸了口气,脸上漠然,她提着裙摆,依然姿态端庄往前。
出了小巷子外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与小巷子里好似两个世界。
日已挂在上空,对于他人来说不算晒的太阳对于赵芙月来说是不同的。
经过一家女子服饰的店铺,门口放了两张桌子,上面摆着茶水,赵芙月坐在外头,让夏梨进店去买帷帽。
夏梨心知,这是赵芙月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便提着糕点进了店。
赵芙月不习惯用外头随意摆着的茶水,便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忽而,一辆马车停住,自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花哨的男子。
那马车格外低调,赵芙月起先还未注意到那人,直到他带着一个女子走到她眼前。
是李贵,韦县令那义子,他身旁那女子长得比普通女子还好看,挽着李贵的手上戴着金镯子。
“县主为何一人坐在这里?”
看见赵芙月,李贵立马甩开了身旁的女子,走上前同她说话。
赵芙月回他:“出来逛逛。”
李贵身旁的女子上前拉住他的手,娇滴滴喊道:“公子,您说要带芍药去买簪子的,我们莫要在此耽搁时间了。”
风吹来,芍药身上的脂粉味飘进李贵的鼻间,他突然觉得这女子格外庸俗。
偏头看向端坐的赵芙月,一身青色衣裙,裙摆精致刺绣,不显朴素,发间只一根质地不俗的玉簪与一支花样独特的发簪,整个人只看着便觉靠近能闻见清雅的茶香。
一个缠绕已久的念头又在李贵脑海里冒出来,看了看旁边匆忙的人群,独自一人的赵芙月,这个念头越来越盛。
再次甩开芍药,李贵靠近赵芙月,弯腰讨好,说道:“县主来到芜县还未尝过清雅苑的美味吧?今日可否赏脸让我带您去尝尝?”
赵芙月抬起头瞥他一眼,李贵眼中光却更亮了。
“刚好,父亲让我转达话给县主,我们可以坐下聊。”
“也行。”赵芙月点点头,又道:“不过我的婢女还在店中。”
“这好办,我让人给她传话,待会她自个儿会来清雅苑找您的。”
听见赵芙月点头答应,李贵分外积极。
身旁的芍药看见这一幕,跺了跺脚又哼唧唧的唤李贵。
李贵哪还会搭理她,随便派个人将芍药打发了。
夏梨为赵芙月挑了个白色的帷帽,刚好搭她身上的青衣。
买了帷帽出了门来却见那桌子旁没了熟悉的身影。
一间布局不错的屋内,李贵将赵芙月请进门,他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却显油腻。
赵芙月提着裙摆走进去,左右打量了一遍,问道:“这是清雅苑?”
下人摆好酒菜侯在一旁,李贵挥挥手,让人下去,下人点点头,转身出门。
“啪”一声门被关上。
赵芙月转头看见禁闭的门,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当然不是,县主先坐下尝尝在下让人准备的酒菜。”
“你想做什么?”赵芙月站在原地不动,她预料到他不怀好意,却没想到,他能光明正大的把她带走关起来。
“县主莫急,我只想和你聊聊。”
赵芙月回头看着悠然自得的李贵,也忽而淡定的走过去坐下。
李贵走到赵芙月身旁坐下,拿起筷子为她夹了个菜。
赵芙月推开那碗,她嫌弃的说道:“就这些个菜,我单看都知道是喂狗的。”
李贵眯了眯眼,看向赵芙月:“县主说话可真难听,不过我很喜欢。”
赵芙月回他:“你说话可真恶心。”
“既然县主不想吃,那我们节省点时间,就不吃了。”李贵放下筷子,头忽然凑近赵芙月。
赵芙月猛然推开他,冷声道:“你莫忘了我的身份!”
“不就是县主吗?”李贵顶了顶后槽牙说道:“我爹在京城又不是没有势力,你一个县主到了芜县,也得任由我拿捏。”
赵芙月皱眉,脸上依然淡定,却又因为这话心头一跳。
“咚咚!”
“咚咚!”
县令府,夏梨一手提着糕点,一手拿着帷帽急匆匆进门,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她便跑向徐云峥的院内敲响了门。
孟晖上前开门,才问道:“夏梨姑娘有何事!”
便被夏梨推开边走进去便问道:“你们将军呢?我家县主出事了!”
屋内的徐云峥猛然起身,手上还拿着杯茶,他大步走过来问:“谁出事了?”
“将军,我家县主不见了!”
“啪!”
茶盏落地,碎成几片。
赵芙月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摔落在李贵脚下,阻止了他试图上前的脚步。
“站住!我的人如今可都还在你父亲府上住着,我若不见了,他们分分钟取你父亲脑袋!”
李贵顿住脚步,却不在意的回道:“你说的是那个徐大将军?”
“我可打听过了,那个将军可不会在意你区区一个县主,那就是一个冷漠凉薄的人,虽说杀人手段多,带兵是有一套,但是不会多管闲事。”
李贵抬了抬手,摸过自己梳得光滑的头顶,手上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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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金镯子哐当响,“我父亲送去京城的信回来了,我瞅了一眼,你这县主就是刚封的,没什么可惧怕的,你要是死在芜县了,都惊不起一点风浪。”
说着说着,李贵又往前几步,脸上挂起恶心的笑。
“不如你跟我好,在芜县同我春风一度,我让我父亲上书,就说你在芜县立了大功,给你奖赏,然后同我在芜县成亲,我们逍遥快活!”
“如此啊?你给我安排得还挺明白。”赵芙月站在原地,摇摇头看着靠近的李贵,“可惜了。”
李贵一愣,问:“可惜什么?”
赵芙月自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匕首把上镶嵌着红宝石,如同泣血的眼。
赵芙月速度很快,瞬间匕首就抵住了离她一步之远的李贵的脖子上。
李贵垂下眼,那红宝石就直直落在他的眼底。
喉结一滚,李贵欲张口,赵芙月持刀的手往前,脖子划出红痕,轻柔魅惑的声音说出她的口:“你可以试试喊人,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李贵不敢再动,赵芙月另一只手抬起伸出去,白嫩的手拂过李贵胸前的金锁,李贵浑身,然后落在了他脖子上。
白嫩的手指划过匕首,赵芙月笑了声,道:“这匕首可是很锋利的,你可小心点,万一划在你这又白又粗的脖子上……”
未尽之语赵芙月不说李贵也明白,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哆嗦说:“县主,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这东西还是收回去吧,伤着您可不好。”
“不会的。”赵芙月笑得眼睛弯起,“我杀人很利索,不会伤到自己。”
“这,这,这,那您拿稳了。”李贵嘴角抽蓄,两股战战。
赵芙月歪头,眉眼一横,说道:“接下来,你安分点,我问你答。”
“好的。”
“你认识小符村的符岐符兰吗?”
“谁?”
冰冷的匕首贴挪开一点又贴紧李贵脖子,赵芙月沉下脸,说道:“好好想想!”
“好好好,我想想,我想想。”李贵咽了咽口水,突然双眼一亮,道:“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好像知道这两个人。”
赵芙月张开口,才想继续问,猝不及防间门被推开。
“少爷!”
“啪!”
几乎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赵芙月的手被捏痛,匕首被打落,她侧过身跑走,李贵的手落空。
他回头朝进来的下人吼道:“给我叫人进来!”
赵芙月躲在他不远处,余光撇着大门,在计算跑出大门的几率和跑出大门遇到李贵的人的概率。
下一瞬,大门涌进李贵的人。
赵芙月放弃了想法。
李贵摸了摸脖子,冷吸了口气,指着赵芙月怒道:“给我把这女人绑起来。”
赵芙月放弃挣扎,站着不动,任由他们绑住她的双手。
李贵笑了笑,看着一脸淡漠的赵芙月,忍不住又动了心思。
“让小爷我好好收拾你。”李贵挥挥手对着下人道:“你们都出去!”
见下人逐一退出去,赵芙月双手垂落,双肩沉下,长长的衣袖遮住手腕。
她未注意到,李贵抬起了桌子上的茶走近她。
一杯冷茶泼在赵芙月脸上,李贵咬牙切齿道:“让你打翻我的茶盏,那可是小爷的银子。”
“刚刚耍着我玩,是吧?接下来,到我玩你了。”
茶水泼了赵芙月满脸,水滴顺着脸颊低落,垂在胸前的头发也被沾湿。
黑色的水渍弄黑了白嫩的脖颈,晕染了白色的领口。
“你,你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