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先婚后不爱 > 17. 17
    九年前的国庆假期,罗焱没能按计划去南市找邱蔓吃盐水鸭。

    他至今记得,那天是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二。下午,他参加摄影社的活动时,费彦博给他发来微信,急赤白脸问他邱蔓朋友圈里那男的是谁。

    罗焱打开邱蔓的朋友圈,看到一张邱蔓和“那男的”的合影,二人对视,从侧脸也能看出含情脉脉,配文是:路蔓蔓其修远兮。

    在此之前,罗焱不懂“CP名”这种东西。

    这一刻,他无师自通——邱蔓谈恋爱了,她男朋友的名字不外乎“路其修远兮”这几个字。

    费彦博去了美国上学,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在微信上皇帝不急太监急,问罗焱怎么回事?自顾自说罗焱围着邱蔓蓄势待发十八年,却在一个月之内被别人捷足先登。

    罗焱这个“皇帝”不是不急,是急得好像死了一样。

    入学后,他参加了两个社团,沙盘和摄影。

    沙盘社是为他自己,通过模拟经营,熟悉企业的经营模式和不同岗位的核心竞争力。

    摄影社是为邱蔓。

    小时候,他和邱蔓有大量的合影,是两家父母为他们留下的珍贵回忆。进入青春期后,相比合影,邱蔓更喜欢自拍。近两年,相比自拍,邱蔓更喜欢别人帮她拍“氛围感”照片。

    邱蔓的“御用”摄影师是黎今安。

    邱蔓也会手把手地教庄晓梦和熊昕,提高她们的拍照技术。

    但她几乎不让罗焱帮她拍,主观上觉得男生在这方面朽木不可雕。高考后,在那座海边城市,只剩他们两个人,她没得选,让罗焱帮她拍了几张。

    罗焱看邱蔓,是怎么都好看。

    邱蔓看照片,只送给罗焱一句:“全靠我这张脸撑着。”

    她甚至懒得教他。

    后来,罗焱给熊昕的儿童体能馆拍照片,也是被邱蔓贬低得一文不值。

    入学后社团招新,摄影社打出的旗号之一,是致力于拍出让女朋友满意的照片。罗焱不敢想将来邱蔓会不会是他的女朋友,但他想拍出让邱蔓满意的照片。

    如今,朋友圈里的“路蔓蔓其修远兮”眼中只有彼此。

    罗焱有一种他终于是摄影师了的错觉……

    邱蔓的“官宣”朋友圈没有分组,两家父母都看到了。

    有些话,父母还是磨不开面子说。

    于是庄晓梦找了熊昕,熊昕找了罗焱,让罗焱给邱蔓提提醒: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别吃亏。

    当晚,罗焱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给邱蔓拨了视频通话。

    他这边光线暗,不让邱蔓看他看得太清楚,多少能给他安全感。邱蔓接通时,人在亮堂堂的宿舍。她说了一句“你等一下”,他便从地震般的画面中看她一溜小跑,到了宿舍楼下。

    南市在下小雨,邱蔓没带伞。

    “下雨,”罗焱皱眉,“你下楼干什么?”

    邱蔓找了棵梧桐树避雨,基本淋不到:“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在宿舍里跟你聊天,不合适。”

    罗焱的口吻只是询问:“你偷着跟我聊天就合适了?”

    “谁偷着了?我跟许其修说了,我有个从小玩儿到大的弟弟。”

    “许其修……”

    邱蔓自豪:“好听吧?这名字一听就是文质彬彬的学长。”

    百分之百符合她之前对于初恋的憧憬。

    而罗焱,只是弟弟。

    “怎么好上的?”罗焱的心平气和不是演出来的。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歇斯底里?为什么不和邱蔓划清界限?他是木偶吗?任由邱蔓摆布吗?邱蔓说做“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他就要奉陪到底吗?

    “一见钟情。”邱蔓对罗焱言无不尽,“他大三,经济学,是我们学校公益协会的会长。他们给听障小朋友送温暖,征集醒目又好看的书包设计,我一个学市场的,力压设计学院的人才济济……这么一说,也不算一见钟情吧?他是折服于我的才华吧?”

    “听着倒像个正人君子。”

    “什么叫‘像’?他就是正人君子!”

    “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妈让你问的?”

    罗焱默认。

    他并没有私心。

    要依他,他不问。

    “就拉拉小手。”邱蔓下楼下得急,没拿耳机,为降低音量,整张脸凑向手机,“我们今天才确认男女朋友的关系,能发展到哪去?”

    罗焱看邱蔓一张脸快要溢出屏幕,鬼使神差地想伸手摸摸,被邱蔓发现了。

    邱蔓误会了:“你截我丑照了是不是?”

    “是。”罗焱将计就计,“邱蔓,你要是跟他做不该做的事,我就公开你的丑照。”

    “你让我妈放心,许其修比我保守,不该做的事……除非是我对他霸王硬上弓。”

    “你会吗?”

    “你是问我有没有这个打算,还是有没有这个能力?”

    “都问。”

    邱蔓想了想,自己也拿不准:“反正你让我妈放心。”

    雨下大了。邱蔓本想再聊聊罗焱的近况,罗焱却让她赶紧回宿舍。她并不坚持,说了句“那改天再聊”,对镜头摆摆手,就挂断了。

    标准的朋友。

    罗焱这边的夜晚秋风送爽。

    他难得矫揉造作,觉得南市的雨,是他的眼泪。

    然而并不是。

    深夜,罗焱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浸湿他的枕头。

    他必须学着自欺欺人——朋友没什么不好,朋友比恋人更是一张安全牌,恋人会从爱到不爱,到厌倦,甚至到憎恶,朋友却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他必须像个小人一样将“路蔓蔓其修远兮”的结局预设为上下求索而不得。

    当邱蔓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他的光明正大便被剥夺了。

    国庆假期,庄晓梦和邱战先唯恐女儿和男朋友在南市闲得没事儿瞎胡搞,勒令邱蔓返京。讨价还价后,邱蔓把许其修带来了京市。

    这才哪到哪,远没到见家长的时候。

    更何况庄晓梦一视同仁地觉得谁也配不上女儿,不可能给许其修这么大面子。

    便只有罗焱见到了许其修。

    在南市,邱蔓和许其修仅限于一起吃食堂,泡泡图书馆,连校门都没出。到了京市,才算是二人第一次约会。

    也就是罗焱居心叵测地组织的游乐场“四人约会”。

    到头来,他根本不存在的女朋友爽约,他安分守己地为邱蔓和许其修的第一次约会保驾护航。

    没有什么比邱蔓的快乐更重要。

    他快不快乐只是细枝末节。

    那天之后,两家父母在罗焱面前坐了个半圆,要他汇报对许其修的印象。

    “挺好的。”罗焱实话实说。

    “展开说说!”

    “各方面……都挺好的。”

    两家父母没得到太多的信息,但信得过罗焱的判断力,也就放心了不少。

    此后两年,邱蔓和许其修的恋爱堪称大学校园恋爱的典范,甜蜜、上进,几乎没有过矛盾。

    邱蔓和几个室友都合得来,时常四人约会,偶尔还能凑三对。

    邱蔓和黎今安在微信上聊天的频率跟置顶的效果差不多。黎今安在更靠南的城市,邱蔓去过一次,二人钻一个被窝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但有些话,邱蔓只会对罗焱说。

    比如,她说她好喜欢许其修,毕业后可能会为了许其修留在南市。这些话,她不能跟室友或黎今安说,她们会说她恋爱脑。

    比如,她说许其修接吻从来不伸舌头,不知道是有洁癖,还是有什么心理阴影。这些话,她也不能跟室友或黎今安说,她们之间聊这方面都是以“攀比”为主。

    又比如,她说许其修的妈妈好像不喜欢她,在学校里碰上过一次,管她叫“邱同学”,像教导主任一样。这要是让黎今安知道,黎今安会劝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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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邱蔓林林总总的心事只对罗焱一个人毫无保留。

    因为只有罗焱一个人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罗焱说恋爱脑怎么了?投入越多,享受越多,恋爱脑也是一种天赋。

    罗焱说许其修他妈不喜欢你又怎么了?劝分是他妈的事,分不分是你和许其修的事,其他人劝,都是越俎代庖。

    至于接吻……

    罗焱在视频通话中开导邱蔓:“舌吻也没什么意思。”

    “你好有经验?”

    “凑合。”

    “你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跟我这种路有冻死骨说酒肉没什么意思。”

    “暑假,你回来我让你试试。”

    邱蔓震惊:“罗三火,你原则呢?人品呢?下限呢?”

    “我单着。”

    “但我有男朋友!”

    罗焱一笑带过:“所以你有原则和人品就行了。”

    言外之意是,他没下限又如何?日月如梭,邱蔓谈情说爱,他也不是原封不动。不变的,他永远是邱蔓的朋友,永远呼之即来。

    变了的,是他越来越像一颗烂心的苹果。

    表面光鲜。

    背地里,只要邱蔓愿意,他可以做出不亚于“我无意破坏你和他的感情,只要你偶尔记挂我”的任何事。

    但显然,邱蔓不愿意。

    邱蔓将罗焱的“没下限”当作开玩笑。

    曾动摇他们友谊的那一晚,早就被她翻了篇,甚至,掺杂了主观色彩的记忆让她更确认,她和罗焱的友谊逾越了性别。

    如今,她和许其修瑕不掩瑜,罗焱虽然被女朋友甩了,但也算另一种精彩,她和他都在长大,都在体验,也都在向前。

    邱蔓人生中的第一盒安全套,是庄晓梦送她的。

    但幕后之人,是罗焱。

    当时邱蔓和许其修谈了半年,庄晓梦疑神疑鬼了半年。

    熊昕找罗焱套话,连“当代大学生”这样的词都搬了出来。

    罗焱心领神会:“您跟庄阿姨说,这种事,邱蔓自己心里有数儿,许其修想催,催不动,庄阿姨想拦,也拦不住。要让邱蔓保护好自己,不是靠一遍遍跟她说你还小,你要慎重,你还不能为自己负责。最有效的保护,是那一层乳胶制品。”

    “什么乳胶制品?”熊昕反应过来,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却也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在理,打了几句岔,要走,又转念,“你小子用没用过?”

    “没有。”

    熊昕一巴掌呼在罗焱后背上:“你嘴上一套一套的,全是空话!你怎么不知道保护自己,保护女孩子?”

    “哪来的女孩子?”

    熊昕又反应过来,亡羊补牢地给罗焱揉一揉:“你小子还是处男?”

    罗焱借用熊昕的词:“当代大学生多的是处男。”

    庄晓梦送了邱蔓安全套之后,那一根神经就没再绷着了。女儿长大了,时代也不一样了,当妈的能做的,只有帮女儿建立科学的认知,过犹不及。

    安全套的保质期三年,时间过半,邱蔓还没有用。

    那个夏天,邱蔓和罗焱即将大三,许其修毕业,费彦博在美国上了两年学,课程全A,风风光光回国休假,他爸送了他一艘游艇当奖励。

    在珠市,费彦博组了二十几人的局,出海。

    以他和罗焱、邱蔓的高中同学为主,有家属的欢迎带家属,邱蔓带了许其修。

    众人在三层的观光厅看够了海天一色,去往二层的客厅连吃带玩。

    罗焱不会把目光锁定在邱蔓和许其修身上。

    当年在游乐场,他没有破绽。

    如今两年过去,他更是炉火纯青。

    他权当消磨地吃着葡萄,合群却不算积极地玩着Uno,除了费彦博之外,没人能看出他情有独钟的女孩子在和别人谈恋爱。

    就在他手中只剩一张牌,按规则喊出Uno的工夫,原本坐在一旁吧台的邱蔓和许其修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