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回到上板大队,迎接她的是林二狗带回的好消息:县招待所订购三百斤一斤装的统茶,已付百分之二十定金,谷雨交货。

    300的订货量不算多,但这是新渠道,名声打出去后,可以挖掘出更多的酒店招待所客户,前景相当可观。

    密封包装暂时只能继续用土法,可蜂蜡告急,林念安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好在顾衍之是个可靠的人,去电两天后,事情就有眉目。

    为了尽快告诉她结果,他特意打电话到邮电局,让送信下乡的送信员跑一趟上板大队,传信给她,让她去公社给他电话。

    升级密封包装迫在眉睫,一听说有消息,林念安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往公社。

    电话里,顾衍之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林念安,“时下最好的包装方式是真空包装,设备是国外引进的,目前只用于罐头厂、军工企业以及科研院。”

    “这一听就不是我们用得起的。”今年春茶秋茶赚的钱,估计都买不起真空包装机的一颗螺丝。

    顾衍之当然知道,“所以我从福建省轻工业研究院那里打听到另外三种简易密封法,热封塑料袋、铝箔袋以及脱氧剂。”

    “对方听说过我们的情况后,建议我们用热封塑料袋法。”想到电话对面的人,可能不知道这几种办法的包装效果具体如何,顾衍之补充道,“这样,我把他的邮寄地址给你,你给他邮点茶叶,我让他分别用三种不同方法包装成样品,回寄给你。”

    林念安知道热封塑料袋法最适合他们,却不能说,“行。”

    想到顾衍之也是土楼茶产业的一份子,林念安便跟他分享了林二狗拿下县招待所订单的事,“看他的样子,周遭的招待所和宾馆应该陆续都能被他拿下。”不愧是原著里的酒店大亨,干事业的能力就是强。

    听出她语气中暗含的赞美之词,顾衍之本想留在正事后再给的惊喜,瞬间没了他预想的喜气,“比起他这三百斤,我这边一百斤精品茶的需求量,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一百斤精品茶?”被这个字眼刺激到的林念安,压根没察觉出他语气中泛着的酸气,“哪个单位要的?”

    惊喜的语气,多少弥补了顾衍之心里的失落,“也是招待所。”

    “北京就是北京,连招待所的用茶,都这么好。”

    顾衍之没说那是招待外宾的招待所,普通招待所也没有这么好,“让你来,你又不来。”

    “真跟着去北京,我现有的优势就都没了,得不偿失。”留在土楼,她就可以利用土楼现有的资源,壮大自己。去北京也许可以靠一口流利的英语,谋个不错的职位,过跟上辈子差不多的职场日子,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你真是我认识的最清醒理智的人。”见过想尽各种办法托各种关系去北京的,却是第一次见这样毫不犹豫拒绝的。但不得不说,林念安说得有道理。

    应他邀到北京,靠她一口流利的英语,确实能谋一份不错的工作。但只身一个姑娘在北京,想在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的北京闯出名堂,却不容易。

    相反,她要是真的能将土楼的茶做成品牌,再将它推广到全国,甚至走出国门。届时无论她走到哪里,那都是品牌创始人,那甚至是某个部门领导都无法比拟的荣耀。

    正是深刻地知道这姑娘不同于他以往认识的任何人,所以他的目光,他的心思,越来越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林念安可不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想法,她知道自己的表现,不符合一个当下农村长大的姑娘。为了不让自己给人感觉太异常,只能拿原主那对无良的爹妈挡一下箭,“年前在市里短暂生活的那段日子,让我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没本事,就是血脉至亲也不会把你当回事。那时,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出个样子。”

    “等到那天,不要忘记叫上我一起去看他们的表情。”想必一定非常精彩。

    以为是个高冷人设,没想到是个爱凑热闹的,“有你的加入,想必他们的心肝脾都要痛一痛了。”毕竟这可是原著里,男女主巴结不上的大佬。

    “亲生女儿都嫌弃的人,就该五脏六腑都痛一痛。”身处权力中心地带,过去那十年‘父不父,子不子’的情况再正常不过,顾衍之早就看够,没想到还会受沈家父母对林念安态度的影响,他自己都挺意外的,“更详细的情况,我会写信给你说明。”

    两人约定好后,林念安就急匆匆赶回大队安排邮寄茶叶的事。

    茶叶才邮寄出去,好消息再次传来。

    这次好消息是沈念军给的。

    他寄了一封信过来,信里说定购一百斤高端茶叶,随信而来的是1600块钱的全额付款单。信中没说这茶叶具体是给谁的,也没要求具体的交货时间,只说由她全权安排。

    高端茶叶都是林念安亲自动手做的,多顾衍之那边的一百斤,她勉强能做得出来,再多沈念军的一百斤,她一个人就真的忙不过来了。

    仔细思考后,她决定让林巧儿跟自己一起做高端茶。

    听说这个消息,林巧儿下意识拒绝,“不行不行,这是阿嬷的独家手艺,你怎么能教我呢?”

    “我用圣杯问过阿嬷,她也同意。”

    “你去山上看阿嬷了?”

    林念安点头,“这毕竟是她的手艺,我想教其他人,肯定要问过她的意见。”问的方法就是闽南这边流行的掷圣杯法,林念安都没想到,自己做起这个事情来,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这才开始,高端茶就有这个销量,等名气打开后,需求量肯定更多。到时候不说单靠我一个人,就是加你可能也忙不过来。不过,眼下先顾眼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一听阿嬷同意了,林巧儿当即双手合十,“谢谢阿嬷,改天我带祭品去看您。”而后担心起收茶青的事,“我跟你制茶,谁收茶青?”

    “先由二狗哥兼着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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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负责收,倒是不用担心人乱来的问题。”虽然林念安立了好几次威,大家大的面不敢乱来,但掺杂一些不符合规定的茶叶,却时有发生。

    “对,收茶青的事更适合他做。”她知道林巧儿为防止收到不合格的茶青,每天费很多时间在上头,叫她学做高端茶,除了她确实忙不过来外,还有将她从收茶青的繁杂中解脱出来的想法。

    林巧儿本身就会做茶叶,只是工序上没什么讲究,做出来的茶叶很是一般。有林念安的指导,她很快就掌握其中的关卡,顺利上手。

    有林巧儿帮忙,她的压力总算小了一些。

    可她作为土楼茶叶制作和销售的灵魂人物,除了制茶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做,所以并没因此就闲下来。在他忙碌期间,林二狗果然又拿下了几家招待所的订单,量虽不大,却积少成多也很可观。

    再说,就他们现在这样的草台班子,量太大,他们也吃不下。

    值得庆幸的是,密封包装总算告别土办法,用上了热封塑料法。这种办法比原先的土办法方便多了,包装的速度上来了。

    事情有条不紊进行着,林念安以为等交最后的茶叶才会再见张德茂。

    没想到他却再次来大队,这次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儿子。

    见面的地方,还是在族长那边。

    上次张德茂为婚事而来,他们谈论的内容,她不认为对方会再提婚事的事。所以,她不解对方为什么再找过来,甚至还带上他的儿子。

    带着疑惑到族长家,就看到坐在族长对面、背对着门的张德茂两父子,张德茂还是一如既往的中山装,另一个背影则是一件长袖白衬衫,从坐着的背影看,两父子身高差不多。

    看到她的身影,族长说了句,“来了。”

    林念安边跟他问好,边走进房间,很快就走到张德茂身边,玩笑道,“我倒想听听,什么样的大事,值当张伯伯放下繁忙的工作,特意来上板找我?”

    张德茂故作生气地冷哼了一声,“我来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不然怎么这么能折腾?”

    林念安抬起双手,在他跟前转了一个圈,而后俏皮道,“看清楚了没?”

    “果真有三头六臂,难怪速度这么快。”越接触,张德茂真的越喜欢林念安,“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赢得你的青睐。”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对找对象结婚没任何想法,“您今日来,不是为了跟我闲聊这些吧?”

    提起这个,张德茂这才介绍他身边的儿子,“这是我儿子张明远,是他想见你。”

    林念安这才看向张德茂身边的男子,白衬衫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因为坐着,看不出腿的问题。

    两人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林念安很好奇,他为什么要见自己,“我相信张伯伯的儿子,一定不是个纠缠女人的人,所以你为什么要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