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圆说着，退回了原位。
两个人的距离微微拉开，但在轿厢内还是离得很近，方逸诚放在膝前的手指微微蜷缩，有些无所适从。
像是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方逸诚神色慌乱：“你，你做什么这么近。”
但声音极小，又没有指责之意。
甚至像是，害羞了一样。
齐圆歪歪头，她倒是完全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只将其归咎于那份在皇宫产生的不愉快上。
心情不好嘛，她懂得。
谁都有不开心的时候。
瓜子皮也一样。
总不能因为方逸诚曾经的品种而歧视人家。
齐圆看着方逸诚此时神色躲闪的模样，觉得有趣，解释道：“啊，就是教教你嘛，小瓜同学，不管怎样呢，未来的日子，为师还是希望你能多笑笑的！”
齐圆说着，冲着方逸诚比了个v的姿势。
方逸诚脸有些红，看着她，又默默偏过了头，面对着窗户的那一边。
齐圆见他扭头，也没多问，只是也低头玩起自己毛茸茸的手指。
轿厢内安静下来。
刚刚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在齐圆看不到的另一边，方逸诚悄悄地用手抚上自己的嘴角。
上面彷佛还停留着女孩所带来的温度。
他目光放远，看向窗外，下着的大雨似乎渐渐变小了，雨滴坠下的声音也没有方才那么刺耳。
但此刻，看着窗外，方逸诚的心却彷佛不再属于他自己，怦怦跳的厉害。
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角的位置。
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分辨不清。
但又好暖，好甜。
方逸诚眸光暗了下来。
不过转瞬即逝，一个不留神便再也抓不住。
就像上一世那样。
没有任何解释，任何理由，孤零零躺在垃圾堆里，就是他最后的结局。
方逸诚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
可是...
轿厢外的雨越来越小，只剩星星点点。
“齐圆。”
垂着眸的人突然出声。
“嗯？”
齐圆正玩弄着自己的指甲，在听到身边人轻唤时回应。
方逸诚犹豫几秒，还是开口：“你说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齐圆拨弄指甲的手指一怔，她看向身边人，不懂他怎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应了一声。
“当然。”
方逸诚听着，嘴唇开口：“那么，如果我做了不好的事，你也还会关心我，和我当好朋友吗？”
话音落，方逸诚便不自觉攥起了拳头。
该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
他还是问出来了。
比起直接坦然地全盘托出，还是左右试探一下，会更有把握。
齐圆看着身边人俊秀的侧颜，沉默下来。
今天的小瓜，怎么格外奇怪。
丝毫没有平日与她玩笑打闹的张扬样子，就像是...被什么给打击到了一样。
齐圆沉默着，思考片刻，本着坦诚的原则，给了方逸诚解答。
“嗯，怎么说呢...我们当然会是好朋友啊，就是...只要不违背我的大原则。”
说到这里，齐圆突然蹙起眉：“喂喂喂你这家伙，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安的事情吧？”
“大原则，是什么意思？”
可方逸诚却完全没往下接齐圆的疑问，只是聚焦于她的上一句话。
齐圆微愣，她眨眨眼，也没多追究：“大原则...就是...”
但真让她把一个概括的内容讲清楚，齐圆还真哽住了。
但方逸诚却十分认真地望着她，彷佛得不到准确的答复就决不罢休。
齐圆想了想，打了个响指：“举个例子吧，就是如果其实我身边的人一直怀有害我的心才留在我身边，为了利益或一些原因一直不告诉我，最后却让我来承担代价与责任。”
“这样的话，我会很讨厌他。”
一席话尽，方逸诚的心脏顿时被攥了起来。
他眸光暗淡下来，怔怔地望着齐圆，连视线都忘了收回来。
为了利益...害她的心...
他...
方逸诚瞬间跌入万丈悬崖，整个身体都冰冷无比。
齐圆却实在搞不懂他了：“你到底怎么了？”
方逸诚喉咙滚动一下，这次却回答地迅速：“没事，就是...担心往后会触你霉头，先问问罢了。”
齐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你没事就好。”
齐圆低下头，嘴上虽然这样应着，但她的视线还是悄悄望向身边那人。
她又不傻，可以察觉到方逸诚那份莫名的担心，但他既然不愿多说，那她也就不会多问。
每个人都需要独立的空间，不管是朋友，家人，还是爱人。
因为自己对对方的情感寄托程度浓烈，就一定要侵占对方的安全空间，这种行为是不理智的。
所以她就算是担心，也不能再多跨一步。
齐圆深呼吸了一口气，无声看向窗外。
刚才还下得厉害的雨，此时却完全停了下来。
周遭只剩下雨水在两侧的屋檐上汇聚然后流下的滴答声。
像是奇怪的钟表走动着，宣告着不为人知的事件即将落下帷幕。
齐圆微微皱起眉头。
这段时间在圆月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她有些无法适从。
李讯李傅、还有怨气实验。
这样多离谱又反人道的事件，原本生活在法治社会的齐圆是闻所未闻的。
更别提在地下密室亲眼见到了。
她突然好想回家呀。
齐圆看着窗外，默默流连起少女心事。
回家。
但除了妈妈，她也没有特别在意的人了。
在爸爸妈妈离婚后，妈妈就常常暴躁无比，但每次冲她发完脾气，又会变回温柔的样子，抱抱她安慰她。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妈妈一号，和妈妈二号。
想到这些，齐圆心中涌上一股委屈，但又被她很快地收住了。
想这些干嘛，她已经长大了，也早就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多费心思。
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做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支持自己的粉丝朋友们，还有值得骄傲的人生。
她很棒，超级棒。
齐圆吸了吸鼻子，将那些不好的记忆赶出了大脑。
开心最重要嘛。
马车向前行进着，雨也彻底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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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厢内的两人一人坐在一侧，似乎彼此都有心事的样子。
各自有各自所担心的，又各自有各自的难处。
方逸诚偏着头，心绪也在混乱中被逐渐拨清。
他知道，只在心里去想，去耗着是懦弱的行为。
但此刻浅浅得到了齐圆的答案，他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方逸诚现在明白刚才在大殿直面自己的勇气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份可贵又真正的勇气，来源于齐圆。
如果不是齐圆，他还是会在圆月随波逐流，毫不在乎地活着。
他是百姓口中为民奉献的翊王，是众臣眼中被视为与国师相互牵制的可攀附的使者，是皇帝心中随时都有可能谋逆上位之人。
和上一世不同，这一世的他，会一直如此地生活着，直到最后死亡降临。
他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他自己。
或者说与他无关，这一次成功找到证据的关键，在于冒着危险去到记忆空间的齐圆。
方逸诚是活在圆月国的人，但齐圆并不是。
齐圆没必要遵从圆月国社会的生活法则。
更不需要因为对他的愧疚而受委屈。
想到那个小小的家伙，和她不久前所经历的恐惧与危险，方逸诚心口一酸。
是他太自私了。
不管是利用女孩的愧疚，还是导致她的努力不被看到。
都是他太自私了。
方逸诚紧紧攥起了拳头，指尖狠狠埋进皮肉，丝丝痛感让他的思路清晰，但又在脑海中女孩的笑容前全部打住。
方逸诚默默松开了手。
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可能把真相说出口呢？
一旦说出真相，女孩肯定就会讨厌他了。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他要把关于女孩身份秘密，还有自己曾经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像从前一样。
把女孩所有的心事都埋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这才是他该做的，最正确的事。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该做的事。
*
主城的雨总算是停了下来，好久没见的太阳也从乌云中隐隐浮现。
马车不紧不慢平稳前行着，车厢内的两人也都安静下来，她们各自靠在一边休息着，虽然没有说话，但相似的默契与气场又使得他们能够放松下来。
对于方逸诚来说，是不需要勾心斗角的，能够休息的地方。
而对于齐圆，是陌生诚实唯一认识的，交心的好朋友。
无关身份，地位，甚至是种族。
只是彼此间不需要故意找话题，不会尴尬的地方。
阳光洒下来，渡在窗前的白帘上，染上一阵暖黄色的微光。
齐圆撩开帘子，探头朝外望去，温暖的光芒照在这片久经洪涝的大地上，在深深浅浅的水洼中映出闪亮的涟漪。
而马车的两侧，映入眼帘即是熟悉的红墙。
这也说明，她们快要到翊王府了。
这条路来回走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齐圆算是熟悉的很。
柔软的阳光洒在她的脑袋上，舒服又温暖，齐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默默闭上了眼睛。
真好。
不管怎样，她做了很多好事，也帮了很多人，她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