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颖歪着头，看着吴艳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猜不到吗？”
吴艳盯着她，盯着她那张属于女儿的熟悉的脸庞，和那对有些陌生的眼睛，脑子里飞速翻找着可能都答案，然后，一个快要被她遗忘的名字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你是……孙，孙……”吴艳的嘴唇哆嗦着，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孙招娣。”她补全了那个名字，她讨厌了一辈子的名字。
在一边的宋春听到这里，已经有点稀里糊涂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姨，孙招娣是谁？”
然后她又转头去看袁颖：“还有你刚才说的赌约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能不能把事情说的明白些！”
吴艳没有回答她，但看着孙招娣的眼神里带着恐惧，但是还是强忍着恐惧训斥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附身在我女儿身上！你快点从我女儿身上下来！”
见吴艳没有回答，孙招娣倒是看向了宋春，笑了笑：“看在你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孙招娣是我生前的名字，我曾经和吴艳，是同学。”孙招娣抬了抬头，看向吴艳。
然后她继续说道：“后来我考上大学，但父母撕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想要强迫我嫁人，我不愿意，就跳了河，然后死了。”
孙招娣说的这样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话语里的含义，却让宋春有些发冷。
宋春咽了咽口水，然后开口：“就算你很可怜！你也不能抢小颖的身体啊！”
“你怎么就知道是抢呢？就不能是她主动让给我的吗？”
孙招娣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恍如石破天惊。
宋春愣住了，吴艳也愣住了。
什么叫，主动让给她的？
“不可能……”宋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摇着头，“小颖她怎么可能主动把身体让给你！你撒谎！”
孙招娣看着她，又看向在一边的同样不敢置信的吴艳，笑道：“你还记得我浑身湿漉漉地回来的那天吗？”
吴艳猛然一震：“你什么意思！你从那天就……就……”
她有点说不下去，如果女儿从那天开始就换了人，那岂不是显得，她这个母亲当的太无知无觉了吗？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是的，从那天开始，在这具身体里的就是我。”孙招娣似乎知道吴艳没说出口的话，甚至很痛快地承认了。
然后她目光悲悯地看着吴艳，继续说道：“那天，你和丈夫发现了她偷偷藏起来的漫展门票和周边，顿时火冒三丈，认为她不务正业，和她吵了起来，甚至毁掉了门票和所有周边，于是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孙招娣顶着袁颖的身体，用她称呼着袁颖身上发生的事情，显得格外诡异和违和。
吴艳的表情有点发僵，她当然记得这件事……似乎，就是从那天起，小颖开始变得乖巧懂事起来，她还以为，小颖是终于明白了他们的苦心。
“离家出走后，她跑到了河边，然后就在河边哭，哭到一半，就想下河，是我救了她。”
说到这里，孙招娣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说她不想活了，她觉得原生家庭太窒息，父母根本不爱她，一点儿不尊重她的爱好，只知道让她学习，她寻死腻活的，我实在有点烦。”
“我活着的时候，想读书却不被允许，她有学上却不好好珍惜，这算什么道理？”
“所以，我和她打了一个赌，赌注，是她的身体。”
说到这里，孙招娣笑了一声，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当时我对她说。不如，我附在你身上，代替你生活一段时间吧。”
“如果这段时间里，你的父母能发现你不对劲，那就证明他们是爱你的，我就把身体还给你，如果，他们发现不了，那你的身体就归我了。”
“然后，她同意了。”
听到这里，吴艳一下子就奔溃了，她吼道：“不要再说了！”
她的嘴唇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不要再说了！”
“她以为就她一个人委屈吗？她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吗？她凭什么——凭什么跟你打这种赌！”
“我怎么不爱她了？我供她吃、供她穿，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只想让她好好学习，将来有个好出路，我错了吗？我就着一个要求啊！”
“我逼她学习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等她将来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又要怪我当初没有管她？！”
“我天天上班挣钱，我就不累吗？我还得天天哄着她，什么都依着她才行？凭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能懂事一点？为什么她非得把心思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面？”
“爱好？！爱好能当饭吃吗？她知不知道现在社会有多残酷！我自己就是吃了学历低的亏，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走我的老路吗？”
……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然后变得精疲力尽。
看着她这幅样子，孙招娣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可是，如果你真的爱她，你真的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点的不对劲吗？我明明从来没有遮掩过我和袁颖的不一样。”
顿时，吴艳难堪地扭过了头，嘴唇颤抖……
其实不是没有发现不对劲，只是总有各种借口解释。
态度冷淡，是青春期叛逆，是小孩子闹脾气。
不再沉迷动漫，开始学习，是终于懂事了，肯努力了。
不和宋春要好了，是两个人之间闹矛盾了。
每一件事，都是能够解释的……
“我……我怎么能想到，有鬼附身这样离奇的事情！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是变来变去的啊！”吴艳有些疲惫地抹了把脸，然后再抬起头时，已经深呼吸一口气，“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真相！那请你离开我女儿的身体！”
孙招娣挑了挑眉，笑得有些玩味：“我为什么要离开？实际上，这个赌约是我赢了呀。”
“什么？”吴艳瞪着她，“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知道了你有问题吗？什么叫你赢了！你就是想要霸占我女儿的身体！”
“怎么叫做霸占呢？明明是她赌输了呀。我说了，如果规定期限内，你们夫妻可以发现问题，那就是我输了，可是，现在发现真相的不是你，而是她啊。”孙招娣指向了宋春。
吴艳的脸色一白。
而孙招娣则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笑，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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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蛊惑：“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你想要一个听话上进的孩子，而我重新获得一次生命，至于她，也能不再因为有没有人爱自己而痛苦了……这样其实也算三全其美不是吗？”
吴艳下意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孙招娣看着她，循循善诱：“真的不是吗？你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你开心吗？我的成绩进步了，听话了，不跟你顶嘴了，不把时间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了。你不开心吗？”
吴艳的嘴唇哆嗦着，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开心啊——开心女儿的成绩终于进步了！开心她变得听话懂事了！开心她终于知道努力了……
孙招娣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你看，你没办法否认。因为你确实更喜欢现在的我呀。”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吴艳：“所以就这样吧。你得到一个你想要的女儿，我得到一次重新活的机会。至于袁颖，她也不用再痛苦了。三全其美，有什么不好？”
客厅似乎陷入了一片死寂，吴艳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摇头。
然后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好！”
宋春站了起来，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拳头紧握：“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代替小颖！”
“你不要偷换概念！阿姨会开心，是因为她以为进步的是小颖，如果她知道是你，她才不会开心！”
孙招娣看着她，表情没有变。
宋春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倔强：“而且，谁说小颖赌输了！她以前为了求我帮忙喊过我爸爸！那我发现她不对，怎么不算她赢呢？”
宋春这番话，莫名给原本沉闷的气氛带来了几分喜感，孙招娣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你可真是有趣，为了把朋友捞出来，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哈哈哈……”
“我说的是事实！”宋春脸色涨红，但是还是握紧拳头，瞪着她，语气里带着威胁，“反正你不能赖账！你要是敢耍赖！我就叫大师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说着，她还求助似的看向了云深。
吴艳这才知道宋春带着另外几人过来的来意，顿时，她的目光也求助地看向云深：“大师……”
而孙招娣的目光也看了过来，饶有兴致道：“怎么，你也觉得我是在耍赖吗？”
云深摇了摇头：“不是耍赖不耍赖的事儿，你明知道，这种所谓的赌约，根本就不受天道承认，不然什么鬼都来赌这么一下，这个世界就要乱套了。”
孙招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皱了皱眉，撇了撇嘴：“无趣！”
“就算你说这个赌约不受天道承认，但是不代表袁颖不认啊，她自己想要放弃自己，那还不如便宜我呢。”孙招娣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云深看着她，语气平静：“那是她自己应该面对的人生，就算她想要逃避，也不该由你来顶替，让她回来。”
孙招娣这才不情不愿地瘪瘪嘴：“行行行，你厉害，你说了算。”
说完，她眼睛一闭，便躺倒在沙发上。
顿时，宋春扑上去抱住了她：“小颖！”
下一秒，一道略有些透明的身影从袁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