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搬家,主要是因为一件事。
云深算了算手里的钱,发现还算充裕,便把修缮翻新道观的事宜提上来日程,顺便,她还想要铺一条水泥路到道观门口,这样下雨天不会变得泥泞,进出道观也会方便许多。
周子珩听说后,主动帮忙跑了一趟审批手续,一点没让云深操心。谢灵阳则托了她哥的关系,介绍了一支靠谱的施工队,报价实在,工期也排得上。一切安排妥当后,云深带着清平和清安准备搬到城里暂住。
一来道观动工需要避一避,二来再过一段时间姐妹俩就要开学了,住得近一些也方便。
穆英姀不知道从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害想要送云深一套房子,被云深婉拒了。她也没坚持,转而把自己名下空置的一套公寓借了出来,说反正也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就当帮忙看房子了。云深这次没有推辞。
房子在清安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面积还算大,四室两厅,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入住。清平清安花了几天时间打扫卫生、整理行李,总算安顿了下来。
而搬进去的第三天傍晚,清平下楼熟悉周边环境,发现小区附近有一个不小的广场。
傍晚时分,广场上很热闹,有人在跳广场舞,有人在遛狗,有几个年轻人踩着滑板穿梭而过。
但最吸引清平的还是广场一侧整整齐齐排开的小吃摊——炸串、炒粉、煎饼果子、烤生蚝……热气腾腾,香味混在傍晚的风里,飘出去老远,馋人得很。
清平闻着味道,忽然眼睛一亮,然后和清安低语了几句,清安也点点头。
两人很快回了家里,清平给自己戴上了摄像头,然后和清安一起去了找祖师奶。
此时,云深正在看书,是一本外文书。
老实说,清平和清安也不知道祖师奶是什么时候就自学学会了外语,总之,不知道从那天起,祖师奶的手上就不止有中文的各种书,还有外文的了。
而对于祖师奶的学习能力,两人只觉得恐怖如斯,就连一向是年纪第一的清安也是甘拜下风的。
听到脚步声,云深抬起来,看向来找自己的两人。
“祖师奶!”清平嘿嘿一笑,眼里带着期待,“我们去楼下广场逛一圈吧!那边好多小吃摊,可热闹了!我请您吃好吃的!”
云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相机:“你这是要去拍视频?”
“顺便拍拍嘛!”清平笑嘻嘻地说,“记录一下咱们搬到城里的生活,多有意义啊!而且祖师奶你以前应该没有尝过现在的小吃吧,去体验体验嘛~”
“是啊,闻着可香了,祖师奶一起去尝尝吧。”
云深放下书,看着她们笑了笑,站起身:“那就去看看吧。”
几人和老道长打过招呼后出了门,乘电梯下楼,穿过小区侧门,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到了小吃摊附近,三人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看了过去。
为了省钱,清平以前其实也很少吃这些东西,现在难得有了一点点钱,于是忍不住这也买了点吃吃,那也买了点尝尝,不过有清安和云深一起分着吃,应该也不会吃不完浪费。
忽然,清平被一个卖糖水的摊子吸引了注意。
倒不是那个摊子的外形有多么惹人注意,它和其他摊子差不多,一个不大不小的三轮车,挂着一张花花绿绿的价目表,但是特别的是,价目表上还有一个显眼的位置,被贴了一张A4纸,上面印着几行字:
寻亲,奶奶应该是本城市人,大概六十多年前被拐的,当时五六岁,记忆里家附近有一条河,河上有石头桥,村口有一颗大榕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家里当时有一辆二八大杠,奶奶的小名类似“阿妹”“阿梅”,如有线索,请联系我,谢谢。边上还有一个二维码。
清平一愣,盯着那张A4纸看了好几秒。
父母找孩子的她见多了,但是帮着奶奶寻亲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呢。
清平下意识走前了几步。
摊主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看见清平走近,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
“妹妹,要不要吃点什么?”
清平这才抬起头,指了指价目表:“来三碗桂花糖水吧。”
“好嘞。”摊主应了一声,转身打开保温桶,动作麻利地舀了一碗,撒上碎冰,盖上盖子,递了过来,“十五块钱。”
清平扫码付了钱,接过糖水,但没有立刻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指了指那张寻人启事:“姐姐,这个……是你贴的啊?”
摊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微笑中带着点期待着道:“嗯,帮我奶奶找老家。她小时候被拐出来的,六十多年了。你是有什么线索吗?”
清平下意识摇了摇头,又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没有线索……不过,祝你们好运,早日找到。”
“谢谢啊,借你吉言!”摊主点了点头,对她笑道。
清平这才拎着两碗糖水走了。
回到云深和清安身边,三人找了个花坛边的台阶坐下来,开始吃了起来。
清平喝了两口,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又往那个摊子的方向飘了一下,想了想。她开口道:“祖师奶,有没有那种……可以帮助人找到失散亲人的法术啊?”
云深端着碗,目光顺着清平刚才看着都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道:“你想要帮助她?”
清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不太开心。她奶奶被拐了六十多年没回家了,带入自己想想,就觉得怪心酸的。但是……”
清平顿了顿,看着碗里的糖水,声音低了些:“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感觉除了祝福几句,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然后她又抬起来头,看向云深,语气变得有些崇拜,道:“但,祖师奶和我不一样,祖师奶神通广大,所以我总觉得,祖师奶一定有办法!”
云深看着她笑了笑,慢慢喝下最后一口糖水,然后放下碗:“不想见众生苦,总要有救众生难的本事,不然,很多时候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但本事我不是一直在教你们吗?”
“哎?!”清平瞪圆了眼睛。
云深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的笑意:“你想帮她,可以,但毕竟是你于心不忍,那主要工作要你们两个人来做,也相当于一次实践作业吧。”
清安原本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喝着糖水,听到这里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吗?”
云深点了点头,对她道:“当然,你现在不是已经开始练习画符了吗?我有一道寻亲符,可以教你,你好好练习,争取早日画出来。至于清平……”
云深目光看向清平:“符成之后,你可以催动符纸寻人。”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兴奋——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把学到的东西用在实践中呢!
“好!保证完成任务!”清平笑着行了个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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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今晚就开始练符。”清安也笑道。
见两人兴致勃勃,云深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站起身往开始回走。
“吃也吃够了,回家吧。”
清平和清安连忙跟了上去,夜色里,广场上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越来越长,身后的小吃摊还在冒着热气,喧闹声渐渐远去。
夜深了,广场上的人散去,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在收拾。
林妍把三轮车上的东西都归置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骑上车往租住的房子开去。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和奶奶住在一个城中村的一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非常干净。林妍推开门,看到奶奶还没睡,正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旧衣服。
“奶奶,不是说了让你早点睡吗?”林妍把钥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林奶奶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睡不着,等你回来。锅里给你留了饭,还热着呢,快去吃点。”
林妍应了一声,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一碗米饭和一叠青菜以及一碗鸡蛋羹。
她端着碗出来,坐在餐桌前开始吃了起来,林奶奶就这么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嘴角露出来一个满足的笑。
“今天生意怎么样?”林奶奶随口问着,
“还行,卖完了。”林妍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回答,然后又道,“今天有个妹妹买了我糖水,还问我那张寻亲启事呢,可惜她没有线索,不过她祝我们能够早点找到奶奶的家人呢!”
说着,林妍抬起了头,眼里亮晶晶的:“我有一种预感,奶奶你很快就能找到亲人的!”
林奶奶却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小满啊,要不……就算了吧。”
林妍吃饭的动作顿住,咬了咬唇:“奶奶……”
林奶奶笑了笑,声音平静道:“都这么多年了,奶奶连老家在哪都想不起来了,就记得一条河、一棵树,这样的村子到处都是,而且还过了六十多年,肯定早变样了,上哪儿找去?而且这么多年,没准爹妈都去了……”
她慈爱的目光落在林妍的身上,道:“你不一样,你年轻,别把时间都耗在我身上。该谈恋爱谈恋爱,该过日子过日子,别让奶奶拖累了你。”
林妍放下筷子,看着奶奶,神情认真:“奶奶,您说什么呢!什么叫拖累?要不是您把我养大,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能说拖累?”
当年,在重男轻女的爹妈想要把她直接丟掉的时候,是奶奶把她捡回来养大的,对她来说,奶奶就是最亲的人。
林奶奶看着她笑得慈爱而包容:“奶奶这辈子,有你这么一个孙女,已经很知足了。找不找得到,真的不重要了。”
她被拐卖到林家,当牛做马,没人把她当人,就连生下的孩子都拿她当牲口,只有这个孙女,会脆脆生喊她奶奶,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让她得到了久违的爱。
而且这孩子,在得知自己是被拐来的,还想要帮着寻亲,天知道当时林奶奶的心里多么动容,几乎要哭出来。
不过,比起寻找那没有影的亲人,她更希望孙女能够得到幸福,不被自己拖累。
林妍忍不住放下碗筷,走到林奶奶身边,抱住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奶奶……就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留下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