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琪正抱着包坐在椅子上发呆,下一秒,她便看到云深从大殿的小门走了进来。

    郑晓琪是艺术生,见过的美女自然是不少的,她和苏婉怡一个宿舍,虽然现在对苏婉怡心怀不满,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苏婉怡确实漂亮,所以说,郑晓琪对于美丽还是很有免疫力的。

    而且她看过清平的视频,也知道清平祖师奶的长什么样子。

    但真的亲眼看到云深时,郑晓琪还是忍不住暗自惊艳,美人她见过很多,但是如此超凡脱俗,仙姿佚貌的,还是头一次见。

    云深的目光落到郑晓琪的身上,郑晓琪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大师你好!”

    云深点了点头,在郑晓琪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清平则站在云深的身边。

    云深不是爱和人寒暄的性格,一般都是直接奔着解决问题去的,于是干脆地开口道:“清平已经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了,你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好的好的!”郑晓琪连忙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这是她送的手链、这是饼干、这是香水小样、唇釉、面膜……还有这个梳子!”

    云深的目光在这些物品上扫了一眼,最终落到了那把梳子上。

    梳子整体是木质的,呈现一种暗棕色,雕刻看起来也算精美,上面还镶嵌着一颗暗黄色玉石,质地不算清透,但是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云深伸手拿起那把玉梳,细看几眼,眉头微皱:“又是这种东西。”

    这股阴晦之气,简直和之前穆英姀的那对耳坠上的阴晦之气别无二致,这炼器的的手法,也同宗同源。

    郑晓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什么?”

    云深另一只手覆上那梳子上的玉石,一阵肉眼不可见的灵炁冲击着玉石,下一秒,一道娇弱的痛呼声在从梳子中传出,紧接着,一缕淡淡的烟雾从玉石中飘出,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看起来很年轻,一袭素雅衣裙,鬓边簪着一朵绢花,眉目间带着一股楚楚可怜的娇弱柔媚之态。

    虽然被云深逼出了藏身之处,但是她并不像柳妤娘那样张牙舞爪,反而迅速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对着云深盈盈福了一礼,声音柔媚动人:“奴家刘香奴,多谢大师出手相救。被困在这梳中不知多少年月,今日终得重见天日,全赖大师慈悲。”

    她说完,又转向郑晓琪,微微屈膝,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意:“这位姑娘,这段时间借了你的气养着,实在是身不由己,奴家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了。”

    刘香奴说着,用袖子掩住半边脸,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起来无比可怜。

    她这样一番唱念做打,竟然让作为受害者的郑晓琪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她的心里甚至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怜惜,下意识摆了摆手,竟然就想要原谅她了:“没……没事,你也是身不由己,以后别这样就好了。”

    刘香奴顿时露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柔弱,她又对着郑晓琪福了一礼:“多谢姑娘宽宏大量,奴家感激不尽。”

    然而云深却神色平淡地看着她,开了口:“刘香奴,我既能将你从这梳中逼出,那你究竟是被困在其中,还是这梳子中蛊惑人心的器灵,我怎会看不出来?撒谎演戏,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

    刘香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缓缓直起身来,那双含着媚意的眼睛在云深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片刻后,她轻笑了一声,嗓音依旧柔媚,可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大师果然厉害,奴家这点小把戏,倒是让您见笑了。”

    她说着,理了理衣袖,姿态从容了几分,脸上带着无奈:“既然大师看穿了,那奴家也不瞒着了。”

    “这梳子上的术法,确实与奴家有关。但要说奴家是罪魁祸首,那可冤枉奴家了。”

    “奴家本不欲做恶,可终究只是个器灵,主人要我吸谁的气运,我便吸谁的,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件工具,大师何必为难奴家呢。”

    郑晓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而在听到刘香奴说着什么“主人”时,她顿时想到了苏婉怡那颐指气使的神情,和理所应当的语气,那股子原本被压下的怨气和愤怒一下子又翻涌了起来:“主人?你说的主人就是苏婉怡对不对!她让你来吸我的气运!”

    刘香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轻飘飘的:“小姑娘,你都猜到了,又何必再问呢?”

    郑晓琪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再开口,语气里是说不清的委屈、愤怒和不解:“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她那么好,我给她拍视频,剪辑,给她带饭拿快递拿外卖,做这做那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刘香奴轻轻笑了一声,问道:“为什么?小姑娘,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解人颐》么?”

    郑晓琪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刘香奴掩唇一笑,开口吟诵起来。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想娇容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买到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槽头扣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县丞主薄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作了皇帝求仙术,更想登天跨鹤飞。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西。”

    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带着几分特殊的腔调,念起诗词来别有一番韵味。

    念完,她似叹似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见惯了世事的凉薄和嘲讽:“小姑娘,谁又会嫌弃自己的好东西多呢?更美丽的容貌,更顺畅的事业,更多的追捧和喜爱……这些东西,谁会嫌多呢?”

    刘香奴看着面色苍白的郑晓琪,目露怜悯:“就算你对她好又如何呢?这种好,比起自己的前途,又算得了什么呢?人的欲望啊,本来就是永无止境的东西。”

    郑晓琪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然后忽然看向云深:“大师,只要我把这把梳子给您,苏婉怡以后就不会再吸我的气运了对不对?”

    云深点了点头:“待我处理好刘香奴,她便不能再吸收你的气运了。”

    “那……我之前失去的气运,如今也拿不回来了,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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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郑晓琪的神色有些不忿,又有些不甘:“那苏婉怡就这样踩着我得到好处,却没有任何代价和惩罚吗?!这不公平!”

    云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并非没有代价。”

    郑晓琪一愣:“什么?”

    云深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刘香奴的身上,然后轻笑:“撒谎者,从来不会只有一个谎言。”

    “你真以为她口口声声喊苏婉怡主人,苏婉怡就真是她的主人吗?”

    “呵,不过是个吃两头的骗子罢了。”

    “她不仅吸你的气运供给苏婉怡,还吸苏婉怡的精气和生命力滋养自己。”

    “苏婉怡失去的,未必比你少。”

    闻言,郑晓琪猛然睁大眼睛,嘴角竟然下意识扬了起来,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快意——既然自己已经输了,那双输也好过单赢啊!

    而另一边,再次被云深揭穿的刘香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云深,许久才轻笑了一声:“大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她既然要用我,那怎么能不付出,只得到呢,这可不公平呀。”刘香奴掩唇一笑,脸上再次挂上那抹标志性的柔笑。

    “可是你并没有告诉她这个代价。”

    “是她自己不问的呀,怎么能怪我~”刘香奴眨了眨眼,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而一边的郑晓琪,听着刘香奴这番话,心里那股快意渐渐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沉默了一会儿,郑晓琪忽然问:“那她不能再吸收我的气运给苏婉怡,那还会吸收苏婉怡的精气吗?”

    “呵,小姑娘你真的烂好心,她这样对你,你竟然还关心她的死活,难道不应该恨不得我把她吸干吗?”刘香奴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有些嘲弄。

    郑晓琪一时间有些语塞,呐呐道:“我……我不是关心她!我就是好奇罢了。”

    云深看了刘香奴一眼,回答了郑晓琪的问题:“不会,待我处理好刘香奴,你们两和她的关联都会断掉,她再也不能从你们身上吸收任何东西。”

    郑晓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然后才抬起头,对云深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大师,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

    郑晓琪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除了梳子外的其他东西,但是她并没有真的带回去,而是在半路丢到了垃圾桶里。

    然后,她在商业街犹豫了一会,最终没买苏婉怡要的烤冷面。

    回到宿舍后,苏婉怡看着她双手空空,顿时不悦质问:“我让你给我带的东西呢!”

    郑晓琪皱着一张脸,握着拳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苏婉怡,没说话。

    苏婉怡顿时瞪向了郑晓琪,语气里带着不满,命令道:“看着我干嘛!你忘了买就现在去买啊!”

    郑晓琪深呼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那把梳子,我找大师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