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末日血裔 > 第401章 夜族近卫团的噩耗
    布莱恩把狙击枪往肩后推了推,枪托在肩膀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声。他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干涩:

    “老费舍尔,人救回来以后,别又偷偷送进实验台。李暮光要是缺胳膊少腿,要是影响了【容器】的完整性,我可替你背不动锅。”

    费舍尔捋着花白胡须,手指从须根捋到须尖,捋一下,停一下。他笑得爽朗,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旁边枯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放心,活体容器才有价值,切片是最笨的办法。到了我这把年纪,早不用低端手段。”

    “低端?”斯嘉丽冷哼,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苏珊,声音冷得能结冰,“那谁半夜抽了人家三管血?别告诉我针头自己长腿跑进医疗舱。”

    苏珊不恼,反而弯了弯眼角。那弧度很浅,很淡,像月牙刚露出云层。声音柔软得像在哄孩子:

    “斯嘉丽妹妹,我那是为全人类做基因普查。你三番两次想留他当贴身追随者,难道就纯粹欣赏他的品格……”

    她顿了顿,眼角弯得更深。

    “还是别的?”

    一句话把斯嘉丽噎住。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红唇抿成一条线,线很直,很紧,像绷紧的弓弦。她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把心口涌动的东西,藏在一声叹息里。那叹息很短,很轻,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啵”一声碎了。

    费舍尔见火药味升起,抬手拍了拍布莱恩的肩。手掌落在肩上,发出“啪”一声脆响。他打圆场:

    “老伙计,咱们确实过时了。如今的小姑娘争的可不是咱们的胡子,是那小子身体里的蓝图。”

    布莱恩哼笑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白雾。他把枪机保险扣好,“咔哒”一声,很脆。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疲惫:

    “争也轮不到我们。完事以后,我只想回去倒一大杯烈酒,别的念想留给年轻人。”

    话虽轻松,四个人目光交汇时,仍掩不住同一道计算:活下来的李暮光,只能落在自己手里,才算真正“安全”。那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像四把收鞘的刀,刀尖还露着。

    夜风掠过荒坡,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沙沙响。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印在雪地上,像五条黑色的河流。

    费舍尔与布莱恩还在低声交换情报,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苏珊和斯嘉丽一句接一句地暗带机锋,话里藏话,笑里藏刀,不知不觉把最高的那个黑影晾在一边。

    贾巴尔站在那儿,两米三零的身高像一根电线杆。他抬起手,在板寸头上挠了挠。指甲刮过头皮,发出“沙沙”的声响。金属护腕蹭出清脆的“咔啦”声,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布莱恩眼底那枚深渊透镜闪过一丝幽光。那光很暗,很淡,像深海里某种会发光的鱼。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劝学生退课:

    “对了,贾巴尔,今天这件事原本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真要把自己卷进来?”

    贾巴尔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毫无攻击性的笑容。那笑容很憨,很厚,像乡下卖瓜的农民。声音却像低音鼓一样滚过每个人的耳膜,又沉又闷:

    “说实话,我是荒野民出身,军部欠我好几条命。”

    他顿了顿,抬手又挠了挠头。

    “另外,窝在训练营里当教席,我早就腻了。”

    “男人嘛,总得去更大的海面闯闯。既然几位肯带我上路,我当然要插一手——”

    话锋一转。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那张脸突然变得很严肃。眉头压下来,嘴唇抿紧,下巴微微抬起。补上一句:

    “再说,李暮光是我带的学员。孩子出了事,当老师的如果袖手旁观,以后还有什么脸回训练场?”

    这番话把自己摆在了“护徒”的位置,既没指责谁,也没卷入几方暗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够让所有人闭嘴。

    布莱恩抬起手,拍了拍贾巴尔硬得像装甲的前臂。手掌拍在金属护腕上,发出“啪啪”的脆响,震得他自己的手掌发麻。朗声笑道:

    “贾巴尔教席是训练营最出色的人才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等这次事情落定,我一定向【议会】正式推荐,让你进‘举火之塔’深造,别再把才能浪费在贺洲这种边陲小城。”

    “举火之塔”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轻轻震了一下。那震动很轻,像有人在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费舍尔眯起眼,眼角堆起更深的皱纹。苏珊的指尖在唇边顿了半秒,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斯嘉丽则微微挑眉,眉尾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谁都听得出,老校长是在亮底牌:他背后直通议会核心。那四个字不是邀请,是宣示——我有门路,我有资源,我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贾巴尔像没察觉暗涌似的,抬手挠头,露出憨厚又得意的笑。那笑容很真,很亮,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还带着泥:

    “那我就先谢过校长提携。”

    可就在他垂下手臂的瞬间,眉梢还是不由自主地轻蹙了一下。那蹙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湖面,荡一下就没了。

    脑海里闪过庭审上与夜鸦并肩的画面。那小子站在被告席上,银发凌乱,嘴角带血,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闪过狩猎犬王后的师徒交心,那小子蹲在雪地里,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给他讲解战术。还有废园里那个年轻人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不高,不壮,却像一堵墙。

    担忧像电流,只灼烧了一瞬。那电流从眉心窜到指尖,又从指尖缩回心脏。便被黑大汉重新压进心底,压在最深最暗的角落,盖上盖子,钉上钉子。

    荒坡上的风忽然转凉。那风从西北来,带着冰针,刮在脸上,生疼。远处行营探照灯划过的白光,像一把钝刀在天幕上来回拉扯,一刀一刀,拉得人心烦。

    费舍尔把拐杖往土里轻轻一点,杖头砸在冻土上,发出“咚”一声闷响。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老布莱恩,你那边消息灵通,基地市本部现在到底什么局面?”

    布莱恩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白雾。眼瞳深处,深渊透镜映出幽暗的反光,那光一闪一闪,像某种信号。

    “别装糊涂,你背后的‘社’比我的情报网只大不小。想套话就直说。”

    老人顿了半秒。那半秒里,只有风在刮,雪在落,探照灯在天上画圈。

    还是给出答案:

    “夜族近卫团,一家被连锅端。”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莫里斯亲自下令,凌晨突袭,没留活口。”

    “理由?通敌,勾结血裔里的‘纵欲派’——证据没人见过。”

    “颜天……”

    贾巴尔低声重复,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肌肉绷紧,一块一块从脖子鼓到肩膀,从肩膀鼓到手臂。又缓缓放松,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滩。

    “那家伙教过我学生战术课。他总说‘不先拔刀,刀就不会指向自己’。”

    “理想主义者。”斯嘉丽抱着手臂,手肘支在腰侧。高跟鞋尖轻点碎石,点一下,“嗒”一声;点两下,“嗒嗒”两声。

    “以为保持中立就能避开漩涡,结果最先被卷进去。”

    费舍尔望向远处灯海。那片灯海在几公里外,密密麻麻,像一地的碎金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他实力不算顶尖,却肯在废城里给流浪者分药剂,肯让荒野孩童进课堂。旧时代的人把这叫‘公民义务’。”

    “天真。”布莱恩打断,却没有任何嘲讽。他的嗓子发哑,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年轻时也信过这一套——后来被人从废墟里拖出来,亲眼看着同伴因为‘天真’变成血泥。”

    苏珊抬手理了理鬓发,指尖从额角滑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朵花。语气轻得像在数标本:

    “理想需要变量保护,而变量需要权力。颜天没权力,所以他的理想只能陪葬。”

    “陪葬的不止他。”

    布莱恩摘下旧军帽。那帽子是深灰色的,帽檐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他弹去上面的尘土,指背一弹,灰扬起来,飘在风里。

    “还有夜族嫡系三百零四口人。莫里斯怕留痕迹,一起烧了。”

    远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荒坡,白光短暂地吞没五道影子。那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灯柱移开后,他们仍站在原地,像五块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礁石,固执地等着下一次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