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末日血裔 > 第383章 幸运的乐齐
    跑!

    快跑!

    逃出去!

    雪停后的荒原像一块冻硬的铁板。乐齐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咔啦咔啦”的碎裂声,仿佛在提醒他:别停,停了就得死。

    他喘得像破风箱。

    嘴里喷出的白雾刚出口就被冷风撕碎,碎成一片一片,什么都剩不下。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太快,快得他怀疑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蹦出来。

    “有多远逃多远!”

    他是那么瘦小。

    腿短,步子也短。

    踩一步,滑半步;踩两步,一出溜。

    雪地里留下的脚印歪歪扭扭,像醉鬼画的线。

    “该死的!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狗屎活儿!”

    原本只是带个路。

    把近卫团新晋的执政官送到山脚,接回李阀小少爷,就能回基地市领热汤和休假。

    热汤是那种加了肉末的,表面飘着一层油花;

    休假是三天,够他睡到自然醒,够他去巷子口吃两碗牛肉面。

    结果汤没喝到。

    “轻松休假”变成了“血腥假期”。

    贺洲军部武装的枪口冲着自己人开火,政治斗争的污水漫过脚踝,他这种小角色连垫背都嫌不够高。

    “肮脏的政治!”

    他骂一句。

    “该死的军阀!”

    骂两句。

    “乐齐真倒霉!”

    他有些哽咽。

    一边骂,一边把冻僵的手指塞进袖口。

    手指已经没知觉了,像五根冰棍插在手上。

    体温低得连咒骂都带颤音,每一个字都在抖:

    “我……我他妈……真……真倒霉……”

    喘了两口气。

    脑子里突然冒出几张脸。

    “就是不知道缺耳朵的老王怎么样了?”

    老王是和他一批进近卫团的,左耳缺了半截,是早年在荒野被变异兽咬的。

    那老东西虽然抠门,但每次发军饷都会请他喝一杯。

    “锦官城的甘宝辉呢?别死了啊。”

    甘宝辉比他小十几岁,却总喜欢拍他后脑勺,老气横秋地说:

    “乐齐哥,你长不高就是因为脑袋被拍扁了”。

    可每次他饿肚子,甘宝辉都会把自己的干粮掰一半给他。

    还有那个新来的。

    “那只新的夜鸦——”

    他顿了顿。

    脚步慢了一瞬。

    “那小子,那么聪明……”

    脑子里闪过那张脸。

    银发,黑瞳,说话不紧不慢,像什么都算好了。

    他见过太多聪明人,最后都死在更聪明的人手里。

    “希望那小子能交上好运吧。”

    说完,他又开始跑。

    没时间想太多。

    想太多就会死。

    别人叫他“幸运的乐齐”。

    他听了只想笑。

    幸运个屁。

    不过是因为颜天将军讲义气,肯给口饭吃。

    有饭吃,就是幸运;没饭吃,就是倒霉——

    道理就这么简单。

    如今义气碰上权力。

    饭票随时变纸钱。

    方向?

    乐齐不知道。

    回基地市等于自投罗网。

    那些穿黑甲的士兵,那些举着火焰旗帜的军官,那些曾经喊他“兄弟”的人——

    现在都会把他按在地上,铐起来,扔进大牢。

    继续流浪?

    又得当回食不果腹的流民。

    啃树皮,喝脏水,睡在变异兽挖空的树洞里。

    那些日子他过了十五年,好不容易爬出来,不想再掉回去。

    他心慌意乱。

    脚步却不敢停。

    仿佛只要再跑快一点,就能把“池鱼”的身份甩在身后,不再被“城门失火殃及”。

    于是。

    他没听见身后枯枝被压断的轻响。

    那是一头变异双头犬。

    两个脑袋一左一右,四只眼睛同时盯着他后背。

    脚步像猫,落地没有声音。

    呼吸却带着腥味,那味道顺着风飘过来,混进雪里,混进空气里,混进他每一次喘气里。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双头犬肌肉绷紧,四爪同时蹬地。

    扑!

    腥风已到颈后。

    乐齐猛地回头——

    瞳孔里映出两排交错的犬牙。

    距离他的喉咙,只剩一个手掌的厚度。

    完了。

    倒霉。

    他脑子里空白得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生成。

    “噗嗤!”

    一把匕首从侧面贯入双头犬的主颅。

    原能爆裂,脑浆瞬间蒸成白汽,嗤——

    那声音很短,很闷,像有人在耳边放了个哑炮。

    巨犬轰然倒地。

    两个头同时发出半声呜咽。

    便再也不动。

    乐齐踉跄两步。

    膝盖一软,径直坐进雪里。

    他伸手撑住旁边一棵枯树,才勉强站稳。

    手掌按在树皮上,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抖。

    “什、什么东西……”

    “自动送来的晚餐罢了。”

    女声慵懒。

    带着一点刚热身完的微喘。

    那喘息不重,很轻,如同只是刚刚跑完一百米。

    乐齐抬头,双眼睁大——

    银耳环叮铃铃,是夜族女爵的标志。

    密林阴影里,颜青柳掸了掸指尖的血珠。

    匕首在她另一只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下,血顺着血槽往下滴,一滴。

    银耳环在晨曦下闪了一下,像给倒霉蛋点亮了幸运指示灯。

    “颜……颜青柳小姐……”

    乐齐声音发飘。

    膝盖差点自己跪下去。

    原来「幸运的乐齐」不是随口的外号。

    而是精准的预言。

    每次快被死神咬住脖子,总有人把死神一脚踹开。

    上一次是颜天将军。

    这一次,是将军亲自指派的“女爵·流云探月”。

    “看什么看?”

    颜青柳瞪他一眼。

    “去生火!这狗够咱俩塞牙缝了。”

    她一屁股坐在断木上。

    喘得比乐齐还响。

    呼哧,呼哧,呼哧。

    雪粒顺着她发梢往下滚,滚到肩上,滚到背上,滚到破布似的作战服上。

    作战服上全是口子,口子边缘沾着血渍,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她抬手抹脸,结果把灰痕抹得更匀,给连日来的疲惫加了层迷彩。

    乐齐愣了两秒。

    然后开始找柴火。

    火一生好。

    颜青柳直接撕下狗后腿。

    连皮带肉,整条腿架在火上。

    油脂滴下去,“滋啦”一声,火苗蹿起半尺高,蓝的黄的混在一起。

    香气刚冒头。

    她就迫不及待咬一口。

    外焦里嫩。满嘴流油。

    她快速嚼了三下,咽下去。

    乐齐还在掰第二块肉。

    她已经把第三块塞进嘴里。

    等乐齐伸手去够最后一块上好肋排,树枝上只剩空气。

    颜青柳猛然低头,柔柔的舌尖一卷。

    把肉叼走。

    腮帮子鼓成仓鼠。

    鼓得圆圆的,像塞了两颗乒乓球。

    乐齐瞪着她平坦的小腹。

    心里直嘀咕:这女人的胃是分子裂解炉吗?

    小牛犊大小的双头犬,七成进了她嘴。

    骨头都嗦得发白,白得能当筷子使。

    这女人的腰线却丝毫没鼓起来,还是那么细,细得像一折就断。

    颜青柳随手摘下一簇变异树果。

    当饭后水果。

    咬一口。

    汁水迸溅。

    红的汁,绿的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她抬手一抹,抹掉一半,剩下一半挂在脸上。

    酸味冲淡口腔里的油腻,她眯了眯眼,像猫晒太阳。

    “胃部·分子炉”无声运转。

    狗肉、树果、沿途啃过的苔藓、嚼过的根茎——全被拆成原能砖块。

    一块一块,垒进干涸的血核。

    血核里那根进度条慢慢往上爬。

    47%。

    48%。

    49%。

    她舒展了一下指节。

    骨缝间泛起幽蓝色的矢量线,很细,很密,像充电完成的指示灯。

    亮一下。

    “贺洲基地市……估计已经开锅了。”

    她低声嘟囔。

    眉心挤出一道褶皱。

    那褶皱很浅,她的心疼却深,里面藏着没出口的担忧。

    莫里斯那个老疯子。

    真打算把贺洲变成火葬场?

    夜鸦那小子。

    现在又被关在哪只铁笼里?

    念头一闪。

    她咬碎最后一颗树果。

    咔嚓。

    酸涩连同焦虑一起咽进肚里。

    火堆余烬还在闪。

    一闪,一闪。

    这是替她提前点亮的战火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