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纪元369年·6月19，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目标人物·颜夙夜所在的帐篷。
那位特勤司少校向薇薇安汇报的“战鬼殴打医护兵事件”，就发生在这里。
此时，纳米材质的“样本活体·采样箱”被战鬼踏在脚下。
箱体发出晶体管爆裂的脆响——噼啪，噼啪——真空层塌了，恒温层瘪了，防辐层裂了。
最后那枚印着「熔炉·实验室」徽章的金属铭牌被直接踩进冻土。
冻裂的泥土溅起冰屑，像给莫里斯的权威提前凿了块墓碑。
三名医护兵摔在一旁。
第一个左臂断了，断骨刺破抗凝外膜，白茬子戳出来，血顺着纳米缝线往下滴。
滴滴答答，落在采样托盘里。
托盘原本码着整整齐齐的「活体探针设备」，此刻被踩成扭曲的合金丝，像被拔掉犬齿的狗崽子，软塌塌地躺在那里。
第二个抱着反折的手臂哭嚎。
声音很尖，像杀猪。
嚎一声，抽一下；嚎两声，抽两下。
眼泪糊了他满脸，和血混在一起，滴在衣领上。
第三个用仅剩的力气爬向帐篷出口。
手肘撑地，膝盖蹬地，一寸一寸往前挪。
刚爬到门边，战鬼随手一脚（这个词好像有什么不对）——
“砰！”
那可怜的家伙，连人带担架滑出三米。
撞翻便携灭菌舱，舱门弹开，蓝紫外泄。
幽蓝色的光照得满地都是裂纹，一道一道，像冻裂的湖面。
战鬼“呸”了一声，收回脚。
灰绿瞳孔在火光里缩成针尖。
肩背肌肉随着呼吸一鼓一鼓，一块一块，仿佛被坟头土腌过的生铁。
他咧嘴，嘴角裂至耳根，暗红色的舌背上翻起蜂窝状的裂口。
那些裂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喷出细小的血沫。
“我们只信奉高居「骸骨王座」的幽冥狱主！”
嗓门很大，震得帐篷嗡嗡响。
“什么狗屁熔炉？不过是给死人添柴的破灶罢了！烧出来的灰都不够填坟头的！”
高亢的话音滚过帐篷。
战鬼对面，颜夙夜听得清晰，耳膜被震得发痒，像钝锯来回刮擦骨灰罐的内壁。
他心道：老兄你这幅举止言谈，更像“争地盘，古惑仔讲数”的废土黑社会。
当传教士？画风不太对吧？
战鬼看了看他。
一屁股坐在担架边缘。
金属骨架被压得“吱呀”呻吟，弯下去又弹回来，弯下去又弹回来。
他撩起残破外套，露出整条左臂——灰绿皮肤上文着扭曲的颅骨。
颅骨眼眶里嵌着微型齿轮，齿轮互相咬合，随着脉搏“咔哒咔哒”转动，像给布道配乐的节拍器——据说，这怪诞的颅骨齿轮，象征着「幽冥狱主」的“坟墓之牙”。
“喂，银发小子。”
他指节一捏，“噼啪”作响。
烟蒂被捏成碎末，从指缝漏下去，落在担架上。
“听我讲数，别乱动。”
夜鸦没动。
战鬼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沙沙的，痒痒的。
“你要知道，我们幽冥族——只认「骸骨王座」上的这位大佬！”
他竖起一根手指。
“熔炉？什么新冒出来的伪神？”
手指一弹，像弹走一粒鼻屎。
“嘁！给死人添柴的破灶，连汤都煮不香！灶王爷都比它强！”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进化圆环？磨盘罢了！磨完肉磨骨头，磨完骨头磨灰——
磨完还不是倒进狱主的大坟场！”
第三根手指。
“鲜血长河？你这银发血裔，当然是「鲜血长河」的后裔——”
他凑近一点，盯着夜鸦的眼睛。
“但你要知道，血河无非是小水沟。
狱主一脚就能踩断源头，踩得它断流，踩得它改道，踩得它从红的变成黑的！”
第四根手指。
“命途星轨？你知道的，那只是一条渺小的锁链。
按照常识，锁链的尽头是钥匙，对吧？
钥匙在哪？可不就在狱主牙缝里。
咔嚓——咬着呢，懂吗？”
第五根手指。
“悬世之月？只是一枚小月亮。什么母性、雌性、阴性的象征——
不如狱主，狱主超雄的！”
他拍了一下大腿。
“悬世之月，了不得也就是一盏夜灯！开关由狱主遥控！
遥控器在狱主大佬兜里揣着，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他的五根手指攥成拳头。
“吞世之犬？嘁！最不行的就是它！”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唾沫落地，腐蚀出细小的黑洞，“嗤嗤”冒白烟。
“看门口的小狗崽，早晚拴到王座底下摇尾巴！摇得好赏根骨头，摇不好炖狗肉！”
每吐一个名号，他就朝地面啐一口。
熔炉啐一口，圆环啐一口，血河啐一口，星轨啐一口，悬月啐一口，吞犬啐一口。
唾沫坑一个接一个，像给“伪神”们提前挖坟。
说到兴奋处，他干脆盘起腿。
三尖斩马刀横在膝上，刀背拍出节奏——啪，啪，啪。
嗓门越拔越高，像在唱山歌：
“狱主——超雄！超大坟！超永恒！”
“进化？终极版本就是变成狱主座下骷髅兵！”
“包吃包住包不死！”
“爽到飞起！”
颜夙夜被捆在担架上。
银发垂落，沾着血污。
他听得眼皮直跳，一跳一跳，已经抽筋了。
这哪是传教？
分明是废土古惑仔抢地盘！
连最高意志都要收保护费的画风——
不给钱？砸摊子！不拜码头？砍人！
他忍不住小声吐槽：
“老兄，你这推销方式……很像收数佬上门，不像虔诚信徒。”
战鬼却当他已心动。
俯身凑近。
土腥味的口臭混着尸蜡的热汽喷在他脸上。
那股味道很冲，像在坟头睡了一觉刚醒。
战鬼的舌尖一舔嘴唇，蜂窝状的裂口里渗出黑红的液滴。
“别害羞！”
他拍了一下夜鸦的肩膀。
“签个魂契就行！按个血手印！包你死后升职当小队长！”
“骷髅编制！”
“铁饭碗！”
帐外雪粒砸在油布上，沙沙沙沙，像给这场“唯一真神招商会”打节拍。
夜鸦心里只盘算：一口气得罪全部至高意志，这狱主信徒——
真是嚣张得可爱。
也蠢得危险。
战鬼兴奋地抬起手。
指节被捏得“咔啦咔啦”响，如同在捏一串鞭炮。
拳面覆上一层灰黑色的死气，关节缝隙渗出极细的黑色尸蜡。
尸蜡很稀，然后融化成蜡烛油，落地便腐蚀出缕缕白烟，“嗤嗤”作响。
“莫里斯！狗屁玩意！他手下那几个小丑还想采集你的样本？”
他俯身。
阴影盖住银发少年整张脸。
三尖斩马刀背往担架沿一磕——
“当”！
一声脆响，震得旁边的血袋翻倒，血洒了一地。
他“哇”地咧开嘴，嘴角直到耳根——
看起来像是……
要将银发少年的头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