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末日血裔 > 第365章 变局:踏上棋盘的双鬼
    战后纪元369年6月19,凌晨5:44。

    辐射云被冰风撕开一道道口子,晨光从破口倾泻下来,依次点燃雪原战场。

    那光太亮,亮得成了一盏功率过载的探照灯,把残肢、血肉与断掉的金属照得纤毫毕现。

    弹坑边缘的冻土泛着暗红,那是血渗进去又冻住的颜色。

    冰面上,变异暴君那枚碎裂的眼珠残骸冷冷地嵌在雪里。

    虹膜血管早已冻成冰丝,一丝一丝,白得像老树的根须。

    可那枚眼珠仍倒映着人类对人类的围杀——

    撕咬比变异兽更直白,利齿比利爪更锋利。

    在薇薇安的指挥弧线下,猎人们的阵型被切成碎片。

    死伤一半,剩下一半举枪投降。

    枪管垂下去,垂得比白旗还快。

    那些曾经拿命换钱的荒野狼群,此刻跪在雪地里,双手抱头,脊背弯成一张张废弓。

    桑多的巨拳被合金铐反锁在身后。

    皮肉翻卷,指骨带血,整条手臂肿成紫萝卜,粗得连铐链都勒进肉里。

    可他仍瞪着眼,胸口起伏像破风箱,呼哧呼哧,每一声都带着哨音。

    霜狐简妮四肢被特制束缚带缠死。

    那些带子勒进皮肉,留下紫黑色的淤痕。

    皮肤上的绒毛结满血冰,一簇一簇,像挂了满身的碎钻。她低头咬唇,耳朵耷拉下来,再无半分狡黠。

    巴洪的机关炮被拆成零件,散落在三米外的雪地上,枪管、机匣、弹簧,乱七八糟。

    左腿骨折,断骨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肩带勒进肉里,勒出一道深沟。

    他望天,嘴反复骂一句无人听清的脏话,骂一遍,吐一口血沫。

    磁针的磁场被干扰器锁死。

    那干扰器贴在腰侧,绿灯一闪一闪,如是某种讽刺的节拍器。

    双手被绑在身前,指节还在轻微抽搐,一下,一下,像试图抓住已不存在的脉冲。

    最令人瞩目的,是三具遗体。

    图库斯只剩半边身子——

    断裂的肋骨从胸腔里戳出来,七根,八根,看起来就像是被随手掰断的象牙。

    肠子与内脏被寒风瞬间冻成硬索,和旁边一具敌人尸体的残肢缠在一起,红白相间,冻成一座诡异的冰雕。

    看上去倒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兄弟,肩并肩坐在永远不会融化的长椅上,等着下一场酒局开场。

    疯狗艾肯仰面朝天——

    大张的嘴永远定格在嘶吼,能看见里面被血染红的牙齿和舌头。

    颅顶被机炮掀去一半,脑浆凝成灰白色的冰花,一朵一朵,开在破开的头骨里。

    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左腿压在身下,右腿折到腰侧,左手搭在胸口,右手伸向天空——

    如同高声唱歌、载歌载舞,却再也等不到下一个节拍。

    黑豺刚森全身弹孔——

    额头开花,胸口三个,腹部两个,大腿一个。

    血却在流出前被冻成红珠,一粒一粒嵌在伤口边缘,像镶了一圈暗红的宝石。

    垂死之际,他仍把染血的头颅硬生生转向拉尔夫被拖走的方位。

    肌肉与冰壳连成一体,冻成一座保持回望姿势的雕塑。

    「胜者回望,败者回望,回望成了他们最后的旗帜」。

    猎骨者被「进化圆环」抛弃的痕迹,此刻清晰得像一张数据表。

    刚与变异暴君鏖战,装备磨损、芯核见底,弹药箱空得能听见回声。

    偏偏撞上状态完整的成建制军队,炮火齐整,补给满格。

    就像两个拳手上台,一个刚打了十场,另一个才睡醒。

    狼王拉尔夫纵横荒野二十年,今日折戟沉沙。

    非战之罪,时也势也。

    运气从未站在这一边。

    然而,胜利者之间并非一团和气。

    战鬼在前,黑绿色的原能沿锁骨上下流淌,像尸水灌进血管。

    那原能很稠,很重,流经之处皮肤泛起暗绿的纹路,一道一道,像血管浮出表面。

    刀鬼在后,肩头悬浮五柄幽灵飞刀。

    飞刀呈红色,磷光映雪,红得发乌。

    它们在空气里缓慢旋转,刀尖朝外,是五只等候指令的眼睛。

    雪雾未散,杀意已先一步贴上金柱的金属皮肤。

    好在金属不会战栗,甚至关节作响,发出微微的嗡鸣。

    “收割者。”

    两只鬼同步踏前。

    步伐一致,间距一致,连呼吸的频率都一致。

    他们的目光依次钉住蒂姆斯塔的双眼、喉咙、肩肘、膝踝——

    每移动一寸,空气里便多出一条看不见的切割线。

    “你背后的「进化圆环」,难道没教过你——”

    刀鬼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面对「幽冥狱主」的信徒,要更加谦卑?”

    一向强势的金柱反而后撤三步。

    靴跟踏碎冰壳,碎冰向四周溅开。

    他嘴角扯出一个恐怖的笑容,那笑容裂得很开,露出金属牙龈的冷光。

    茶色发丝被风扬起,露出眼底冷银色的计数圈——

    那圈在转动,一格一格,组成数据报表。

    颜夙夜半跪在原地。

    左手托住自己半废的右臂,指腹压进裂口边缘,将断骨悄悄复位。

    那断骨茬子很利,扎进肉里,疼得他眼角连跳两下,但他没出声。

    仅剩不多的血能被调至最低功率,慢慢融合成一层湿红的薄膜,覆在裸露骨茬与翻卷皮肉之间,暂时焊住伤口。

    血膜薄得能看见下面蠕动的肉芽。

    他屏住呼吸。

    让心跳退到背景音之外,让体温降到环境温度以下,让存在感稀释到几乎为零。

    「能量视界」把焦距拉远,视野里只剩三方剪影——

    金柱那一刀斩到一半便卸力,轨迹提前偏离颈动脉0.8毫米。

    双鬼出现的时间点,与刀光落点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

    夜鸦在心底冷笑。

    给我一刀,让我假死,只是诱饵。

    难道说这位几乎没有弱点的收割者,会有点忌惮「幽冥异族」的鬼?

    他眯起眼,把疑问压进最暗的算盘里。

    金柱与幽冥双鬼,到底是狩猎伙伴,还是互为猎物的对手?

    答案只能等下一道裂缝开启。

    好像是听见了夜鸦心底那声微弱的期待,薇薇安踩着猫步扭了过来。

    纤腰一折,雪色靴跟“嗒”地钉在血冰交界处。

    她眼尾飞红,却刻意装出微怒,撩高嗓音:

    “双鬼!你们疯了吗?为何对蒂姆斯塔先生出手?”

    刀鬼咧嘴。

    笑意像被人用刀背硬刮出来的,又冷又利。

    刮一下,嘴角翘起来一点;刮两下,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薇薇安,你这骚蹄子。”

    她一字一句,像在咀嚼什么难嚼的东西。

    “我们「幽冥异族」与你半分交情也无,少把指挥棒往我们鼻尖晃。”

    薇薇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们……不是莫里斯将军请来的外援吗?现在拔刀相向,又算什么意思?”

    她声音压得甜腻,像在糖浆里泡过。

    却掩不住尾音那一丝颤——19级战力摆在那儿,她不得不把质问包上糖衣。

    心底早已把两人划进“危险不可控”名单。

    这两只鬼,说话永远带着地窖湿冷,每次见面都像是刚从地下三千米爬出来的恶鬼。

    情绪被切断神经,时而狂笑,时而静默,完全无法预测。

    更糟的是,他们的“请柬”来自地下世界,而非军部档案,随时都能反噬雇主。

    夜鸦半跪雪地。

    指节掐进血泥,那血泥很冷,冷得刺骨。

    黑瞳扫过全场——

    双鬼横刀挡在他身前,刀尖对准的却不是他,而是蒂姆斯塔。

    收割者第一次后退,金属眼微眯,嘴角裂出冷光。

    薇薇安的质问被一句“没交情”堵回,场面瞬间倒转。

    目标人物——颜夙夜——成了三方争夺的核心。

    而他,只是跪在三角中心,听见三把不同节奏的凶器,同时为自己倒计时。

    “有变数就意味着机会,有机会就能走出绝境!”

    夜鸦收敛声息,却悄悄把血核逼到过载边缘。

    断臂处血肉蠕动,黑红色的丝线沿骨缝穿梭,自愈被迫提速。

    骨节“咔哒”复位,疼得像被铁丝勒紧,勒进骨头里。

    他却连眉也没颤,只是把呼吸压得更低。

    雪风掀起银发,碎发黏在血痕上,像一面残破却仍未倒下的旗。

    黑瞳映出三方剪影:双鬼护卫、收割者忌惮、军部惊怒。

    猎物突然成了筹码。

    刀鬼笑眯眯,那笑意挂在他干瘪的脸上,像贴上去的假面。

    战鬼无声移位,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两人一左一右,把少年护在杀圈中央。

    幽灵系异能渗出幽绿磷雾,那雾很淡,很薄,却带着腐烂的甜腥味。

    薇薇安的鞭梢与毒刺在雾里忽隐忽现,蒂姆斯塔的长刀与合金身躯映出冷光。

    三方杀意交织成网,网心正是这只宝贵的夜鸦。

    “剧本改变?”

    少年低笑。

    血沿唇角滴落,一滴,两滴,砸在雪地上,砸出细小的红洞。

    “现在换我写。”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左臂。

    指爪在空气里划出轻响——声音很轻,轻得像折断一根枯枝,却足够让三方都听见。

    像对命运发出下一回合的邀战,也像在告诉所有还活着的猎人团成员:

    “如果棋子翻了面,未尝不能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