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末日血裔 > 第173章 夜鸦上了手术台
    伦琴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苏珊。

    她只是伸出藏在白大褂袖口下的手指,原能微光一闪,像冰凉的羽毛落在颜夙夜眉心。

    沉睡的少年轻咳一声,睫毛掀起,银灰的火光在瞳底一闪而逝。

    他先捕捉到颜天将军沉如山岳的气场,继而才注意到面罩女医生——以及站在她侧后方、指节悄然发紧的苏珊。

    “将军,您在啊。”夜鸦本能地颔首,嗓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意。

    “嗯。”颜天回应得简短,目光却掠过少年右臂——

    那里,两个针孔细小得几乎不存在,却没能逃过伦琴一寸寸扫视的“探照”。

    面罩下的鼻尖轻动,她嗅到极淡的玫瑰甜腻,混在酒精与消毒水之间,像藏在云朵背后的硝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朝颜天将军点了点头——

    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示意:有异状,但此处不宜开口。

    “苏珊大夫,这里交给我。”伦琴的声音平板,却像一把无刃的刀,轻轻隔开空气。

    “行了,你出去。”颜天挥手,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珊微笑,标准得体的护士式欠身,转身时高跟鞋却比平时快了半拍——仿佛再晚一步,那副永远看不见表情的面罩就会把她整个吞掉。

    门阖上的轻响,像替某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病房重归寂静。

    颜天将军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少年颈侧那几乎看不见的红点上,眉心微蹙,终只低声吩咐:

    “加强夜间警戒,任何非值班医护人员,不得单独进入。”

    窗外夜风掠过,玫瑰香终于散尽。

    而颜夙夜垂下眼,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臂弯——那里,两个针孔正悄悄结痂,像尚未作答的暗号。

    窗外,夜风掠过,玫瑰香终于散尽——只留下一张未被发现的真空采血管,悄悄躺在苏珊的口袋深处,像一颗尚未引爆的雷。

    “没事了吧?”

    夜鸦捕捉到老人眼底一闪而逝的愧色,轻声问。

    “嗯,没什么事。”颜天咧嘴,却比哭还难看,“来,伦琴大夫,开始吧!”

    “要干什么?”

    两个面罩护士推进一架满载器械的手术床,金属寒光排成刀阵。

    颜夙夜后背一紧——那架势像要把他切片装盘。

    “例行检查,放轻松。”

    将军干笑两声,顺手帮护士摆正一支长得像微型轨道炮的“采血枪”。

    夜鸦面色瞬间煞白——他太熟悉这种笑了:上一次将军这么笑,是让他去“借”一门重炮,结果整队人被变异刺刀虎追了六公里;

    上上一次,是“简单”的侦察任务,最后变成三昼夜无补给突围。

    而这一次,笑容里还夹着更深的无奈。

    ——半小时前,军部顶层。

    莫里斯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火山般的咆哮震得吊灯摇晃:

    “近卫团想造反?拿一份假病历糊弄我,护着一个弃子!颜天,你老了,还是疯了?”

    每说一句,他就用文件角戳一下将军胸口,纸张割破制服,留下道道白痕。

    颜少卿怒火中烧,刚要上前,被老人一把按住肩膀——那是“别中计”的暗号。

    军阀在故意挑衅。

    只要近卫团敢当众翻脸,莫里斯就能以“叛乱”为由,立即接管营地,把老幼家属统统扔进“审查营”。

    监控屏上,近卫团驻地外围的城卫军战车已悄然换弹。

    老将军的指节捏得发白,最终只能低头:

    “……近卫团配合调查,李暮光——交给军部。”

    一句话,把夜鸦推上了手术台。

    “只能先牺牲李阀嫡子……我没有办法。”

    他在心里对少年说对不起,却不得不亲手签下那份“全面体检”同意书。

    而此时,伦琴大夫已把一根比拇指还粗的血芯管装进“轨道炮”弹仓,面罩下的眼睛平静得像两个黑洞。

    夜鸦望着颜天,声音发干:“将军,这次……要抽多少?”

    老人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金属臂环“咔哒”锁住少年手腕,采血枪的上膛声清脆——

    那是妥协的钟声,也是暴风雨的前奏。伦琴像没听见人声,白口罩下的呼吸平稳得吓人。

    护士递一件,她取一件——手术剪、切割刀、骨锯、环钻、测血仪、麻醉机……金属碰撞声连成一条冷冽的节拍器。

    门外又推进一台微型核磁和一架超声骨刀,护士跑得脚底生风,仪器红灯依次亮起,活像手术室被搬到了病房。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颜夙夜声音发飘,后半句被将军别过脸的咳嗽掐断。

    伦琴抬手,针尖闪电般刺入左臂——麻醉剂推入,凉意顺着血管一路爬到心脏。

    “啊——!”

    惨叫刚出口便被口罩闷回,变成嘶哑的呜咽。

    颜天背过身,像不忍看靶标被命中,只抬手示意“继续”。

    接下来数小时,惨叫此起彼伏,又低又哑,像被棉絮堵住的笛子。

    伦琴与两名助手动作精准到冷酷:抽血、切片、取髓、刮骨,每道工序都标着“S级标本”编号。

    冷藏箱很快排满一排——红管、黄管、透明管,毛发、皮肤、一小块肋软骨,连指甲屑都没放过。

    当最后一支真空管“咔哒”锁死,伦琴才摘下手套,额角微汗,像刚完成一台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她推了推面罩,声音平板:“样本足够,分析结果三日后送达。”

    夜族近卫团中尉带队护送,车轮碾过走廊,冷箱里传出轻微的“嗒嗒”碰撞,像未散尽的哀鸣。

    病房重归寂静。

    颜天走到床边,只见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四肢摊开,活像被狂风暴雨拍蔫的蔷薇。

    他捂住眼,长叹一声:“作孽……”

    “二十份AA级营养液,立刻送来。”

    将军对书记官丢下命令,声音低得近似自责。

    书记官飞奔而去,不敢多问——他懂,那是将军唯一能给的补偿。

    颜夙夜听见脚步声远去,才艰难地转动眼珠,心底咬牙切齿:

    “就算是您……这也太过分了。”

    可怒火刚冒头,又被浓浓的疲倦压回——

    此刻,他连恨的力气都被抽进了那排冷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