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末日血裔 > 第088章 人物外传*小雅
    我是风雅悦

    我还有个名字——

    小雅。

    你喜欢喊我小雅。

    我六岁时就遇见了你,小夜。

    夜族近卫团在雪原里折了半旗,大人们把“别掉队”喊得声嘶力竭,

    我却只听见你递过来的那块硬饼干在掌心碎裂的轻响。

    咔嚓——像雪压断枯枝,也从此压断我此后人生里所有能与你无关的可能。

    你叫我小雅,尾音总带着一点鼻音,像猫科动物在草窝里打滚。

    我假装嫌弃,把饼干屑拍掉,却悄悄把那个称呼藏进耳廓,夜里偷偷拿出来温习。

    十岁那年练夜族古武,小夜木剑脱手,我回身横挡,替你削掉练手人偶的半片木条。

    人肉内暗藏的血浆溅在我睫毛,我眨眼,透过桃花形的血孔看见你苍白的脸——

    那一刻我知道,我此生要护的人,名叫颜夙夜。

    十二岁,极昼战场。

    冰原的太阳悬在地平线上不肯沉,像一颗被冻住的瞳孔。

    我第一次被允许握真刀,刃口薄得能照见我惨白的脸。

    敌影扑来,我看见小夜递出短刃,却僵在骨缝里拔不出来——

    世界骤然静音,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打鼓。

    就在那鼓声将要炸裂时,我失神般走过去,轻得像一片雪落,我对你说:“呼气。”

    小夜照做。

    血雾喷出,落在永冻的雪面,绽开两朵并蒂桃花,艳得近乎温柔。

    我侧头,看见你睫毛沾着同一片血,心跳忽然大过炮火——

    原来并肩杀人,也能比并肩许愿更亲密;

    原来初绽的死亡,也能像初绽的春天,让人甘愿为它沉沦。

    后来,

    后来便是死亡。

    十六岁,你死在回贺洲基地市的路上,离我很近,又很远。

    连遗体都碎成尘。

    我抱着铅灰骨灰盒穿过雨夜,雨水把盒子刷得发亮,像一面最冷的镜子,照出我面目全非的哀恸。

    我在墓碑前偷偷坐了一夜,桃眸哭肿,像必然凋谢的花,却死死咬住牙关——

    不能喊,不能倒,不能让你的“殉身”变成星轨断裂的起点。

    可我知道,你在。

    是的,我知道。

    那天雨幕里,一个瘦削少年远远站着,陌生的面孔,却有小夜的眼泪。

    别人只看见陌生人在哭,我却听见骨骼里熟悉的节拍——

    咚、咚——

    那是你独有的鼓点,我听过十年,再远也认得出。

    我抬眼,与你短暂相接,湖水般的目光底下,是翻涌的暗潮。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小夜,你回来了。”

    但我不能。

    我不能。

    因为我的眼眸深处,早在那一夜雪落之前,就被命运本身种下了“星轨”——

    一条横亘于时光之上的唯心律令。

    它并非金属,也非蛊毒,而是宇宙在诞生之初便刻进因果的缄默:

    若我胆敢以任何方式泄露“已死之人仍寄活魂”的真相,

    星轨会立即错位,整个时间轴将把你存在的痕迹当作异物碾成齑粉——

    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发生;

    不是抹杀,而是从未降生。

    那时,你连“被忘记”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天地洪荒,再无你落脚的可能。

    于是我被迫成为命运的守墓人,

    成为你脑海中的冰冷女声,

    只能让那句“小夜,你回来了”

    永远悬在舌尖,再咽回心底,像含着一颗烧红的星辰——

    不能吐,不能咽,只能任它日夜灼烫我的魂。

    于是我装作不识,把惊痛碾成粉末,

    撒在湖面,任它沉底。

    我转身,让背影看上去像秋水无波,却在袖中掐烂自己掌心——

    用疼痛提醒自己,

    不能喊,不能追,不能抱。

    此后每次相遇,我都以陌生人的礼仪待你。

    你以为我认不出,我便让你以为。

    你以为我安好,我便让你安心。

    你以为陌路,我便走向陌路。

    可天知道,每一次擦肩,我耳中都会响起那块硬饼干碎裂的“咔嚓”,

    像旧唱片在脑内跳针,

    单曲循环,永不停歇。

    如今,我抱着冥鸦断罪,伏在火与尘的废墟里,

    透过破裂的瞄准镜,看你最后一次跃起。

    火舌舔过你的侧脸,黑灰沾上你睫毛;

    你抿唇,咬牙,像十六岁那年把木剑递给我时一样倔强。

    我扣动扳机,子弹掠过你的肩头,替你削断追来的火鞭——

    你以为是风,是运气,是传奇武装的慈悲;

    却不知道,那是我隔着命轨,偷偷递给你的护身符。

    断枪后坐力撞进我锁骨,疼得像当年极昼战场,你僵在骨缝里的短刃。

    我咬牙,把痛咽回喉咙——

    不能喊,不能让你听见我的声音。

    哪怕火星溅到我睫毛,烫出细小的水泡,

    我也要把惊呼折成无声的叹息,

    让它们烂在胸腔,像那块永远含不化的硬饼干。

    你转身,对我露出一个陌生又礼貌的笑——

    我扣下第二枪,火鞭在你背后炸成碎星,心口好疼。

    我回报你点头,唇角稳得像无风湖面。

    可你转身的一瞬,湖水在我眼底翻起滔天巨浪——

    浪里全是你的背影,全是你的侧脸,

    全是命途星轨碎裂的回声。

    于是我把眼泪藏在瞄准镜后面,

    把哭腔压进枪膛,

    把“小夜,你回来了”撕成无声的碎片,

    让它们随着硝烟,一起飘进黑夜。

    小夜,我认得你,一直。

    可我必须装作陌路,才能让你活下去。

    你夺过冥鸦断罪,

    于是,我知道,

    你这段十年来的记忆,留不住。

    我不再是恶作剧般的系统,

    也不再是相伴你的冰冷女声,

    我的一半意识,跨出你的脑海,变得逐渐透明,

    至少,和十年来一样,

    请让我最后一次拥抱你——

    而你,

    我的小夜,

    你依然是告死夜鸦,

    然而,

    你会忘了你的小雅,

    你不会再回头,

    你会勇往直前,你将以身入火,

    所以,

    去吧,

    化作昙花,化作流星,化作焚天的烈焰。

    别回头,

    别看见我——

    在你背后的影子里,

    无声地,

    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