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广阔,显然施加了拓展空间的秘法。
这是一个圆形的厅堂,穹顶高耸,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黄金打造的王座。
王座的靠背雕着天宫楼阁,层叠错落,飞檐斗拱,上镶大大小小数尊佛像。
这些佛像贴金彩塑,大不过盈掌,小则比糖丸,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自成一方金碧辉煌的佛国。
王座中插着一把大剑,正是楼下大厅石柱上雕刻的那把卢亚战王的剑。
空气中残留着强烈的魔气波动。
痛苦、贪婪、以及杀戮的欲望,多种恶念交织的黑红色魔气正从那把大剑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王座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地断裂的锁链。
这些锁链曾经是束缚大剑的封印,看来因她的召唤,魔气冲破了封印。
巫努西斯走到王座前,手握在剑柄上,剑身激动嗡鸣,她用力拔剑,大剑却纹丝不动。
巫努西斯退后一步,用魔气探查,发现这座黄金王座本身竟是最后的封印。
也是数道封印中最强的一道。
察觉到魔气的波动,王座上三千诸佛同时开口,每个字都化作赤金梵文:
“除魔卫道!”
“以证佛法!”
“三千世界!”
“迷执尽断!”
梵文裹挟着强大的威压坠向巫努西斯,巫努西斯平生最恨别人说她是魔,当下见了这梵文,立刻将魔气凝成一道毁灭的螺旋,对着那梵文就冲了过去,魔气碾过之处,空间哀鸣,鬼神震颤。
巫努西斯目光如刀,驱使魔气冲碎梵文,黄金王座轰然开裂。
大剑裹挟着黑红魔气稳稳落到她手中。
她端详着这把大剑,剑身与人身等高,剑刃造型狰狞,剑柄处雕刻着骸骨龙头。
剑身不断激动嗡鸣,与巫努西斯身上的魔气共振,巫努西斯一时兴起,想试试这把剑。
于是她后撤一步,双手握紧大剑,向诸佛废墟用力斩去,怒喝:“佛祖不过泥巴像,七步安敢尊天下!”
剑刃嘶鸣锐利,黑红色魔气骤然笼罩了整座王权金狮堡,一剑破空,削掉了半座大厅。
夜空展现在眼前,夜幕黑沉,不见星子,惟有砖石瓦砾坠落的震响贯彻云霄。
巫努西斯对这一剑的效果很满意,于是收剑往地上一拄,石砖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这时,她感觉到眼角有湿热的东西流下,抬手一摸,竟然是血!
此刻她的七窍中都有涓细的鲜血流下,巫努西斯暗道不好,莲花的魂体太过脆弱,承载不住魔气,她还是去肉身中等莲花来找吧。
巫努西斯闭目,再睁眼时,眼底那抹猩红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懵懂的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剑,又抬头四处看了看满是断壁残垣的大厅,嘴巴缓缓张成了O型。
“224?”巫努西斯抱着剑,无措的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传来几声空灵的回音。
夜风从大厅的缺口处倒灌进来,席卷起一地冷意,无人应答。
巫努西斯左右环顾了一下,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都干了什么,好像是感应到魔气之后就跟被黄皮子附身了一样,一顿打砸烧抢,还把224踩进了地里。
回想起224在哪里后,巫努西斯赶紧去门口的废墟里把224挖出来,224奄奄一息的看着巫努西斯,语气虚弱但激动:“陛下,呜呜呜,您终于回来了……”
巫努西斯给224渡了些灵能,224重新变回手镯戴在她手上。
她本来以为这间大厅是辛德家族用来进行大忏悔仪式的房间,但现在看来估计是存放重要家传宝物的密室。
她把人家密室砸成这样,动静闹的太大了,肯定已经惊动了守卫,王权金狮堡是不能待了,她得赶紧跑路。
要带着这把剑跑吗?
巫努西斯犹豫的看着剑,大剑似乎察觉到巫努西斯想要抛弃它的想法,剑身呜呜呜的震颤了起来,魔气牢牢的攀在巫努西斯袍角,摆明了一副不想被丢弃的模样。
啊,这好像是传说中那种有剑灵的剑诶,而且造型好帅啊。
巫努西斯心想,好喜欢,带走好了,就当辛德家族付给她这些天的精神损失费了。
但是这玩意也太大了,带着跑路不方便啊。
224看出了巫努西斯的苦恼,建议道:“陛下,您可以把剑放进赤金紫葫芦里。”
“嗯?”巫努西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几乎都要忘了她还戴着七法宝之一的赤金紫葫芦。
到薄暮地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这葫芦一直没用上,她都快忘了这玩意也是法宝之一,单把它当首饰戴了。
她取下葫芦,只见葫芦旁边浮现出一行诗曰:
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山万里身。
收起鬼神窥不见,用时能与物为春。
心念神动之间,大剑便被收进了葫芦里,巫努西斯将葫芦重新戴好,裹紧披风,狗狗祟祟的准备跑路。
她刚走下楼梯,撩开挂毯,就见前方立着一个人。
那人见她下来,缓缓转过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冷漠的审视着她。
224吓坏了:“陛下,此人起码元婴期修为,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巫努西斯头皮发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一头金发,模样和辛德拉有七分像,都是少见的好相貌,显然就是此地城主,辛德亚特。
辛德亚特提着一把造型像石柱的重剑,剑尖直指巫努西斯:“你能找到这个房间,当斥候够格,但,当小偷还不够合格。我本不想理会俗事,但今晚便破例一次,将你的命和破败王权大剑一起留下。”
“不是不是,这都是意外,我是走错了才走到这间房间的,你听我解释!”巫努西斯惊恐的叫道。
辛德亚特抬手甩出两记光刃,巫努西斯狼狈躲闪,但光刃的速度实在太快,她还是被擦到了,那光刃只轻轻一划,接触到的皮肉便瞬间溃烂,疼的巫努西斯龇牙咧嘴。
这死老太婆,灵能结成的光刃竟然带毒。
辛德亚特一跃而起,手中的石柱重剑附着了一层金光,直直向巫努西斯锤下,巫努西斯迅速调起所有灵能,凝成了数层防护罩,硬接了这一击。
但还是支撑不住,防护罩寸寸龟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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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努西斯五脏激荡,呕出一口鲜血。
眼看最后一层防护罩就要被击穿了,巫努西斯心中发了狠,她疯狂搜刮着周身所有灵能,包括经脉之中的灵髓,想以爆体而亡为代价给辛德亚特一记重创。
“母亲不要!”一声凄厉的喊叫打断了辛德亚特的攻势,辛德亚特回头望去,只见幼子衣衫不整的跑过来,他为防伤到辛德拉,便收起了灵能。
辛德拉径直扑到巫努西斯身上,看到巫努西斯嘴唇发紫,受了蝶毒,他连忙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为她解毒。
狮面凤蝶的蝶毒发作极快,毒入肺腑后三刻毙命,只有同族血亲的血才能解毒。
辛德拉吓坏了,他再晚来一步巫努西斯就被母亲杀掉了。
辛德亚特收起石柱重剑,漠然道:“这就是你选的夫人?眼神太狠,骨头太硬,心思又太多,不适合你。”
“我的事情不需要母亲来管。”辛德拉背对着辛德亚特,“倒是母亲,往常不是在清修吗,今晚怎么有空教训我的夫人了?”
“你的这个夫人,想偷走破灭王权,我只是替你清理门户。”
“我的夫人我自己会管教,不用劳烦母亲。”辛德拉冷声说。
辛德亚特垂眼看着幼子,以及幼子怀里那个昏过去的年轻雌虫,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随你吧。”
辛德亚特转身离开,辛德拉心疼的抱着巫努西斯,查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巫努西斯七窍处都有血迹,最深的伤口是一道被利刃划伤深可见骨的裂口。
他哆嗦着掏出灵能通讯器,边哭边吼让医生和仆人们都赶紧上来为巫努西斯医治。
巫努西斯是三天后醒来的,她睁开眼,看见粉白交织的床幔垂落地上,绣着银线缠枝纹的纱料随风轻动。
这里好像不是王权金狮堡的卧室。
她撑着鎏金雕花床沿坐起,丝绒被褥滑落,露出被敷满药膏的身体。
柔和的光线透过花窗,粉紫渐变的帘穗缀着珍珠,风一吹便像风铃一样奏鸣。
床边有两名卢亚侍女在侍奉,她们衣不蔽体,穿着透白的纱裙,见她醒来,侍女们奉上盛满浆果的雕花银盘,轻声问她要不要吃一些。
巫努西斯确实很饿,狼吞虎咽了几颗汁水饱满的浆果,吃了大半盘浆果后才有空打量起这两名侍女,这两名侍女一看就是卢亚人,只有卢亚女性才这么穿衣服。
“这里是?”巫努西斯询问道。
“这里是静国的国都,兰都,此处是静国皇宫琼花白鹭宫。”
巫努西斯挣扎着想要下床,侍女们虚按住了她:“您还在敷药,请不要下床走动,我们已经通传辛德拉大人了,他马上过来。”
辛德拉。
看来她又被人家救了一次。
这恩情真要还不清了,等到时候她拿到肉身离开的时候该怎么跟他解释。
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巫努西斯把自己摔回床上,她看着光影在珠帘间游移,光晕朦朦胧胧,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许久,珠帘再动,这次伴着极轻的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逆光中走来的身影,正被粉白光影晕成温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