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卡卡每周固定去教会的日子,卡卡有邀请菲娜一起,但她真的不太感兴趣,于是就自己在家整理研究资料。
经过这大半年的沉淀学习,菲娜又拾起了之前的运算到半途的运动损伤数学模型。
就在菲娜沉下心推算的时候,桌边的手机响了,“喂,保罗?”
“下午好,菲娜。圣保罗那边现在是早晨吧?”听筒里传来保罗的温和的声音,但是能听出他那边并不安静,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割草机的轰鸣,还夹杂着加图索的怒吼声。
“今天米兰理工大学的挂号信寄到了俱乐部,我帮你签收了。”保罗赞叹的说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我替你拆开看了,是满分,我们的菲娜,真的很棒。”
菲娜喜欢听到家人的夸奖,脸上全是欢欣雀跃的表情,但还强装稳重的说,“谢谢你,保罗。”
“不过,信里的入学须知提醒,要正式完成米兰理工的注册流程,所有持外国学历的学生都必须向国际学生办公室提交文件,用来核实中学学历的有效性及真实性。”
“因为你读的是国际学校的IB学制,所以你需要遵守这项规定,在开学前本人带着IB毕业证和成绩单的原件,去达芬奇校区的秘书处现场做个学历分数的转换。”
保罗不急不慢的将每一条信息都讲述清楚,“噢,对了,你还得亲自去一趟银行柜台,把第一笔注册费缴了,拿回执去换学生证。九月中旬就正式开学了,看来你得准备动身回米兰了,我们的准大学生。”
“好,我知道了保罗。等我订好机票会给你发信息的。”挂断电话后,菲娜既开心又难过,万里长征已经迈出第一步,但又要和家人朋友分离了。
为了能够让卡卡接下来继续保持好目前的状态,菲娜把整理好的后续训练计划打印出来,在晚上的训练时间一点点和卡卡详细交代。卡卡听得十分认真,这些全都是菲娜的心血。
离别时刻就要到来,菲娜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小叔早在七月就回中国工作了,爸爸也去了航天基地,他们早早就把升学礼物送给了她。就连卡卡也在前一天,把自己的礼物郑重地交到了她手上。
菲娜一直没有等到妈妈的礼物,心里有点小失落。就在这时,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她走到菲娜身边坐下,把东西放到了女儿的手上。
“这是妈妈为你设立的家族信托实践账户,”贝亚特丽切摸着菲娜的头发,看着女儿惊讶的表情,温和的说着,“里面先注入了五十万欧元,作为你学习金融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是你的升学礼物。”
菲娜接过那张卡,抬头看向妈妈,有些意外,“我可以自由支配吗?”
贝亚特丽切看着她,给了肯定的回答,“在投资范围内,你可以自由做决定。这是一个独立的信托子账户,银行给你开通了股票、外汇、债券等交易权限。”
“不过妈妈还是留了一点小保险,你不能直接大额提现用于日常消费。每季度银行的信托经理会把交易流水和资产报告发给我。”她话音一转,告诉了菲娜具体的限制。
菲娜理解的点了点头。
贝亚特丽切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补充道:“妈妈不会干涉你每一笔具体的操作,但我会看着你是怎么思考和决策的。这也是你今年唯一的‘考核’哦。”
她眨了眨眼,“亏了也没关系,就当交学费,最重要的是你能从中学到什么东西。”
菲娜猛地扑进妈妈的怀里,抱着妈妈的腰蹭来蹭去,撒娇道:“我好爱你哦,妈妈。”
“我也爱你,宝贝。”贝亚特丽切俯身亲了亲菲娜的额头。
八月三十日,圣保罗国际机场离境大厅。
贝亚特丽切临时有重要工作走不开,只好拜托卡卡送菲娜到机场。红色的晚霞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汹涌的人潮中,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卡卡推着行李箱,将菲娜一路送到了安检口前。
“我走了以后也不许偷懒哦,卡卡。”到了不得不分离的时刻了,菲娜转过身看着卡卡严肃地叮嘱道。
卡卡默默听着,有点不舍得抱了抱菲娜,然后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给了她一个灿烂的标志性笑容。
菲娜直接愣在了原地,被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露出闪闪发亮笑容的动作给吓到了。
“Mamma Mia!卡卡!”
菲娜连离别愁绪都顾不上了,瞳孔骤然放大。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着急忙慌地垫起脚,夺过他手里的墨镜,一把扣回他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上,顺手还往下压了压他鸭舌帽的帽檐。
“唔……”卡卡被她粗鲁的动作弄得闷哼了一声,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
菲娜一边咬牙切齿地帮他调整墨镜,一边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流。直到确认不远处那几个年轻人并没有认出他来才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国际机场,大球星!”菲娜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在他结实的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要是被狗仔或者球迷围住,我今天就别想赶上飞往米兰的航班了。你想上明天圣保罗体育报的头版头条吗?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桑巴天才机场高调密会神秘女子’!”
卡卡那张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他揉了揉被压痛的鼻梁,虽然被训了一顿,但看着菲娜刚才少有的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压低了声音,用意大利语轻声告别,他的意大利语在菲娜这段时间的教导下已经相当流利,只是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可爱的巴西口音,“再见啦,菲娜教官,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在米兰对你说,‘你好。’”
在傍晚机场的夕阳里,两人击掌告别……
当巴西航空那标志的深蓝色大飞机落地米兰,回到欧洲的菲娜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米兰初秋的淡淡凉意。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菲娜一身疲惫走出米兰马尔彭萨机场时,她原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保罗。
然而,在一片嘈杂的人群中,他左顾右盼,也没看见保罗的身影,但斜对面,时入阴影里一个有些古怪的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人戴着一顶深色宽檐帽,脸上还架着一副复古风墨镜,他把风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整个人有些做贼心虚地靠在柱子上,看起来有点不像好人,手里却极其违和地举着一张硬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写着大大的:“FINA”。
菲娜眼角抽动了一下,推着推车走过去,压低声音,“皮波?你怎么这副打扮?”
听到声音,男人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狂热的米兰球迷和长焦镜头注意这边,这才一把拉下领子,把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棕褐色眼睛,冲菲娜露出迷人的笑容。
“噢,谢天谢地,你总算出来了,菲娜!”因扎吉压低嗓音,非常绅士地给了菲娜一个意式的贴面礼,随即极其自然地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要是再不出来,后面那几个假装看报纸的《米兰体育报》狗仔就要发现我了,我们走吧。”
“保罗没来?”菲娜有些意外。
“噢,别提了,他现在根本走不开。”因扎吉一边护着菲娜快步往机场停车场的电梯走,一边解释着,“今天上午是备战新赛季的队内对抗赛,里诺(加图索)那个蠢货踢得太上头了,你知道的,他穿上训练背心就跟喝了伏特加一样,一个发了疯的侧向飞铲,把新来的西多夫给放倒了。”
“哦,忘记了,你还不知道西多夫是谁,他是这个赛季刚转会来的。他可不是好惹的,爬起来就推了里诺一把,两个人差点在场上打起来。”
“保罗当时的脸黑得像圣西罗暴雨前的天空。总之,作为队长,他现在正把里诺单独锁在更衣室里‘亲切谈话’呢。我估计里诺今天不把更衣室的马桶刷干净是别想出来了。”
因扎吉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一看这情况,立刻跟保罗自告奋勇出来接你了。”
菲娜被他的描述一下子逗乐了,她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究竟有多么混乱,又多好玩,可惜不在现场。心中的疲惫和刚刚离开圣保罗的那一丝惆怅,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等到了地下停车场,看到他那辆跑车,菲娜更是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皮波,你的跑车……后备箱真的装得下我这两个大行李箱吗?”
“呃……”因扎吉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说,“放心,如果装不下,我就把它们绑在车顶上!”
当然,因扎吉最后也没能把行李箱绑上车顶。在两个路过的机场地勤的帮忙下,两个行李箱最终被硬塞进了跑车的后座上,把狭小的后窗玻璃遮挡得严严实实。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后,他插上钥匙,转过头看向菲娜,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赞赏,抬起右手,把菲娜的头发揉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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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七八糟,“保罗在更衣室里跟我们说了,你这次入学考试考了第1名,Mamma Mia!我们的菲娜也太棒了吧,今天皮波哥哥请客,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菲娜拂开他的手,理着头发想了想,故意说,“那我们去吃最爱的清炖意面,再加配不加酱汁的白切鸡胸肉?”
“嗯?”因扎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故意调侃自己,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好啊,难得你这么贴心,专门体谅我。”
“怎么了?”因扎吉故意板着脸,憋着笑追问,“你不是说要吃这个吗?菲娜,说话不能不算话啊。”
菲娜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看着因扎吉那张写满认真的脸,仿佛已经能闻到那盘甚至没放盐的水煮意面的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绝望。
“……我的错,我收回刚才那句缺乏理智的话。”菲娜默默向后缩了缩,没想到今天晚上会吃瘪,一脸嫌弃地举手投降,“皮波,如果今天晚上让我吃不放酱料的水煮意面,我真的会报警的。”
看着菲娜鼓起脸蛋儿,气鼓鼓的样子,因扎吉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场,得意地哼了一声。
随后还是有些臭屁地发动了跑车,“逗你的。不过既然是给你庆祝,今天破例,带你去吃全米兰最好的帕尔马火腿,无限量供应!”
那顿帕尔马火腿是真的很好吃,因扎吉一路高谈阔论着新赛季的对抗赛趣闻,惹得菲娜频频露出笑颜。
等吃完大餐回到家时已是深夜,阿德里安娜他们都已经睡着了,菲娜轻手轻脚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看接下来几天的待办清单,叹了口气,把入学须知盖到了脸上,太官僚主义了。
在这个互联网行政和跨国电子支付还远远没有普及的2002年,入学报到繁琐到让人抓狂。
第二天,满身疲惫的菲娜打着哈欠,抹掉了眼角的泪水,任命的亲自跑了一趟学校指定的合作银行,她用现金缴清了第一学期的注册费,换回了一张盖着蓝色油墨印章的纸质银行回执。
紧接着,她又要前往米兰理工大学的达芬奇校区。在人头攒动的生物医学工程系秘书处窗口前,菲娜足足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
等轮到她时,菲娜已经有点等的不耐烦了。她长舒一口气,将牛皮纸袋里的申请表、银行回执、身份证,以及那份盖着瑞士日内瓦总部大印的IB(国际文凭)毕业证与官方成绩单原件一起递了进去。
窗口后面那个神色冷淡的办事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重复劳动已经榨干了她最后一丝耐心,她甚至没有去对应档案上菲娜的照片和名字,只是机械地伸出手,一把扯过了那叠厚厚的材料。
她利索地拉开抽屉,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教育部官方换算手册,准备随便扫一眼总分,就完成最后一项例行公事。她另一只手甚至已经盲摸到了桌角的那枚印章,只等盖完章就打发走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
然而,当她的手指在换算表上移到“Total Points:45”,又顺着教育部官方换算手册一行行比对下去,最后指尖停在了意大利教育部统考的“100 e Lode(满分加荣誉)”时,办事员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办事员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似乎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疲劳而看漏了哪个小数点。在反复确认了三次后,她终于舍得抬起头,从镜片后方认真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身型纤细的女孩。
“45分?满分?”她眼里的疲惫和冷漠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愕。
作为专职处理国际档案的办事员,她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国际IB统考不仅要考六门学科,还附带拓展论文和知识理论,在全球竞争之下拿到满分的概率甚至不到千分之二。在以往的档案里,能拿到40分以上的就已经称得上天才了。
“哦,这成绩……教授们今年可捡到宝贝了。” 办事员一边嘟囔着,一边拧开黑色钢笔,在巨大的纸质总注册簿上写下了菲娜的名字。随后,她熟练地抓起桌角那枚沉重的蓝色油墨印章,在换算表上“啪”的一声盖上了象征通过的大印。
她将这叠材料连同一本硬皮红面的纸质学生证双手递出了窗口,古板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祝贺你正式入学,菲娜小姐。你的学生证,拿好。”
“谢谢您。”直到把这叠带着厚重油墨味的纸质证件塞进书包,菲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