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的毒瘴遮蔽视线,眨眼间,三个捉妖师小队居然只剩下三个队长还顽强的坚持。
他们各自立起一座小小的屏障,隔绝毒雾侵袭。
妖怪的一只脑袋张嘴一吸,被毒气迷晕的人被它吸入嘴里,咬的嘎吱响,闻之令人作呕。
段长镰三人惨白脸色,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活生生的同伴被恶妖一口口吞入腹中。
“它是哪里来的?”白藏的鸾刀泠泠作响,铃音可以乱人心魄,却无法撼动妖怪神志分毫。
赵伞站在牡丹花化作的大伞内,头顶那朵饱满娇艳的牡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晏乘风隐入迷雾中,冷眼瞧着此刻发生的一切,心头也升起一团迷雾。
很不对劲。有这种大妖,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白蛇大妖兴奋的在山林间游走,这是它第一次来到真正的人间。凡人,远比它想象的还要弱小。
喷一口毒气,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只能任它上前捕猎。
早知狩猎如此简单,它何苦修炼的那般刻苦?还特意给自己弄个假身份?
哼,白娘子,谁喜欢这个名字?
它明明是一条雄蛇!
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一座有无数枉死鬼的义庄,庄子里曾经还住着个大妖怪。
冲天的妖气和鬼气庇护着它,让它在这里,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还有哪个捉妖师能对付的了它?
要是……
白蛇游走时,往某个方向看去。
在这里,它有机会杀死它的主人吗?
段长镰红色的镰刀在迷雾下,亮的像个灯笼,白蛇径直朝他横扫过去。
蛇尾一下一下用力打在他的结界上,结界晃动,他吐血不止。
三人没有注意到,此时荡妖牌一闪一闪,悬镜里的帖子疯狂刷新。
悬赏发生变化。
“妖怪姓名:白娘子
等级:六级
赏银:十万两
任务领取:红牌”
这条悬赏下方最醒目的,是标红的任务失败人数:九。
“我靠!果然死人了是吧?”
“死人了,任务升级了,我去。”
“太贱了,接单的那几个花牌不会全死了吧?”
“还剩下四个,希望能坚持住,任务升级,高阶捉妖师要下场了。”
“早就猜到了,悬镜的任务,但凡有丁点不对劲,都要立刻跑!马上跑!头都不回的跑!”
“悬镜可没有便宜给人捡,有的只有要命的任务。”
“快看!领取速度好快啊,我头一回看见任务刚刷新就被红牌接走。”
“所以这个六级的蛇妖其实很好对付?不然怎么组队都不用,一个捉妖师领了就走。”
“你们看,领取任务的红牌定位已经离蛇妖出没的位置很近了。”
“荡妖牌升级到红牌能开闪现?任务刷新就领取,领完任务立刻到达指定地点,我怎么觉得有点玄幻啊?”
“能不能开闪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背地里肯定有点我们这些小马喽不知道的勾当。”
“怎么又开始阴谋论了?”
“能怪我们阴谋论?天晓得高阶捉妖师是不是会流通点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保不齐六级蛇妖的事他们早早知晓了,只等悬镜更改任务,他们好领取呢?”
“点了,尤其是住在悬镜城里的捉妖师,人住在天上,感觉彻底和我们这些住在凡尘人间的人,不在一个世界了。”
“道友们,还是努努力升级,希望能在活着的时候飞升到天上去。”
悬镜城里的讨论,段长镰三人不知,不过,他们看到有新的捉妖师出现。
新来那位捉妖师的腰间,分明悬挂一方红色的荡妖牌。
纯净的红色,不然一点白。
三人心头大喜。
晏乘风也支起一方小小的结界,走到三人身旁。
三人狼狈不堪,反观晏乘风,虽然衣袍上也沾染些许尘土,整个人神态放松。他们总算意识到,晏乘风的实力,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强的多。
别的不提,只看他们三个被牢牢固定在原地,艰难维持结界不被打破。而晏乘风,带着她的结界到处转悠,甚至还能走到他们身边,饶有兴致的打量三人的惨状。
“道友,你真的是花牌吗?”段长镰扫了一眼她只包含了几滴血,几乎是纯白色的荡妖牌,三分凄苦,七分好奇。
晏乘风晃了晃腰间的牌子,“当然是小花牌,如假包换。荡妖牌这玩意儿还能作假不成?”
牡丹花伞枯萎的越发严重,赵伞口鼻皆已震出鲜血,哀求道,“道友,若你是多次洗牌的捉妖师,现下有什么手段,还请使出来吧。我们不会和你抢任务,只要你将我们救出,我们三人会额外出一笔银子,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晏乘风眼睛闪了闪,“我是很想救你们,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都要死了,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什么时候?!”难道要等我们死了之后?!最后一句话白藏没说出口,但谁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刚才明明有机会救他们,为何不救?难道只因为他们与你发生口角之争,得罪过你,你便放任他们去死吗?”白藏一腔怒火,不可遏制。死去的人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没办法不怪罪晏乘风。
明明,明明,她有这个能力,为何不救?
他恨晏乘风,更恨自己实力不济。
段长镰和赵伞瞥了晏乘风一眼,生怕此言激怒晏乘风,让她扔下他们三个自顾自逃离。
“情势尚未明朗。”晏乘风语气平淡的解释。这是第一个回答。
第二个回答,“我没有义务救任何人,捉妖师,生死自负。我可以救人,也可以不救。既然拿命换钱,就要做好丧命的准备。没有人能指望被别人护在身后,能依靠的,唯有自身而已。”
“死亡,算他们实力不济,不是我的问题,我并没有错。毕竟妖怪不是我养的,我没有杀人。而且,事发突然,我来不及。”要是能赶上,她会救的。
五脏六腑受到碾压的感觉,让人窒息。比起窒息感,段长镰心中升起一个又一个疑问。
“晏道友,你在等什么?”
他看出来了,晏乘风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不然她不会特意走到他们三个身边。
别说她是来看他们笑话,谁看笑话能不笑呢?真要看笑话,大笑一阵,抓紧时间逃跑才是正经。
能停在他们身边这么久,暗自保护他们,却不动手,一定有她的理由。
段长镰当机立断,“晏道友,若是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我们只要留一条性命即可,其他全凭你吩咐。”
“我在等人罢了,你们看顾好自己吧。你们能帮我什么忙?喘口气都难,还指望你们能行动?”她没好气道。
说完站到一边,皱眉看雾气越发浓厚。蛇妖无法打破四人的结界,到嘴边的食物没能吃下,愤怒至极,对他们疯狂发起攻击。
“莫非你在等高阶捉妖师来援手?”赵伞试探道,“若是高阶捉妖师到来,可没你一个花牌什么事了。”
“道友,你想要赏银,等高阶捉妖师来是不行的。”她能看出来,晏乘风绝对有实力对付这条畜生!
她的结界立的太过从容,游刃有余。没有人会比站在她身边的三人,更明白此刻他们到底在应对怎样的压力。
她为什么不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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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在垂死挣扎,根本不会和她抢银子。
她更没有暗伤,或是无法出手的理由。刚才,她已经出手过一次,不过是第二次出手罢了,又有何难?捉妖师还剩几分实力,他们能看的出来。晏乘风绝无力竭或是受伤的情况。
在等高阶捉妖师来吗?
简直胡扯!她接了任务,好不容易有了独占赏钱的机会,非要和人分一杯羹,哪有这种疯子?
三人思来想去,无法猜透晏乘风的心思。
他们不愿继续猜下去,准确来说,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大妖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强,他们的结界快要支撑不住,坍塌在即。
“你们还没发现不对吗?”晏乘风的嗓音清凌凌的,一下冲散他们脑海中的混沌。
三人目光齐齐朝她看去。
晏乘风道,“你们为何一直坚定的认为我在等待高阶捉妖师到来?高阶捉妖师,早就来了啊,你们不是也早就看到他了吗?”
一道闪电霎时劈开他们的脑海,让他们再次将目光放在静静站在不远处的红牌捉妖师身上。
是啊,红牌捉妖师早就来了,他们怎么会忽视他这么久?
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出现在脑海中,让他们力竭的身躯用力颤抖一下,结界险些维持不住。
红牌捉妖师来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手?
他又在等什么?
“他为何还不出手?难道你们都在等对方先动手绝不肯吃亏不成?”白藏咬牙,唇齿间,猩红一片。
不远处腰间悬挂红牌的男人,晏乘风认识他。
月听弦,出生月家主支,她见过此人曾站在有截身后。能站在家主身边的,必是家族核心人物之一。
他这样的人物,离开悬镜城,下凡来到天下能有什么事呢?
左思右想,唯有一件事了。
真是令人恶心!
这个妖怪,有人饲养。
此为人祸。悬镜城三大家族,总爱搞些令人作呕的勾当。
晏乘风凉凉说给三人听,“我在等那人出手,而那人,是在等你们死啊。”
“你说什么?!”白藏的心砰砰直跳。
“他难道不是来救我们的?他一个红牌捉妖师,领取任务,自然是来救我们的……”
说话声越来越小,救他们这件事,随着蛇妖越发猖狂,他们愈加虚弱,变得逐渐不可信起来。
晏乘风勾唇冷笑,“世上总是恶毒的人多,谁说红牌捉妖师都是好人?”
不救你们,不杀妖怪,才是月听弦来这里的理由。
三人眼前一黑,脑子彻底停滞思考,结界轰然倒塌,毒雾扑面而来,三人抵挡不住,昏死过去。
蛇妖张大嘴,打算将三人吃干净。
结界是三盏小小的灯笼,总算被它打碎,它可以享用它的美食了。
它没能得逞,它忽视了三盏明亮的小灯笼旁,还有一盏黯淡无光的灯笼,这一盏灯笼虽然不亮,却很结实,结实的过分。
而今,这盏不亮的灯笼,同样照到了半死不活的三个人身上。
到嘴的食物,没了。
蛇妖大怒,扑向晏乘风,身体死死缠在结界上,试图将其绞碎。
竖瞳失去光明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冷冽的女人的脸,挥舞拳头,狠狠砸在它两个脑袋上,它被砸飞出去。
晏乘风走出结界,用她的黑牌只看了悬镜论坛一眼,当即放弃用黑牌接单的打算。
月听弦啊。
如果不能让人发现是她动的手,只能用这张半死不活的小花牌。
她握拳,从迷雾中缓缓走出,来到月听弦的面前。
无风,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