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某个偏远小城,黄沙漫天,土夯的城墙融进黄昏的暮色里,带着锈色的红。

    段长镰三人自古老村离开后,一路马不停蹄西行,避开捉妖师汇聚的东南,进入西北荒漠。

    等他们找到落脚的客栈,才开始打开悬镜复盘。

    段长镰道,“你们觉得悬镜里的话,有几分可信?”

    赵伞说,“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蛇妖?”

    白藏闷声道,“总不会是那个红牌,他分明没有动手的意思,只要我们死。而且我看的出来,他好像,能操控蛇妖。”

    “他养的?”段长镰心下一悚,细思极恐。

    “所以杀死蛇妖的是那个女人?”赵伞不太相信。

    “那个女人杀了蛇妖,还杀了红牌,顺便救了我们?”说话时,白藏一脸不可置信。

    虽然匪夷所思,但这是唯一的可能。

    在场没有第六个人。

    如果是月听弦的仇家,也不会救完他们再走。

    段长镰放下茶碗,沉声道,“不管是谁,都和我们没关系。”

    蛇妖死了,月家的红牌捉妖师死了,一张小花牌领走赏银。

    这事不能细想。

    他们要藏起来一段时间,免得月家顺藤摸瓜找上他们。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的事,他们见过太多。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天旋地转,最后落入三人眼中的,是一张张桀骜不驯的脸,满身写着嚣张。

    话分两头,晏乘风解决完蛇妖和月听弦后,开启了她的画符大计。

    符纸画的简单,“咻咻咻”,右手提笔不过呼吸之间,一气呵成,左手食指一飞,把新画好的符箓推到一边。

    只见她右手画出残影,左手边符纸如雪花般被推飞纷纷扬扬,参娃走进门时,忍不住嘴角一抽。

    “唱戏呢?还给自己整出一手绝活来了。”他没好气。

    晏乘风头都没抬,沉浸式画符,“你不懂,想要赚钱,就要有必要赚钱的决心,如此才能赚到大钱。”

    “可你是捉妖师啊,真把自己当符师使?”参娃走过去,把她左手边小山高的符箓整理起来。

    见有人帮忙整理,她画符的速度再次加快,这次,只能看到左右手纷飞,捕捉不到残影的轨迹。

    一边画,一边不忘语重心长地对参娃说,“俗话说的好,干一行爱一行,爱一行行一行,所以干一行得要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我晏乘风,必要做个行行行的人。”

    说完这句,画完最后一站符箓。

    “收工!”

    “参娃,我和你一人一半,你跑远点卖。可别偷懒,全在一个地方卖啊,大批量密集出现,有被悬镜城盯上的风险。”

    “此符可低价贱卖,无需高价。”她叮嘱道。

    参娃把符纸往他小包袱里塞,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卖高价,卖的出去吗?你又不是很有名的捉妖师,一张符纸,能卖一个铜板,就阿弥陀佛了。”

    晏乘风“啧”一了声,“我怎么不算有名的捉妖师?我亮出我的黑牌,天下爱慕我的英雄,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

    “你亮一亮啊。”一句话,杀死比赛。

    她当然是不敢亮出她的黑牌的。

    当即唉声叹气道,“你这妖怪还没意思,总爱戳人痛处。也罢,就让我这超级无敌强大的黑牌捉妖师给天下众生发福利,一文钱贱卖亲手所书符箓吧。”

    参娃扶额,“你画符的速度,比你数钱的速度还要快。这符纸能卖的上价,才叫奇怪。”

    “话说,你话的到底什么符?我怎么完全看不懂?”他举起一张符纸,左看右看,愣是没看懂。

    “你不会随手挥几下,也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吧?”参娃大惊,此女难道已如此不要脸了?

    晏乘风拍了下他脑袋上的小揪揪,“胡说什么呢?我当然知道画的是什么。上古的鬼神文,你区区万年小妖怪,能看得懂上古文字才有鬼。没文化就多读书,少丢人现眼。”

    参娃不信,“你说是鬼神文就是鬼神文?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是哪个字。”

    上古之时,鬼神交流使用的文字带有天道最本源的力量。随着鬼神远去,鬼神文也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这些文字本身就带着不可忽视的本源之力,若是有修为的人书写,力量将更为磅礴。

    但代价也大。鬼神文,鬼神文,只有上古时代的鬼神,才能写的出这些文字。他们这些后人若要书写,每一个笔画消耗灵气不可估量。这也是鬼神文会随鬼神飞快消失的原因。

    后人完全没有书写他们的本事。

    晏乘风能知道鬼神文已经很了不起,要说她还能下笔如有神写小山一堆文字……

    哪来这么多灵力?!

    真把他当傻子哄呢?!

    参娃再看,不错,符纸上的一笔一划他都能看懂,更确认晏乘风在骗他。

    晏乘风头顶的“镇”字就是鬼神文,这个“镇”字,她天天顶脑门上,参娃从没看清过。每次多看两笔,浑身力气差点被抽空,根本无法直视。

    现在拿几张他甚至能够临摹的符纸,告诉他上头写的是鬼神文,太不要脸了!

    “我不信你敢拿鬼神文到处撒,”他气晏乘风忽悠他,“到底画个啥?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我别一个铜板都没人收,那可叫人笑掉大牙。我是帮你卖货的,不是去帮你丢脸的,快给我说清楚。”

    参娃气的跳起来打她,两人围着桌子绕圈跑。

    末了,晏乘风才说,“里头有我的一点灵力。我的灵力,虽然只有一点点,用来震慑小妖小怪,也足够了。”

    “一点点,到底是有多一点?”参娃斜眼睨她,完全不相信她的人品。

    晏乘风大手一挥,“我只让你卖一个铜板,里头一点灵气,绝对值一个铜板!”

    一个铜板能干个锤锤?

    岂不是略等于无?

    他有把这玩意儿卖出去的能力,还用得着起早贪黑的摆摊?早成富甲天下的大商人了!

    “我卖不了,你另请高明吧。”参娃明拒。

    晏乘风一把拉住他,“要不你帮我买符箓,要不你现在去洗澡,我卖你的洗澡水。你二选一吧。”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参娃脸都气红了。

    “你,你,你,你居然还打我的主意,可恶的坏女人!”

    “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符纸,洗澡水,你想卖哪个?”她叉腰,混不吝道。

    “我一个都不卖!就不洗澡!”

    晏乘风恶魔属性上线,“不洗澡我半夜起来,趁你睡着偷偷剪你的头发,嘿嘿嘿,你的头发可比洗澡水值钱多了。”

    “我从今天开始不睡了!”

    “我一把药迷晕你,先剪头发,再把你浑身的毛都剃了,最后再放到开水里拿刷子刷个三五道,从你身上,我要给陆离界赚出一个完整的太阳。”

    参娃大惊失色,“如此周密的计划,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策划很久了?!”

    晏乘风一哽,话赶话,把心里偷摸想干很久的事说出来了。

    她咳嗽两声,尴尬道,“不是我的计划,是陆离界大家的计划。万年人参精,值老钱了,大家在寒冰纪日子难熬,都在想着赚钱嘛。你大方一点,理解理解。”

    参娃气急,“什么?!你们打算卖了我赚出一个陆离界,居然还敢舔着脸要我理解?你这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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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脸的女人,果然只能吸引到一群不要脸的妖怪!”

    “喂喂喂,你说话就说话,不要搞人身攻击好不好?”晏乘风道。

    怕她真一把药迷晕自己,参娃扛起地上的符箓,眨眼遁地到千里之外。

    头顶的簪子适时发烫,晏乘风神识探入。

    “界主,你自己那点子阴暗的想法,别甩锅给我们呀。”

    “我哪里扭曲阴暗?”

    “连卖洗澡水的事都干的出来,何止扭曲阴暗,你能算得上变.态了啊。”

    晏乘风:……

    “他是个人参精。”她提醒。

    妖怪说,“灵芝精也不能卖洗澡水啊。我们都是妖怪,怎么能惦记同类的洗澡水呢?你是个人,难道你会惦记哪个男人女人的洗澡水,计划哪天好好喝一壶?”

    行了行了,越说越恶心,“你们给我闭嘴。”

    “咦?你怎么不反驳?你不会真的惦记哪个人的洗澡水吧?”说话的妖怪很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

    晏乘风一脸黑线,“你够了。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界主,你在我们心里的形象,你还没点数?坑蒙拐骗偷,你傲立群雄。人间正道你少走,歪门邪道路路通。”

    “界主,陆离界有些妖怪一出生就撞见了你,简直比人撞见鬼还要可怕。他们现在压根儿不敢见人,你身为人族带给他们的阴影实在太深了啊。”

    好了,够了,她并不想听。

    当方面切断陆离界的联系,背着她另外一半符箓出门卖。

    捉妖师的坊市不算隐秘,却也偏离了闹市。

    在租金昂贵的闹市开一家神棍馆,属实没必要。

    捉妖师大多是节省人,哪怕收法器符箓的店铺,同样贯彻能省则省的原则。

    走进去如果看到一家店,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十有八九和捉妖师没啥关系。但凡和捉妖打怪沾点关系的,日子过的怎凌乱二字了得。

    妖怪的恶心程度有时候超乎想象,既然当初那么恶心的日子都能挨过去,屋子乱点,完全没在意的。何况,乱中有序,屋子的主人必然知晓哪个角落里放着什么东西。

    乱点还能防贼。

    比如晏乘风今日走进的这家法器店,门前灰尘三尺厚都没扫,走进去粉尘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人呛死。

    “咳咳,咳咳,店主?店主?”晏乘风挥手,试图挥散空气中尘土,咳嗽着喊人。

    “买什么?”

    地上一堆书里,蛄蛹出一个人来,他一起身,前后左右的书册哗啦啦倒了一地,让人叹为观止。

    “买啥随便看。”他双手一摊,翘起的小胡子得意洋洋。

    “我店里出了名的宝贝多,想要啥都有。告诉我你的需求,保管让你满意,绝不空手走出我的店。”一手摸摸翘起的小胡子,一手摸摸翘起的肚子。

    “额……我是来卖货的。”

    听到这话,小胡子才眯起眼,看清来人的模样,惊讶道,“晏乘风?你又来卖货?不是,你一年到头到底打算卖几趟货?”

    他颇为嫌弃的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说你,拼死拼活的,怎么还穷成这样。按理说不应该呀,你一年到头来我店里几十回,能有这么多玩意儿要卖,说明你捉妖的次数也多。捉那么多妖怪,还没发家致富?你怎么回事?”

    再一看腰间,“豁,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是个只有几滴妖血的小花牌?我说姐们,吃喝.嫖.赌,你到底沾了哪一样?你直说了吧,我这儿也卖戒断的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你把药吃了,好好过日子去。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拿命拼一点钱,全糟蹋光,我跟你这么些年,我都不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