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娘,一会过来吃饭啊,我家烙的韭菜盒子!”
“哎哎!知道了,小邱!”
吴老太太一边冲着小护士摇了摇手,一边乐呵呵的回到病房。
屋里头吴大器正坐在床上看着他爸,老太太走过去,把手里的小本递过去。
“给,老儿子,去找你家老板交差去吧。”
吴大器一愣,赶紧把老太太手里的小本接过来。
这病历本是隔壁床出院的小孩留下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住院日志”四个字。
一翻开里面,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但上面可不是字啊,是画。
老太太不是不识字,但她却偏要用符号。
老太太画的也简单,画一个圆圈代表李东的办公室,圆圈旁边画个小人代表李东本人,小人进圆圈就在旁边写个“进”,小人出圆圈就写个“出”。
你别看老太太整的好像挺抽象的,但是几点几分,来了什么人,穿了什么衣服,手里拎没拎东西,待了多长时间,都记上了。
这每一笔都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得清清楚楚,你哪怕整个特工来都看不明白。
吴大器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的疤跟着他的表情一动一动的。
好家伙,他算是知道了为啥这么多年,他妈帮别人拉纤愣是没一个人能从这里面撬走对家的了。
就这个记载的方法,要不是老太太在旁边解释,他都听不懂。
翻着翻着,他翻到其中一页忽然停住了。
那页纸上画着一个长方形,旁边还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gj444”。
老太太虽然不会写英文字母,但她描得可是工工整整。
“妈,还是你有本事。
哎,咋记得这么清楚的,你连他车牌子都记下来了?
这么些年,你咋不教教我呢!”
老太太拿棍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膝盖,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得出来,这几天老太太不缺营养,看着年轻多了。
“哎呀,不是妈藏着不教给你,我的傻儿子。
你呀,就干不了这活。
就你这体格蹲在护士站,一蹲蹲半天,要不了俩小时就得让人当流窜犯给逮起来。
妈在那跟小护士们唠嗑,她们以为我是哪个病房的老太太出来遛弯呢,谁都不在意。”
说着她把作业本合上塞进吴大器手里,又把他那件黑西装的领口整了整,扣子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去吧,赶紧给你老板交差去,别耽误人家的事。”
盯了这么多天,老太太是第一次见到有车来找李东的。
吴大器赶紧应了一声,攥着老娘这份独一无二的作业本出了病房。
他没有手机,不过还好,这年头话吧多。
出门找了个话吧,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折了好几道印子的纸条。
这纸条他一直贴身放着,这上的电话号码已经快被汗浸花了。
他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马成的声音。
“总经理——我——”
“行了,你别说了。
来东街派出所吧。你不知道地方吗?
就县政府斜对面那个,门口有牌子。”
电话那头马成赶紧拦住这个傻大个。
不行,他脑子不好使,多说两句容易露馅啊!
吴大器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手指还搭在挂机键上冷了一阵。
从这里到东街派出所,跑过去怎么也得半小时。
他咬了咬牙,伸手拦了一辆三蹦子。
放以前,他说啥都不带坐车的,两块钱能买四根油条都够他半顿饭了。
但是这回不一样,他坐进后座把作业本紧紧攥在手里,盯着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老板交代的事,不能耽误。
这年头派出所的走廊也简陋,里头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着油墨的味道。
吴大器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得又宽又长。
本来他就高,这一下照的跟巨灵神一样。
窗口后面本来坐着一个年轻警员正低头填表,感觉到面前忽然黑了一片,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堵墙,手一抖把笔掉在了桌上。
好家伙这体格,这西装,脸上这道疤。
下一刻你就说他掏出一把枪来干我我都信啊!
“你——你干什么的?”
“我——我找我们总经理——马成。”
吴大器赶紧把作业本往身后藏了藏,那道疤抽了一下。
年轻警员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从椅子上站起身往走廊深处一指:
“哦——找成哥的。去吧,所长办公室,往里走最里头那间。门上有牌子。”
吴大器点了点头侧着身子从走廊里挤过去,在一扇门上看到了副所长办公室几个白底红字,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马德峰的声音。
吴大器推开门。
这所长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两个铁皮文件柜,办公桌上铺着一块裁开的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排班表和一张北原县地图。
马成正坐在办公桌对面跟马德峰一起低头看一份文件。
马成抬头看见吴大器,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大器来了。坐。你等会儿,我把这个跟小叔说完。”
马德峰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来人。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把文件往桌上一搁站起来,马德峰绕过办公桌走到吴大器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马德峰都不矮乐,可吴大器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围着吴大器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那眼神跟当初马成在台球厅里第一次看见吴大器时一模一样,又从各个角度重新审视了一遍。
“哎——成子,你先停停。这不就是你跟我说的最好的人选吗!”
马成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马德峰脸上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吴大器那张能把小孩吓哭的脸。
“他——他行吗?小叔你是要找能镇场子的,他连话都不会说——”
吴大器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老板让他来派出所,他就来了。
他站在办公室正中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规规矩矩地垂在裤缝两侧,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马德峰越看越满意。
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得笔直,不晃不抖不说,脸上那道疤更是浑然天成的制服。
他抬手拍了拍吴大器的胳膊——那条胳膊硬得像根钢筋。
“这不是天生的城管队长吗!还用找别人?你看看这身板,看看这道疤。
以后往街上一站,那帮占道经营的不用你开口,自己就搬东西走了。
我干了这么多年保卫科,什么人能镇场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人,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