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言脸上的温和彻底冷了下去:“许许,你好歹是明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没数吗?”
一次次往乔昭身上泼脏水,他胸口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陈放也没了耐心:“许许,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先回帐篷吧,烤好了给你送去。”
当着这么多人被撅了面子,顾清许抓起拐杖,起身就走。
“谈总,我替她跟你道个歉。”沈默言举起酒杯,“从小被她哥宠坏了,失了分寸,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失了分寸是真,至于这分寸是谁宠出来的,就不见得了。”谈峥语气淡淡的。
沈默言面色一僵。
谈峥摘了手套,淡笑,“我干了,你随意。”
好歹这茬算是过去了,桌上紧绷的气氛也放松了下来。
山里夜风清润,都是圈子里的人,气氛还算活跃。
晚上十一点,收拾完东西,各自回帐篷睡觉。
沈默言坐在帐篷前,盯着顾清许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醒醒吧,他们要是真那么清白,乔昭出了事为什么不找你,偏去找谈峥?」
他攥紧了手机,目光幽深。
是啊,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一直不轻不重的扎在他心里,没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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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昭和路遥刚要钻进帐篷,一抬头,沈默言走了过来。
他看着路遥,朝一百米开外另一个帐篷指了指:“麻烦路小姐跟我换一下,我陪昭昭。”
路遥一把抱住乔昭的胳膊,拒绝的意思明显。
乔昭皱眉:“沈默言,你喝多了吧。”
营地白惨惨的灯光下,他眉眼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你不是怕黑吗?这荒郊野外的,我就是不放心你。”
“不需要。”
“那晚上去方便呢,两个女孩子——”
“那就不劳沈教授费心了。”谈峥和楚池渊慢悠悠走过来,开口的是谈峥,“我的人,我自然会护周全。”
楚池渊往旁边一站,也似笑非笑道:“就是,别当我们几个大男人是摆设。”
沈默言视线落在楚池渊看路遥的眼神上,心里忽然明白了。
楚池渊喜欢路遥,谈峥是他朋友,那么乔昭去找谈峥帮忙,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楚总说得是。”沈默言不再说什么,笑了笑离开了。
离开前他看着乔昭叮嘱,“有事打我电话。”
谈峥本就冷淡的目光,又添了一抹阴沉。
乔昭并没应声。
楚池渊目光还黏在路遥身上:“有事儿喊我,半夜不关声音。”
路遥白他一眼:“老娘能有什么事。”
谈峥只看了乔昭一眼,刚好撞上她的目光。
他冷哼:“看我干什么?不过过客而已。”
白天她说的那两个字,他记到了现在。
乔昭点点头,记着就好。
她不再看他的脸色,转身钻进帐篷。
半夜,乔昭被憋醒了。
她借着手机光看了眼路遥,睡得死沉,只能自己钻出睡袋。
山里的夜格外凉,一出帐篷,冷气顺着领口往里灌,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白天满眼青翠,到了夜里全黑成了一片,树影被风一摇,像站满了不说话的人。
公共卫生间在三百米开外。
憋得实在难受,她硬着头皮往那片昏暗的灯光区走,中间要经过一片黑。
走着走着,余光里多了个黑影,她加快脚步。
她快,影子也快,她慢下来,身后的影子也跟着慢了。
“乔昭。”黑影忽然出了声。
她仓皇回头。
高大的黑影走到她跟前,她一口气泄出来:“是你呀,怎么不早出声。”
谈峥垂眼看她:“怎么不喊我?”
乔昭小声嘀咕:“你不是说了吗,过客而已。”
谈峥被气笑了:“那是你说的,我可说不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他盯着她倔强的眼眸,轻轻汲气,“好,就算是我说的,以前没见你这么听话,这时倒是听话上了?”
乔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皱眉转身:“我去厕所了。”
“正好,一起。”谈峥上前一步,跟她并肩往洗手间方向走,他手里的手机电筒亮着,一束光照在两人脚前。
他人高腿长,迁就着她的步子。
有人作伴,心里踏实了不少,可跟一个男人结伴上厕所,怎么走怎么别扭。
谈峥也没说话,大概也觉得尴尬。
到了卫生间门口,他停住脚:“去吧,我就在隔壁。”
“哦。”乔昭没敢抬头,脚步飞快地进去了。
里面有声控灯,可彩钢板搭的简易卫生间,根本没有隔音可言,想到两个人就隔着一层板,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快速解决完出来,洗了手,谈峥已经等在外面了。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
快走到帐篷跟前,男人忽然低哑出声:“乔昭。”
她侧眸看他,等他下文。
月光薄薄地铺下来,他眼里有东西在动,很深,她看不懂。
“人出生的时候不带前世记忆,为什么就不能允许犯一次错?”他说。
乔昭看了他一眼:“那要看是什么错,不是所有的错都能被原谅,不然监狱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说完,她弯腰钻进了帐篷。
乔昭很困,躺进睡袋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帐篷上那道影子一直没动,她知道谈峥还站在外面。
在他眼里,当年的事不过是个可以被原谅的小小错误。
可对她来说,那不是错,是抛弃。
如果真原谅了,从今夜开始,她将夜夜噩梦。
因为她不知道下一次再被丢下,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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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把谈峥的影子拉得斜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轻叹了一声,缓缓移开。
走到自己帐篷前,刚要进去,眼角瞥见月光下一道人影快步朝这边过来。
“沈教授?”谈峥看着来人出声。
沈默言闻声抬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近,“阿峥,咱们从小认识,又是出来玩,就不叫谈总了。”
谈峥被他拍过的肩头几不可察地侧了侧,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么晚了,有事?”
沈默言的嗓音还是温润的,却透着一丝遮不住的疲惫:“有些事堵在心里很久了,思来想去,能说一说的,大概也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