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什么时候给?”
“咱家房子已经抵押出去了,你再拿不回来钱,以后你就没娘家了!”
我拔掉电话卡随手扔进垃圾桶。
半个月后,我戴上帽子,换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卫衣。
打车,去彩票兑换中心。
大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彩民在选号。
我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彩票,连同身份证银行卡,一起递进窗口。
“你好。我来领奖。”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彩票。
然后猛地抬起头。
“原来您就是那位超级幸运儿。”
她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变得恭敬而小心。
“请跟我上来。”买彩票那天是个周六。
顾觉白拉着我取彩票店,说买两张讨个彩头,就当给咱俩的婚事开个光。
他把其中一张塞进我手里,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后去隔壁买奶茶。
我坐在彩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盯着头顶那条红色横幅看了很久。
“热烈祝贺本站彩民喜中双色球头奖八千万”
八千万。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又走进店里,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二十块零钱,机选了一注。
拿到那张薄薄的纸,我自己都笑了。
觉得真是白日做梦。
开奖那天晚上十点半,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弹送中奖号码。
我从钱包里翻出那两张彩票,漫不经心地对着——第一张,没中。
第二张。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零三,十一,十八,二十四,二十九,三十五,特别号零七。
一个数不差。
我把那张彩票贴在胸口,蜷缩在被子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给顾觉白发消息,手指抖得打了好几遍才把字打对。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紧接着,我买了回家的车票,又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顾觉白要来提亲,我有一件大好事,到时候要当众宣布。”
回家之后,我时不时的打开相册看那两张彩票,回想当日的情景。
那张中奖的,我不断放大缩小,看了一遍又一遍。
八千万,税后六千四百万。
我姜笑笑从今天起,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我猛地回头。
我妈站在我身后,脚边是一只摔得稀碎的玻璃杯,茶水溅了一地。
她眼神快速闪烁着,笑着说:“妈真是老了,杯子都拿不稳。”
她站起来,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卧室,走得很快。
我没多想,恰好顾觉白发来中奖号码,问我中了没。
我回:“你猜。”
他发了一个“不可能吧”的表情包。
过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
“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等着,我来娶你。”
提亲那天我换了崭新的一套衣服,镜子里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能照出光来。
我把那张两张彩票折好放进口袋,打算当着众人的面绘声绘色的讲述当时的情景。
直到我妈开了口。
“笑笑,你男朋友知道你有尖锐湿疣的事情吧?”
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看着满屋子人脸上从震惊变成厌恶,看着顾觉白的眼眶一点点变红。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妈又抛出了出轨,抛出了打胎,抛出了果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最致命的地方。
顾觉白甩了我一巴掌。
“姜笑笑,你说你中奖了,就是为了掩盖这些脏事吧?”
他的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你让我恶心。”
顾家的人毫不犹豫的走了。
门关上了。
我妈直接扒了我的衣服,看见那彩票反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中了八千万想带着钱嫁人?我白养你二十五年!你个赔钱货!”
他们压着我去兑奖。
六千四百万,一分都没经过我的手。
我妈换了辆白色宝马X5,姜浩在市中心买了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朋友圈一天发八条——今天是海鲜大餐,明天是夜店包场,后天是方向盘上的宝马标。
配文永远是四个字,人生赢家。
而我被十几个催债电话堵在出租屋里。
姜浩拿我的身份证借了网贷,利滚利滚到一百多万。我打电话给我妈,打了七个,第八个她才接。
“你弟弟用点钱怎么了?你自己想办法。”
顾母到处造谣我生性浪荡,一个晚归的夜晚,我被人悄悄绑走。
而我妈跟我弟沉浸在花花世界了,根本没发现我不见了。
再次睁眼,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对面是顾觉白和他妈,旁边是我妈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笑笑,你男朋友知道你有尖锐湿疣的事情吧?”
这一次我没有哭,反而笑着认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顾觉白却因为我反常的态度起了疑心。
上演了一场深情戏码。
税后六千四百万到账那天,我在沿海城市全款买了一套海景房,七天后拎包入住。
早上睡到自然醒,去海边跑步,回来路上买一袋橘子。
下午窝在阳台的藤椅里看书,偶尔抬头看海,偶尔低头剥橘子。
有一天物业来敲门,送来一箱大闸蟹,说是中秋福利。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中秋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在出租屋里啃馒头,对着手机里我妈和姜浩晒大闸蟹的朋友圈发呆。
这辈子我一个人蒸了整整一箱,蟹黄流了满手。
两个月后,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共友发来消息。
“顾觉白说有急事找你,求你了笑笑你回他一下。”
接着就是不断地有陌生号码加我好友。
我随便选了一个同意,电话迫不及待打了过来,顾觉白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热切和颤抖。
“笑笑,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其实中奖了对不对?那张彩票是真的!你骗了所有人对不对!”
我没说话。
“笑笑你快把我加回来,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想你!我找了你两个月,你妈说你死了我不信,我就知道你没死!你快把我加回来!”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正往下沉,把半片海染成铁锈色。
“我在家。”
我挂了电话。
两天后,警察通知我。
顾觉白进医院了。
他去我家叫嚣,说我早就是他的人,我的钱自然也是他的钱。
说知道我被我妈藏起来了,逼她把我交出来。
我妈跟我弟反而认定是他带走了我,冲突爆发,我弟红了眼捅了顾觉白一刀。
我弟被拘留,赌博的事情也暴露出来。
我妈疯了,到处跟人说一切都怪我,要来法院告我。
四处打探我的消息。
知道这一切后,我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然后注销一切社交软件。
马上,我就要开始我的环球旅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