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问题令王薇无言。
为何每天都这么高兴？
王薇可没忘记，扶苏刚来东乡的那一天，王薇就那么瞧了他一眼，他将自己挡在芈夫人身后，生怕王薇看到他怎么样。
但扶苏既然主动和她说话，她不回答，似乎也不太礼貌，毕竟对方的身份远高于她。
她瞅了瞅母亲。
又瞅了瞅叫住王夫人的芈夫人。
芈夫人见到她圆圆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得飞快，瞧着十分机灵的模样，轻笑一声，道：“幼容，你这小女儿才多大点，就会看人脸色说话行事啦？”
王夫人鼓励女儿：“长公子问你，你回答长公子便是，不要怕。”
于是，王薇想了想，回了这位结局不怎么样的秦王公子一句：“就高兴啊。”
扶苏说：“你这么大点，天天跟着你阿父学习那些枯燥乏味的兵法剑法，也这般高兴吗？”
其实这才是他想问的吧，为什么她这么小就开始学习，还这么高兴？
芈夫人和王夫人站在一起，看着两个小的就这么交谈了起来。
芈夫人对王夫人道：“扶苏这小子就像极了王上，平日里除了跟着老师们学习课业，便是自己待着。我都难得见到他主动和谁搭过话呢。”
王夫人没好吭声。
扶苏公子可是秦王的长子，用他的身份来说，他想搭理谁不想搭理谁，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王薇可没注意到芈夫人对王夫人吐槽的那句话。
听到了她也只会在心里吐槽，这种男女主角的戏码，请不要发生在她和一个注定炮灰的大秦公子身上！
不过，扶苏问了那句话后，王微心里就在吐槽，那当然是因为知道未来会发生很残酷的事情，所以要提前学习好防身的手段，才能更好的躺平呀。
但她心中怎么想，面上可不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表现出来。
王薇脑子飞快地转着，嘴上很顺溜的就应了一句，道：“我喜欢啊。”
扶苏听完愣了一愣，然后点点头，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想跟着王将军学，是我也喜欢，并没有别的意思。”
王薇：“？”
这种事情跟我说有什么用啊？我一个小屁孩，你跟我说我就能劝动我阿父教你了吗？
她有点想抓狂。
但心里又忍不住想吐槽扶苏好像那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样子，想拜师找人表衷情都找错对象。
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能干什么？
王薇忍住翻白眼给这位秦公子看的冲动。一下就想起来，王贲这次回咸阳，正是为了芈夫人要命他接任教导扶苏武艺一事，回去禀告秦王。
扶苏不会是觉得王贲因为咸阳发生的事，不愿意接受他这个烫手山芋的弟子吧……
他在她面前没头没尾的说这些，就是为了证明他是真的想学爱学，而不是因为什么政治博弈吗？
呃。
这是人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眼前这货只是虚岁五岁，但按照现代的算法，实际也才4岁多，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吧！
这就想到了什么政治博弈不博弈的了？
难道古早带球跑诚不欺我，天才儿童真的存在？？
虽然扶苏找到她说这些像是脑回路不正常的样子，但王薇立刻就反应过来，他的思维清晰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他知道自己跟着母亲到东乡来是做什么的。也知道王贲没有立刻应下芈夫人的请求的顾虑。
这就有点变态了呀。
同样都是聪明小孩。
她二兄王缙也清醒得有点太过超前，因为知道未来王家都是大兄王离继承，所以他干脆就不用努力了，直接躺平算了。
但王缙的超前清醒，还是没有扶苏的震撼。
可能是因为她日日和阿兄朝夕相处，所以不觉得阿兄如此清醒有什么不对劲。
但扶苏恰恰相反，在她通过电视剧和各种史学家说法的刻板印象里，这位就是那种有点固执刻板迂腐天真到单蠢的形象。
王薇忍不住一阵胡思乱想，思维散发。
难道这就是千古一帝的儿子吗？
这就是和什么刘据，什么朱标，什么李承乾还是谁？齐名的四大千古一帝意难平继承人吗？
王薇脑子转得飞快。
当她意识到扶苏聪明得可怕的那一刻，她决定收起自己那点现代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的傲慢。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至少在没有真正接触前，没有必要用史书上的文字来刻板的定义一个人。
没有史料证明扶苏从小就聪明，但史书只记载他刚毅而勇武，信人而奋士。
迂腐的固执的人，身上也有这样刚毅的特点，王薇并不奇怪。
但王薇见到了四岁的扶苏。
他的脑子还很新，没有被什么淳于越，什么儒家，还是什么迂腐的人荼毒成相信天下大同的那个大秦平头哥。
他当然不仁弱。
仁弱的性子不可能在强势的始皇帝面前如此能刚。
关于大秦那些史料里，扶苏别的不说，头铁直谏始皇帝的次数倒是不少。
……
扶苏的思维逻辑很清晰，但实际上王贲和王夫人也是很清醒的。
虽然王贲和王夫人商议的时候，确实觉得芈夫人点名要他教导扶苏的武艺的时候，这扶苏公子真的是一个烫手山芋。
但王贲考虑得更多的却是，秦王会不会怀疑他！
吕不韦就是一个最好的前车之鉴！
王贲当然不觉得自己会成为吕不韦，但这不妨碍万一秦王这么怀疑他怎么办。
吕不韦当年……也是庄襄王十分信任他，托孤与他。
王薇：“……”
怎么什么复杂的事情都让她给遇上了啊？
这些事情好复杂。
阿父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跟阿母说这些？
她真的会听进去，也会想。
然后，再想……
再想感觉要长脑子了！
王薇只好摊摊手，一副小大人模样地安慰一脸失落的扶苏：“我的阿父，去找你的阿父了啊。”
少年，不要伤心了。
关于你想学拜师学艺这件事，问题不在你我身上，也不在我阿父身上，而是在你那个远在咸阳的秦王爹身上。
王薇觉得自己这个动作表现出来的意思还是很简单直白的。
安慰完扶苏，她背着手慢吞吞地走回王夫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