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走出房间。
深水觉沉默的跟在后面,走廊还是那几条走廊,灯光还是惨白到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灯光。
他们在沉默中穿过几道门禁,而每道门禁的守卫看到金丝眼镜都微微低头,侧身让路。深水觉趁金丝眼镜刷通行证的时候偷瞄了一眼那些守卫,在心里呼叫系统:“007,这金丝眼镜还挺有地位的啊。”
【可能是组织成员,和白大褂应该是一个等级的。】
“是吗?他们没有人说自己的名字。”
【和实验品说自己名字也没必要吧,等宿主你成功加入组织你就知道他们叫什么了。】
“那个时候谁还要见他们啊。”
他们最后停在一间没有门牌的房间门口。这间房很小,没有窗户,四壁贴着吸音材料,灯光调得比走廊更暗,深水觉感觉像传说中的小黑屋。
金丝眼镜笑眯眯的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躺下。”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铁架床。深水觉躺上去,铁架床的栏杆冰凉硌手,男人亲自在深水觉的太阳穴上贴了电极贴片,冰凉指腹擦过他的脸侧,然后又在他手腕上夹了一个环形装置,深水觉从没见过这东西,看着像一个放大了好几倍的表带。
金丝眼镜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近似蛊惑:“累不累,休息一会吧。”
深水觉满眼茫然望着他,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重下坠,眼皮越来越黏重,直至彻底闭合。
……
深水觉猛的惊醒。
少年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浸透冷汗,像是刚刚从一场无边黑暗的噩梦里挣扎挣脱。
金丝眼镜依旧坐在原地,托腮淡淡打量着他失神恍惚的模样。
“做噩梦了吗?”
少年缓缓侧过头,眼底残留几丝迷茫,沉默许久,才轻轻摇头。
“…没有。”
男人拿出干净手帕,伸手轻柔拭去他额角冷汗,声音低沉温和。
“明天,会有人带你去新的地方。”
随后他起身走向门口,“你的新任直属上司,名叫琴酒,别让他失望。”
咔哒一声,房门紧闭。
深水觉低下头,似乎在发呆,意识询问系统。
“我被催眠了对吗?”
两个小时前,深水觉被固定在形同电椅的器械上,强电流一遍遍窜过身体,几乎将他折磨至昏厥。
一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喋喋不休,反复提及他父母的惨死,揭开少年的伤疤,甚至绘声绘色描摹出二人离世时的模样。
而看着濒临崩溃的深水觉,金丝眼镜不断引诱深水觉去憎恶这个世界、仇视警方、怨恨周遭所有人。
直到听见深水觉艰难的哑着嗓子吐出那个字,对方才面露得意,暂且停手。
这简直是变态拷打,但金丝眼镜既然肯定他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只能说明这是一场催眠。
但可惜深水觉脑中藏着那个组织无从知晓的秘密,才侥幸挣脱了催眠的控制。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面板上的文字才慢慢刷新。
【你的意识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在他们的药物和电信号频率的覆盖范围之内,他们催眠的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大脑,不是你。】
【对你来说,金丝眼镜刚才做的事情相当于试图给一台已经换了操作系统的电脑装软件。安装进度条走完了,但软件跑在错误的系统上。看起来装上了,实际上没运行。】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深水觉舒了口气,幸好脑子还是自己的,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询问。
“007。”
【嗯?】
“琴酒杀了我怎么办。”
面板上的文字语气似乎刻意放轻了一点。
【不会的宿主,你有演技道具,而且琴酒只会把你当成一个被成功洗脑的工具。他应该不会随便毁掉好不容易伴成功的样本…至少暂时不会。】
深水觉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
“…所以我现在是工具。”
【在组织里,被当成工具是安全的,被当成人反而危险。】
深水觉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对。
“你安慰人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我是系统,不是心理医生,商城里有镇定剂,五积分一支。】
“不要,闭嘴。”
——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停在灰色建筑门口。
深水觉被带出来的时候,清晨的山雾还没有散。杉树林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冰冷而湿润,深水觉的嗅觉特别好,能清晰的闻见清苦的植物味道。
少年站在门口,黑色的外套显得他格外苍白弱小,至少在保时捷中的男人,对他进行了废物评估。
深水觉自觉拉开后车门坐进,发现副驾驶还有个男人。
这就是金丝眼镜口中的琴酒吗?
男人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那双灰绿色眸子正从后视镜里盯着深水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能带点嫌弃,扫了他一眼后就收回视线,像是对后座多了一个人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
而不知为何车内极为寒冷,少年本能紧绷身躯,微微低头抵御寒意,指尖悄悄缩进袖口,浑身僵硬蜷缩在后座。
而前座的琴酒阖眼冷哼一声,弥漫在车内刺骨的压迫感,竟悄然缓和了几分。
深水觉自以为隐晦地偷偷抬眼,抿着唇悄悄凝望前座的男人。
我以后就会和他呆在一起吗…他会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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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抛弃我吗?
少年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害怕之余,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正在悄悄发芽。
像是掉进冰水里的人本能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块浮冰,哪怕那块浮冰是冷的,哪怕它随时可能被水冲走。
因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和车内冷冽的气氛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深水觉把视线从后视镜里移开,转向窗外。山,隧道,山,隧道,然后是城市的边缘,然后是东京。
车子最后停在了杯户町一栋灰色的多层建筑。没有招牌和编号,和群马那栋一模一样。
琴酒没有下车,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通过车窗扔给门口的黑衣守卫。
“给他送到训练场。”
守卫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深水觉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会,后视镜里那双灰绿色的眸子扫过来,像是在说“等我扔你下去?”
少年手指紧扣门把,然后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的举动。
他开口询问这个男人,声音在安静的车里足够清晰。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前座的男人偏过头,银发从肩上滑下来,露出一侧的脸。
这个弱小的,什么都不动的男孩第一句开口问的不是“我要被送去哪”,不是“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居然是“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像是确认了琴酒,把自己当成琴酒的人。
琴酒看了他几秒,车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眼睛在日光里看起来比车内更淡,冷意更盛。
“等你有价值的时候。”
深水觉,你可最好别是废物。
说完琴酒升上车窗,等深水觉下车后,保时捷的引擎低吼一声,驶入街角。
——
“系统,车上什么鬼?琴酒就算气场再强大也不是艾莎吧,还能自动控制温度。”
深水觉边跟着守卫走边脑中自动幻想琴酒扎辫子穿裙子唱歌的画面,差点笑出声来。
【宿主,这是因为琴酒的信息素是雪。】
【你还没分化,理论上闻不到信息素的具体气味,但琴酒太强了,直接物理攻击你好吧。】
真是神奇的世界啊…人还能有味道,不过雪的味道,好好奇啊。深水觉回忆起后视镜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统子,我好像没有那么怕琴酒,是那个道具的副作用原因吗?”
【道具用多了,宿主你会慢慢同化性格的。】
“…唉,坑人的商城,不过琴酒真是琴酒啊,还等我有价值。”
【加油哦宿主,等你接触琴酒狠狠赚积分!】
“我突然又有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