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念搬过来的第三天，宋微然的脚好了大半。
换药的时候纱布上已经没有新的血渍了，结痂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霍森年说她体质不错，恢复得算好的。宋微然觉得这话听着像在夸她，但又不完全是。
这几天何念念的厨艺进步倒是明显。第一天煮了一锅糊了底的粥，第二天炒了一盘咸得能腌菜的青椒肉丝，到了第三天，居然做出了一碗像模像样的西红柿鸡蛋面。
“微然姐，尝尝！”
宋微然吃了一口。
味道居然还行。
“怎么样怎么样？”
“及格了。”
何念念乐得够呛，掏出手机就给这碗面拍了张照。宋微然吃着面，看她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大厨何某人，在线营业。”
点赞的人倒是不少。其中有一个ID是“林舟”，这名字宋微然认识——是何念念在画廊认识的一个摄影师，之前来给画廊拍过宣传照。
“林舟还在江城？”宋微然随口问了一句。
“在啊，他上周还跟我说想来画廊看看你新进的那批画。”何念念把手机收起来，“对了微然姐，你今天有个邮件看了吗？画廊协会那边发的。”
“什么邮件？”
“好像是一个行业交流会，这周五晚上，在老城区那边一个酒吧搞的。说是私人性质的聚会，江城几个画廊的负责人都会去，还有两个从北京来的策展人。”
宋微然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了翻邮件。
确实有这么一封。发件人是江城画廊协会的秘书长齐嘉宁，她跟这个人见过两三次面，算是认识。邮件里写得客气，说是小范围的行业交流，地点在一个叫“蓝调”的酒吧，晚上八点开始，不强制参加，有兴趣的话可以回复确认。
附了一份参会名单，宋微然扫了一遍。
几个名字她认识。有两家画廊的老板跟她有过合作，另外一个策展人叫周远航，去年在上海做过一个当代艺术展，口碑不错。
这种圈子里的交流会，宋微然以前参加得不算少。有时候是正经聊行业趋势和合作机会，有时候就是喝喝酒聊聊天，但人脉关系的维护，有一半是在这种场合里完成的。
“你去吗？”何念念问。
宋微然想了想，“去看看吧，正好画廊下半年想做一个联展，可以跟周远航聊聊。”
“那我陪你去？”
“你周五不是说要去验收花卉供应商那批新货吗？”
何念念“啊”了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对对，我把这茬忘了。那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吃个饭喝杯酒聊聊天而已。”
何念念想了想，“行吧，但是你少喝点，右脚还没完全好呢。”
“知道了，妈。”
“你——”何念念瞪了她一眼，端起碗去厨房洗了。
周五傍晚，宋微然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裙，长度到小腿中间，配了一双浅棕色的穆勒鞋。右脚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了比较薄的那种，穿这双鞋刚好不会磕到伤口。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化了一点淡妆。
何念念在她出门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好看，但太素了。”
“又不是去走红毯。”
“至少涂个口红吧？”何念念从自己的化妆包里翻出来一支，“这个色号衬你的肤色。”
宋微然接过来看了看色号——豆沙色。涂了之后对着镜子照了一眼，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行了，我走了。”
“微然姐！”何念念在身后喊了一声。
宋微然回头。
“早点回来，晚了我打电话催你。”
“好好好。”
出了小区，宋微然开车往老城区方向走。
“蓝调”这个酒吧她没去过，但名字听过。在江城开了有五六年了，走的不是夜店路线，是那种偏爵士风的清吧，灯光暗，音乐柔，装修有调性。圈子里不少搞艺术的人喜欢往那边跑。
到的时候刚过八点。
酒吧门口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保时捷的车牌号宋微然认得——是齐嘉宁的车。
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安静。吧台区域没什么人，主要的活动在里面一个半封闭的包间区。
齐嘉宁在门口迎她。
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利落干练。看到宋微然来了，主动走过来。
“微然，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嘛。”
“齐姐，谢谢邀请。”
“快进来，今天人不多，都是自己人。”
宋微然跟着她进了包间。
里面已经到了七八个人。有几张脸是熟的。
“来来来，介绍一下。”齐嘉宁领着她绕了一圈。
宋微然一一打了招呼。策展人周远航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一看就是做惯了展览讲解的人。
还有两个她之前合作过的画廊老板——一个姓陈，一个姓方。方总是个话多的，一见她就开始聊去年那次联展的事情，说他手上有几个新签的画家作品不错，想找机会合作。
宋微然跟他聊了一会儿，觉得有几个方向可以考虑。
气氛松松散散的，不算正式，但也不吵。音乐放的是old jazz，声音压得很低，不影响说话。
服务员端了酒过来。宋微然要了一杯气泡水，没喝酒。
“微然不喝？”齐嘉宁端着一杯红酒，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最近在吃药，不太方便。”
“什么药？身体没事吧？”
“小问题，脚受了点伤，在吃消炎药。”
“哦，那是得注意。”齐嘉宁碰了碰她的杯子，“那以水代酒。”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又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宋微然没见过，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了件暗格纹的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腕上一块表。进来之后跟齐嘉宁很熟的样子，搂着肩膀说了两句什么。
齐嘉宁带他过来介绍。
“微然，这位是陆铮，做当代摄影的，去年他在深圳办的那个影展你可能听过。”
陆铮向她伸出手。
“宋小姐，久仰。齐姐经常提起你，说你的画廊审美很在线。”
宋微然跟他握了一下手。对方的手凉凉的，力道不大，收得也快。
“陆先生客气了。”
“别叫陆先生，叫我陆铮就行，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没那么多规矩。”
他在宋微然对面坐了下来，从服务员手里接了一杯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