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愣在原地。
奚娴月看着霍缺，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你干的好事”的意味。
霍缺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看了经理一眼。
经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身后的服务员上菜，嘴里不停地介绍着菜品，从虾饺到烧卖，从肠粉到凤爪，吉祥话说了一箩筐，什么“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都蹦出来了。
奚娴月皮笑肉不笑地听着，嘴角的弧度僵得像画上去的。
服务员一边上菜一边偷偷觑着两人，眼神里写满了八卦，最后一句话本来想说“二位慢用”，结果嘴一瓢，说成了——
“恭喜慢用。”
奚娴月：“……”
包厢的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奚娴月低头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咬了一口，虾肉弹牙，味道确实不错。但她吃得心不在焉，因为旁边的霍缺正凑过来看她。
“生气了？”他问。
奚娴月没抬头，“我是一个肚量这么小的人吗？”
“我可没说。”霍缺立刻否认，语气诚恳得不像真的。
奚娴月斜了他一眼，“你嘴上没说，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霍缺笑了一下，“那你想知道我刚才心里在想什么吗？”
“不想。”
“我在想，”霍缺自顾自地说，“你今天穿这件衬衫很好看。”
奚娴月夹虾饺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衬衫，普通的款式，普通的剪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抿了抿唇，把那颗虾饺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霍缺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吃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抬着杠，奚娴月忽然觉得，她和霍缺之间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不是甲方和乙方，不是霍总和奚总，就是两个普通的、会斗嘴的人。
势均力敌。
谁也不用让着谁。
吃完饭，霍缺开车送奚娴月去公司。
车子停在元易生物科技楼下，奚娴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霍缺也跟着下了车。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认得路。”
霍缺没理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见霍缺跟着自家总裁一起进来，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奚娴月面不改色地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霍缺跟在她身后，姿态从容得像是进了自家公司。
电梯门关上，奚娴月看着电梯里反光的金属墙面，霍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看起来还挺和谐的。
到了办公室，小谢正抱着文件夹等在门口。
“奚总，这是今天需要签的文件。”
奚娴月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办公室。霍缺跟着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地靠着，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奚娴月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文件，钢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头也没抬。
“你没事做了？”
霍缺支着手看她，“我在忙呢。”
奚娴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哪里有在忙的样子？手里连个手机都没拿，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眼神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指，又从手指移到她的脸，来来回回，像是看不够似的。
“京北项目的汇报，”奚娴月索性放下笔，和他聊起工作，“下周三，你这边的人准备好了吗？”
霍缺嗯了一声，“数据都齐了，就差你这边最后一份报告。”
“今天下午能给你。”
霍缺点点头，目光还是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奚娴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翻文件，钢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霍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了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听说怜怜今天到浮州了，她第一次去浮州玩，你招待招待她，就当是替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霍缺靠在沙发上，语气有些懒散，“我正忙着呢。”
洛英说：“给你殷伯伯一点面子。”
“我陪我女朋友呢，”霍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女朋友重要还是别人重要？”
奚娴月听到这句话，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
霍缺姿态随意地靠着沙发，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好像说出“女朋友”三个字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洛英明显愣了一下，“女朋友？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霍缺，“跟你开什么玩笑。”
洛英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人家同意你的追求了？还是你做了什么逼迫人家？”
“你说的像话吗？”霍缺的眉头拧了一下。
洛英语重心长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奚娴月也能隐约听见几句。
“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强扭的瓜不甜。有些事情没有就没有，你别勉为其难，弄得乌烟瘴气的，丢你爸的脸。”
霍缺反问：“你怎么就知道是勉强？”
洛英想都不用想，“人家说喜欢你了吗？我就问你，有没有说过一句？”
霍缺沉默下来。
手机贴在耳边，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
洛英等不到他的回答，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别欺负人。”
霍缺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地毯的纹路上，忽然有些情绪低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奚娴月停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霍缺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声音淡淡的。
“殷怜怜来浮州玩，我妈让我带一带她。”
奚娴月噢了一声，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去吧。”
霍缺看着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你让我去？”
奚娴月重新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名，头都没抬，“那是你世交的妹妹，你不该照顾照顾她吗？”
霍缺盯着她看了两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那是个女孩，还是一个总缠着他的女孩。
但奚娴月面不改色，淡定得像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你们都认识好多年了，我和你才在一起不到一天，”她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可不想变成那种多管闲事的女朋友。”
她低下头，又翻开一份文件，语气随意得像在赶人，“哎呀，你快去吧，我还有工作。”
霍缺坐在沙发上没动，“那我不想去呢？”
奚娴月头也没抬，“我又不会多想。”
“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