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站在上次所站的位置,后背紧贴着侧壁,侧面推拉门被留下了一道小缝。
雨天昏暗的冷色光线盘旋在伊洛斯的侧脸上,顺着肩侧滑落,一小池水一样积聚在脚边。与之相对的另一半则沉入纯粹的黑暗,潮湿分子涌动着。
伊洛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受了什么冲动驱使......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和伊尔迷再次进入他的衣柜。
这个邀约就像问她要不要换一个房间一样,被他稀松平常地说出口,而在得到同意后,他也真的像将要前往另一个空间一样,将房间的灯熄灭了。
因此暖黄的光被阴冷取而代之。
这样也好,伊洛斯暗自想,太亮了她会觉得不自然。
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从一开始可以面不改色地履行任何女仆职责,到现在,好像只是和伊尔迷一起站在光下,就像触犯了某种禁忌。
衣柜,一个秘密的、属于伊尔迷·揍敌客,但好像又不完全属于揍敌客管辖范畴的空间。
踏入这里像进入另一个被完全包裹的世界,让人产生真假难辨的模糊感,也正因如此,就像醉酒理所当然成为做错事的理由一样,在这里,不该发生的行为好像也能获得无需负责的理由。
伊洛斯抬起眼看向伊尔迷,绿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像夜空里的星碎。
“所以您就回来了。”她试图捡起刚才的话题,“......只是因为我打了电话。”
“嗯。”他点点头,反问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伊洛斯微微一怔。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向伊尔迷确认,为什么家主和夫人的行程提前了,为什么他们要把刑讯室打扫好。她需要找个知情人来确认那间刑讯室究竟是不是为她准备的。
但显然伊尔迷同样不知道答案。
况且刚才听完他提前回来的理由后,伊洛斯的脸上渐渐泛起惭色。好像不找个同样能证明她也足够在意他的理由,这场奔赴就会变得不平等。尽管他们之间一向不平等。
除去权力、身份、力量......天平属于她的那一端好像正在慢慢下沉,那上面压着一种无法被轻易定性的、能跨越一切的砝码,重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大家都提前回来了。”
“你真正想问的,是爸爸妈妈为什么提前回来。”
纯黑的眼眸如宇宙最深处最漆黑的空洞,缓慢旋转着,仿佛能将所有东西吞噬。伊洛斯躲闪着他的眼睛。
“也不完全是。”她谨慎道,“实话说,前几天梧桐忽然让我去打扫刑讯室,我总觉得他在试探我。我回来那天,席巴老爷不是也说过吗,关于账号的事,对我的惩罚还没有正式决定。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哦,所以你担心刑讯室是为你准备的。”
她轻轻点了几下头:“差不多......”
伊尔迷注视着她,一只手缓缓抬起,将要落到她肩上,在半路却又忽然放下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困惑又满足。
最终,他语调纹丝不变地说:“确实很疼哦,不过不会有生命危险。”还自认为大方地补充道,“如果担心留疤,我可以借你伤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你知道在哪里。”
伊洛斯:“......”
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自己浑身是血的样子,她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面对未知的情况,伊尔迷少爷确实不能盲目来安慰她。
她理解的,她都理解的。
至少他没说出“疼痛有助成长,这样你才会长教训”这种话,已经算有进步了......伊洛斯忽然觉得自己急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于是侧开脸去。
余光里,她能察觉到面前的人向她挪近了一点点,推拉门随之缓缓滑动。
视野将要完全被黑暗覆盖的那一刻,她伸出一只手挡在其中,又将它重新撑开了一道缝隙。
“还是开着吧。”她故作随意地说,扭回头,眼帘半垂着。
等待已久的焦灼在空气中悄然发酵,伊洛斯能感觉得到,否则他也不会试图把柜门完全合拢。
黑暗能带给他掌控感,能让他游刃有余,因为视线会被单方面剥夺,只有他俯视着她。黑暗让他得以藏起自己。
但其实,被看着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知道伊尔迷少爷究竟在营造什么神秘感。这样想着,伊洛斯的目光不知不觉地滑下去,停留在他裸露的身体上。
“因为刑讯室让你害怕,所以你来找我。”伊尔迷忽然说。
她撇撇嘴,嘴硬道:“没有,我只是对这件事不确定,所以要来确认一下。”
说话时,她仍旧看着他。
身体一半落在压抑的暗光里,像被覆上一层潮湿的薄膜,皮肤洁白得如同温润的脂玉。下腹到腰侧的位置埋着几道微微凸起的血管,盘踞在肌理之上,透着淡淡的血色,像玉石中无法被剔除的杂质。
纤薄到近乎透明的躯体,呈现出一种冷淡而无机质的异质感,却又蕴含着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生命力。
伊洛斯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观察他的身体。
天然的、未经过训练的目光,明明没有沾染什么特殊意味,却正因为没有任何收敛与克制的痕迹,才显得更加直接。
对于拥有过分敏感的感知力的杀手,如同阳光落在凸透镜上,聚焦在伊尔迷的身体上,快要点燃,灼烫到他。
伊洛斯正握着那个镜片。顺着她的意愿没有让空间完全黑暗下去,伊尔迷觉得自己也正扶着它,任由它灼伤自己。
或许未来的女仆培训要新增一条内容,他想,在面对目标时,不要露出过于坦率的眼神。
异样的热度终于累积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腹部轻轻收缩了一瞬。
细小的动静在狭小的空间被无限放大,视野中原本平稳的身体忽然痉挛般短促凹陷,伊洛斯也被吓了一跳,立刻收回视线,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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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刚刚应该只是看着,没有伸手摸吧?她怀疑地想着。敏感的身体。
“......怎么了吗?”她低声问,又觉得这样问太过刻意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于是尴尬只能爬上脸颊,变成一小片红晕。
“没事。”他轻叹般地说着,空洞的黑眼睛好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细雨中轻晃。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室内残存着稀薄的光线,透过缝隙揉进二人之间狭小的间隔,他又向前靠近了一点,光线被挤压。
“好看吗?”
他面无表情,仿佛问出的话和自己毫无关系,只是在普通地征求意见,询问对一件物品的评价。
伊洛斯感觉到心跳一下下冲挤着胸腔,像长久被围困住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先于未成形的语言之前溢出来,给出答案。
捕捉到反应,伊尔迷点了下头,继续盯着她。
身体的回答还不够,一定要让她亲自说出来,就像上次,她说“不只想当您的女仆”那样,直到她亲口承认,直到他真正获得确认。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伊洛斯终于慢吞吞地回答:“好看......我只是看看,没有想对您做什么的意思。抱歉,我知道这样一直盯着您有点不礼貌......”
伊尔迷的嘴唇微张,似乎准备说点什么。
不要误会,但也不要完全不误会。
她抢在他前面说出真实感受:“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很快。”
像暴雨已经不知不觉地淹没了房间,衣柜变成唯一漂浮在水面之上的容器。紧贴着侧壁,她的胸口也随波浪起伏,不,是整个身体都在晃。
或许水面震荡得太剧烈了,巨浪席卷,连面前的人也没站稳,向她这边倾斜。伊尔迷几乎要压在她身上。
太危险了,两个人缩在一起,衣柜更容易沉。他难道不知道吗?
伊洛斯伸出手挡住他的身体,掌心正好贴合在刚才已经被她用视线触碰过一遍的地方。
看起来具有冷玉质感的皮肤,摸起来却热腾腾的,像刚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金属。
从腰侧连接到下腹的青筋抵着手心,跳动着,带有强烈的生命感。血液在引诱。
伊洛斯垂着头,轻轻咬着下唇,下意识地想侧开脸,从缝隙里汲取一点新鲜空气。
她刚刚偏开一点点,柜门就被彻底合拢了。
“为什么不一直看着我?”他问,声音显得更加低沉。
“有点闷......”她轻声说。
脑袋都要晕了。
最终还是放松了戒备,完全抵在他身上的手分离,蜷缩起来。
如同触碰某种一触即碎的珍贵之物一样,隔着滚烫的皮肤,伊洛斯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过那根正在清晰跳动的血管。
一下又一下,在指腹下毫无遮拦地搏动着。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默默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