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莲花楼:风雨故人来 > 2. 他叫李有田
    强劲掌风扑面,李莲花挑了挑眉,原地未动。

    笛飞声到底收了掌,冷哼一声。

    方多病死死盯着李莲花,一言不发。

    他曾设想无数重逢场景:有病就医,残了就养着,疯了便陪着。

    可眼前这人,除了清瘦了些,哪像有病?

    他突然迷茫了。

    狐狸精已和小黑炭追得鸡飞狗跳。

    方多病默默上前,拉起李莲花手腕搭脉。李莲花只微微挑眉,也不阻拦,任他探。

    片刻,方多病放下手,脸上无波。

    笛飞声不解,也上前探脉。李莲花笑笑,也由他探。

    方多病一言不发,转身坐到门口木凳上,低头掩饰将落的泪。

    笛飞声放下手,动容地盯着李莲花。李莲花正要讥他,方多病开口了:

    “李莲花,我方多病非拿不起放不下。本少爷是尚书之子、天机堂少主,他,”指指笛飞声,“若愿意,已是武林盟主!三年来,为寻你,我们掘地三尺!”

    “此生只认你一个知己,天涯海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你呢?为何无动于衷?若怕打扰,想选自己的结局,我们尊重!知己,当知尊重!我只想知道,你还活着……”

    一滴泪悄然滑落尘土。

    李莲花心叹,说不感动是假,只是心灰意冷。他勉强讪笑:“方小宝,我这不好好的……”

    “小时候找不到师父李相夷,长大后留不住知己李莲花……我以为是我的命。”

    方多病重重吁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直到此刻,他才放下所有委屈。

    纵使成长,他终究是个少年,有种被信仰抛弃的挫败。

    李莲花抬眼望天,眼底掠过萧瑟:“李相夷,李莲花,都如久远旧梦。如今,做个山野农夫挺好。我现在叫李有田。”

    笛飞声忍不住了:“你总不肯原谅李相夷,觉得他该死,该葬身东海。因他自负致四顾门崩塌、五十八兄弟惨死,江湖不宁。所以你变作李莲花,划清界限。”

    “没李相夷时,江湖就没恩怨血腥了?你理想的江湖大同难实现,不在能力,在人性。人性,总见不得光。”

    李莲花安静的听着。

    方多病问:“你救云彼丘时说,真心悔过者值得第二次机会。那你呢?你的固执何尝不是另一种自负?你求的随性自在,何尝不是另一种枷锁?从无人逼你赎罪,是你自己的执念。”

    李莲花默然。三人静立,各怀心事。

    良久,李莲花开口:“再见到你们,我很开心。但站着不是办法,进来说话吧。”

    “来,尝尝我自种的桑叶茶,比不得你们的好茶,降降火气。”他招呼道。

    方多病心绪稍平,李莲花活着比什么都好。

    一肚子问题涌到嘴边,却只问:“李莲花,你没事吧?”

    “我挺好。倒是你们,”李莲花指指两人,“怎么找到的?有点本事,比我预想的快。”

    方多病心头一堵:“什么叫比你预想的快?你这老狐狸知道我们在找你?为何不露面?看我们着急上火很有趣?嘁!”

    李莲花白他一眼:“没大没小,有这么跟师父说话的?”瞥见笛飞声偷笑,“笛大盟主,许久不见,怎么也学不稳重了?”

    笛飞声左顾右盼:“我们找到这儿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厨艺有长进吗?别还那么难以下咽。”

    “瞧不起谁?等着!”

    早饭是白粥、咸菜、鸡蛋。

    方多病翻白眼:“李莲花,我们大老远来,你就拿这个招待?”

    笛飞声不挑,坐下呼噜呼噜喝粥就咸菜。

    “看,笛盟主就没你大少爷毛病,爱吃不吃。”

    “李莲花,外面鸡挺肥,杀只炖汤,本少爷长身体呢!”

    “想都别想!那是我下蛋的鸡!养在这儿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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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莲花也坐下吃。

    方多病饥肠辘辘,忍不住也稀里呼噜吃起来,嘟囔着好吃。

    “好吃吧?都是我自己种的粮,”李莲花得意,“鸡蛋也是鸡下的,自给自足!”

    吃饱,笛飞声放下碗:“李莲花,说说吧。”

    “说什么?”

    “你说呢?”

    “该帮我干活了。吃了我的饭,不帮干活?”李莲花收拾农具,拿出镰刀小锄头。

    李莲花也不理他们,自顾自去锄草。

    李莲花撸起袖子,衣襟扎腰带蹲下,朝地上工具努嘴:“快点,帮我锄草。想问的晚上弄点山货,整二两小酒慢慢聊。现在干活要紧!种庄稼讲究时机,现在不锄草,过两天就草盛豆苗稀了!”

    方笛哪会锄草?苗草不分,几下就被李莲花心疼地赶出来:

    “哎我说小宝!把我苗拔了什么意思?种地多辛苦知道吗?这么好的苗!”

    “本少爷何时干过粗活?认不出苗不正常?凶什么!”

    方多病这才细看农夫李莲花:皮肤仍白净,手上却生了茧。褐色底衣裤,外罩扎腰的灰长衫,黑布鞋沾泥。

    再看那小楼,外形与莲花楼车如出一辙。

    李莲花啊,你既要断过往做李有田,这楼又是何意?

    晚间草坪上支起张小桌,桌上一鱼汤、一小菜、一野兔肉、一浊酒。

    “李莲花,池塘也是你挖的?”笛飞声问。

    “自然不是,我哪挖得了?来时就有,有暗河通山外,鱼挺多。”李莲花呷口酒,陶醉地“哈”了一声。

    酒过三巡,三人微醺。

    “喂,老狐狸,”方多病开口,“现在能讲了吧?为何在此?为何开你师父的墓?碧茶之毒怎么解的?既解了毒,为何不来找我们?”

    李莲花沉默。往事如隔天涯,又如昨日重现。

    他放下杯,举起酒壶,直到一壶又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