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从黑湖那边吹过来,城堡外的草地一夜之间结了一层白霜。
到早饭时,门厅外已经飘起细小的雪粒,落在学生们的斗篷肩上,很快又化成水。
接下来几天,城堡里的绿色徽章少了一半。
赫奇帕奇那边几乎没人再戴,斯莱特林还偶尔会在走廊里按亮它。
可比起徽章,学生们很快找到了新的热闹。
韦斯莱双子开始开赌局了。
第一项还没公布,赌单已经改了三次。
乔治把一张羊皮纸拍在格兰芬多长桌中央。
“下注请排队。”
“禁止赖账。”
弗雷德补充:
“也禁止哭。”
一个四年级拉文克劳第一个把巧克力蛙卡片拍上去。
“我押克鲁姆。”
“理由?”
“他看起来像能把项目本人吓退。”
旁边立刻笑成一片。
礼堂里依旧乱糟糟的。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马尔福把一把巧克力蛙卡片推到桌中央。
“我押波特第一个出局。”
潘西立刻笑起来。
“这还用押?”
“当然用。”马尔福慢悠悠地说,“总得有人把格兰芬多的巧克力蛙赢过来。”
旁边几个斯莱特林跟着笑。
斯内普教授从过道经过时,直接抽走了那张下注羊皮纸。
“如果你们对魔药论文也有这种热情,”
他淡淡地说,
“我会非常欣慰。”
那张羊皮纸立刻消失在一堆课本下面。
等斯内普走远以后,它又慢慢从书底下露出来一角。
礼堂很快重新吵起来。
赫奇帕奇长桌这边暂时安静下来。
塞德里克一边吃东西,一边低头翻着那本《常见防御咒与反制》。
羽毛笔压在书页中间,旁边还摊着两张写满修改痕迹的羊皮纸。
有人停在长桌旁边时,他一开始甚至没注意。
直到一道女声响起来: “你好。”
塞德里克抬头。
一个布斯巴顿女生站在那里,蓝色斗篷肩上还沾着雪。
“你就是霍格沃茨的勇士?”
塞德里克合上书。
“霍格沃茨不只一个勇士。”
那个女生笑了一下。
“可你是那晚被所有人推上前的那个。”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手指还搭在书页边。
“……谢谢。”
“我叫艾琳娜。” 她很大方地伸出手。 “布斯巴顿六年级。”
塞德里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塞德里克·迪戈里,赫奇帕奇六年级。”
“我知道。” 她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那祝你第一项好运,迪戈里先生。”
塞德里克朝她点了一下头。
“谢谢。”
塞德里克重新低下头,把那张防御咒笔记往旁边挪了一点。
很快,礼堂另一边又传来一阵笑声。
——
魔杖称重那天,四位勇士被叫去了小房间。
奥利凡德先生也来了。
欧文回来时,一边往盘子里堆土豆,一边学丽塔·斯基特的声音:
“‘那么,迪戈里先生,作为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勇士——’”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塞德里克把南瓜汁推远一点。
“她没那么说。”
“意思差不多。”
欧文把叉子当羽毛笔,在空中夸张地划了一下。
“不过她对你兴趣一般。”
旁边有人接话:
“波特被单独留了快半小时。”
“还有那支会自己写字的羽毛笔。”
欧文立刻打了个寒战。
“那支羽毛笔看起来像会自己告密。”
“我敢打赌,它连你昨晚多拿了一块南瓜派都能写成‘长期缺乏关爱’。”
秋低头改着那张召唤咒笔记。
羽毛笔停在“召唤咒距离控制”那一行上。
塞德里克抬头时正好看见。
他刚想说什么,欧文已经继续往下说:
“奥利凡德先生倒是很认真。”
欧文往嘴里塞了块土豆。
“他拿着你的魔杖看了半天,我一度以为他要开始和它聊天。”
塞德里克低头切馅饼。
“他只是检查杖芯。”
“当然。”欧文点头,“魔杖听起来也比那支羽毛笔可靠。”
“然后那个记者立刻问你紧不紧张。”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一点。”
欧文一下抬头。
“你居然承认了?”
“为什么不能?”
欧文沉默两秒。
“行吧,听起来比‘完全不紧张’真实。”
——
第二天早饭时,《预言家日报》被猫头鹰一路扔进礼堂。
哈利那边最先安静下来。
赫敏展开报纸,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罗恩坐在隔了几个人的位置,原本还在切香肠,听见西莫小声念出标题,手里的刀叉也停了一下。
欧文从赫奇帕奇长桌那边探头。
“写什么了?”
旁边一个低年级把报纸推过来。
标题占了很大一块。
【十五岁的孤独勇士】
欧文看了两眼,表情慢慢皱起来。
“梅林。”
他把报纸又推给塞德里克。
“这个记者是不是有病?”
塞德里克接过来。
丽塔·斯基特写得很漂亮。
漂亮得几乎不像真的。
哈利被写成一个苍白、脆弱、被朋友抛弃却仍然勇敢参赛的少年。几句话里夹着太多眼泪、孤独、命运,还有一些哈利本人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塞德里克看了一会儿,没有笑。
欧文凑过去。
“她怎么把人写得像刚从医疗翼爬出来?”
“他大概不会喜欢这个。”塞德里克说。
“谁会喜欢?”欧文说,“她要是这么写我,我会把那支羽毛笔折了。”
秋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手里的茶凉了一点。
她看见哈利从赫敏手里拿过报纸。
看见他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赫敏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劝他别看。
哈利没有回答。
他把报纸折起来,塞进书包里,动作很用力。
礼堂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孤独勇士?”
“她真的这么写?”
“波特看起来快气疯了。”
秋低头把杯子放下。
她记得丽塔·斯基特。
记得那支羽毛笔怎样把一句普通的话写成另一种意思。
也记得以后还会有更难听的。
塞德里克抬头时,正好看见她。
隔着礼堂里乱糟糟的人声,他没有说话,只把报纸合上,压在盘子旁边。
秋看懂了。
他也不喜欢。
不是因为报道偏向哈利。
而是因为那不是真话。
——
到午后,报纸已经传遍了城堡。
走廊里有人学着标题念“孤独勇士”,被赫敏狠狠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哈利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魔咒课后,秋从教室出来时,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窗边,像在等赫敏,又像只是没想好该往哪里走。
他手里攥着那张报纸。
边角已经皱了。
秋脚步停了一下。
哈利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一段走廊对视。
最后还是哈利先把报纸塞回书包里。
“你也看了?”
秋没有否认。
“看了一点。”
哈利抿了抿嘴。
“我没有说那些。”
“嗯。”
“真的没有。”
秋看着他。
“我知道。”
哈利愣了一下。
秋抱着书,声音很平。
“你不像报纸里那样。”
走廊里有人抱着课本跑过去,斗篷带起一点风。
哈利低头看着鞋尖。
“大家好像都喜欢相信她写的。”
秋安静了一会儿。
“至少赫敏没有。”
她停了一下。
“我也没有。”
哈利抬头。
赫敏已经从教室门口快步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摞书,脸上还带着没压下去的怒气。
秋往旁边让了一点。
赫敏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谢谢。”赫敏很轻地说。
秋摇了下头。
她转身往另一边走。
走到拐角时,正好看见塞德里克站在楼梯旁。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好路过。
秋停住。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
“波特?”
“嗯。”
塞德里克低声问:
“他还好吗?”
“不太好。”秋说,“不过赫敏在。”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把书换到另一只手,像是已经准备往楼梯下走。
可走了两级,又停下来。
秋低头看他。
“怎么了?”
塞德里克看着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过了一会儿,还是低声开口:
“他刚才看你的样子……”
秋安静等着。
塞德里克耳边有一点红。
“我不是特别喜欢。”
秋怔了一下。
然后忽然有点想笑。
“迪戈里先生。”
“嗯?”
“我是你的女朋友。”
塞德里克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
他低头碰了一下书脊。
“只是波特刚才那个眼神……”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让我想把你拉到赫奇帕奇长桌那边坐一天。”
秋终于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迪戈里先生。”
“嗯?”
“你知道那会很显眼吧?”
“知道。”
塞德里克顿了一下。
“所以先从霍格莫德开始。”
秋怔了一下。
“什么?”
“这周去霍格莫德吗?”
“出去半天。”
他停了一下。
“最近城堡里太吵了。”
秋本来想说自己还有资料没查。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窗外雪粒被风吹得斜斜落下。
城堡里到处都是报纸、徽章、赌单和第一项。
她忽然也想出去。
哪怕只是一下午。
“好。”
塞德里克看着她。
“那这次我会先去等你。”
秋怔了一下。
雪光从窗外落进来。
秋忽然想起,过去一直都是自己先站在城堡门口等他。
她低头“嗯”了一声,嘴角却还是慢慢弯了起来。
——
霍格莫德周末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早上,雪已经停了,城堡外的草地被压出一片一片浅浅的脚印。门厅里全是学生,斗篷、围巾、手套挤在一起,费尔奇站在门边检查名单,洛丽丝夫人在他脚边绕来绕去。
秋到门厅时,塞德里克已经在那里了。
他站在靠近石柱的位置,低头翻着一本书,肩上落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细雪。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
秋怔了一下。
“你来得很早。”
塞德里克把书合上。
“我说过,这次我会先等你。”
玛丽埃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今天谁都不许聊比赛。”
莉迪亚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副手套。
“那你最好把欧文的嘴封上。”
“我听见了。”欧文从赫奇帕奇那边走过来,“而且我今天很安静。”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礼堂说了二十三句话。”
“你数这个做什么?”
“因为你说你很安静。”
莉迪亚差点把手套掉地上。
玛丽埃塔看见秋手里的书,直接抽了过去。
“这个也不许看。”
秋抬头。
“我只是带着。”
“你带着就会看。”玛丽埃塔把书塞进自己包里,“我替你保管到晚上。”
欧文立刻点头。
“对,今天谁提比赛,谁请所有人喝黄油啤酒。”
秋看向他。
“现在是你先提的。”
欧文:“……”
莉迪亚伸出手。
“黄油啤酒,谢谢。”
欧文转头看托马斯。
“你会帮我付一半吗?”
托马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不会。”
秋还没来得及说话,塞德里克已经把手里的另一只手套递给她。
“你的手套。”
秋低头接过手套,才发现那是自己的。
掌心那里还有一点浅浅的墨水印。
“弗立维教授让我带给你。”塞德里克说,“你昨天落在教室了。”
玛丽埃塔慢慢抬头。
“你怎么知道是她的?”
塞德里克看了眼那点墨水。
“她写字的时候会蹭到这里。”
欧文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套。
“我昨天丢了两只。”
托马斯说:
“所以你今天没有手套。”
欧文看着他。
“谢谢提醒。”
费尔奇在门口吼了一声:
“别堵着门!要去霍格莫德就快点!”
他们跟着人群走出城堡。
雪光一下亮起来。
霍格沃茨后面的山坡被铺成一片白,通往霍格莫德的小路上全是脚印。风不算大,吹过来时带着冷冷的雪味。
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城堡里的报纸、徽章、赌单和那些没完没了的猜测,好像还挂在每个人肩上。
直到欧文打了个喷嚏。
莉迪亚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别把感冒传给我,我还想活着考完这学期。”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麦格教授。”
“谢谢。”
“不算夸你。”
玛丽埃塔终于笑了一下。
这一笑,像把什么绷着的东西松开了。
后面几个低年级追着一只被施了魔法的雪球跑过去,那雪球一边滚一边发出尖细的笑声,最后撞在路边树干上,震下一小片雪。
霍格莫德村就在前面。
烟囱冒着白色热气,蜂蜜公爵的橱窗被雾气糊成一片,三把扫帚的门一开一合,里面传出人声、杯子碰撞声和黄油啤酒的甜味。
欧文被众人推进三把扫帚时,还在试图辩解。
“我再次声明,那不是提比赛,是制定规则。”
莉迪亚把围巾摘下来。
“规则制定者请付账。”
托马斯已经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六杯。”
欧文看向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坐下,表情很平。
“我支持规则。”
“叛徒。”欧文说。
“谢谢。”塞德里克说。
黄油啤酒很快端上来。
热气浮上来,杯口沾了一圈奶油泡沫。欧文嘴上说太甜,喝得却最快。莉迪亚把杯子捧在手里,脸被热气熏得发红一点。玛丽埃塔终于把肩膀放松下来,低头用勺子戳着泡沫。
他们真的没有再提比赛。
聊魔咒课作业,聊草药课那盆差点咬住欧文袖子的植物,聊玛丽埃塔小时候把一支羽毛笔点着,最后还被母亲以为是在练高级变形术。
“我那时候才九岁。”玛丽埃塔说。
“所以更可怕。”欧文说,“九岁就能烧羽毛笔。”
莉迪亚正在喝黄油啤酒,忽然说:
“我以后想进职业队。”
欧文立刻抬头。
“哪支队伍会收一个论文写不完的追球手?”
“至少不会收你。”
“我本来也没想打职业。”
托马斯低头喝了一口黄油啤酒。
“你是没人要。”
桌边一下笑起来。
玛丽埃塔把杯子放下来。
“我可能会进魔法部。”
欧文表情立刻痛苦。
“每天整理羊皮纸?”
“本来就是。”
“听起来像惩罚。”
“但工资稳定。”
“梅林。”欧文往后一靠,“你已经开始像大人了。”
玛丽埃塔把餐巾纸团起来砸他。
秋低头笑了一下。
塞德里克也笑。
“那你呢?”秋忽然问欧文。
欧文沉默两秒。
“离草药论文远一点。”
莉迪亚当场笑出声。
“这也算规划?”
“当然算。”欧文很认真,“而且是长期规划。”
桌边笑成一片。
塞德里克低头喝了一口黄油啤酒,杯沿沾了一点泡沫。
秋看见了,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像是察觉到,拿纸巾擦了擦,抬眼看她。
“怎么了?”
秋摇头。
“没什么。”
塞德里克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他问:
“那你呢,秋?”
桌边声音还没完全停。
秋正低头看杯子里的泡沫。
“我?”
“嗯。”塞德里克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热闹得像真的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秋的手指停在杯沿旁。
她忽然有一点走神。
等她抬头时,塞德里克还在看她。
“我想去圣芒戈。”
桌边安静了一点。
玛丽埃塔抬头。
“治疗师?”
秋点头。
“嗯。”
她停了一下。
“以后会有人需要。”
这句话落下去时,黄油啤酒的热气正好散开一点。
没有人立刻说话。
欧文像是想开句玩笑,最后又把话咽回去了。
塞德里克视线停在她脸上。
过了一会儿,莉迪亚先开口:
“那很好。”
玛丽埃塔也点头。
“你会很适合。”
秋轻轻“嗯”了一声。
塞德里克把她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小饼干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
秋看见了。
这一次没有装作没看见。
“那你呢?”她问。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我?”
“嗯。”秋看着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桌边还在吵,欧文正低声问托马斯圣芒戈有没有专治草药论文的病房。
塞德里克低头转了转杯子。
“我还没想好。”
他停了一下。
“我父亲希望我以后进魔法部。”
欧文立刻抬头。
“阿莫斯先生希望你以后当魔法部长。”
塞德里克看他一眼。
“他说的是找一份稳定工作。”
“在阿莫斯先生嘴里差不多。”
桌边又笑起来。
秋也跟着笑了一下。
可那一点酸没有散。
他还没想好。
上一世,他连慢慢想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他们聊到三年级那次躲费尔奇。
欧文说:“我到现在都觉得,你那天是故意带错楼梯。”
塞德里克放下杯子。
“是楼梯先动的。”
“它动到哪里,你都不该带我回地下室。”
托马斯抬头。
“费尔奇当时在地下室。”
欧文指着他。
“看,他都知道。”
莉迪亚笑得差点把黄油啤酒呛出来。
秋也笑了。
她看着塞德里克被欧文拆台,第一次觉得他不是只有大家口中的“勇士”和“学长”。
他也会走错楼梯。
会被朋友揭短。
会在热气和笑声里无奈地看人一眼。
从三把扫帚出来时,街道上的雪已经被踩得松软。
玛丽埃塔和莉迪亚去了蜂蜜公爵,欧文和托马斯说要去看魁地奇用品,结果刚走两步又被莉迪亚叫回去拎东西。
塞德里克和秋留在街边。
“你想去哪儿?”他问。
秋看了眼街对面的德维斯和班斯。
“那里。”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要买什么?”
“手套。”秋说,“还有护腕。”
“你已经有手套了。”
“不是给我。”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秋已经往前走。
店里很暖,墙上挂着各种厚护腕、魔杖护理油、防水斗篷,还有几副龙皮手套。柜台上摆着几瓶处理轻微烫伤和擦伤的药膏,标签写得歪歪扭扭。
塞德里克拿起一副护腕。
“这个太厚了。”
“所以不适合飞行。”秋说。
她从旁边挑了另一副。
“这副薄一点,转手腕不会卡。”
塞德里克试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秋低头看标签。
“我也是找球手。”
他看着她。
秋把护腕递给他。
“而且你手腕动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明显。”
塞德里克低头扣上护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听起来我以后不能在你面前偷懒。”
“嗯。”
秋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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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拿起一瓶药膏。
塞德里克看见了。
“这个也要?”
“嗯。”
“我希望用不上。”
“我也是。”
秋把药膏放进篮子里,停了一下。
“但可以先备着。”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塞德里克先移开视线。
“好。”
她又挑了魔杖护理油和一副防烫手套。
没有提为什么。
塞德里克也没有问。
结账时,塞德里克刚拿出钱袋,秋已经把西可放在柜台上。
他看着她。
“这不是给我的吗?”
“是。”
“那为什么你付?”
秋把东西收进纸袋里。
“因为是我想买给你的。”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说:
“那我知道该买什么了。”
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进了蜂蜜公爵。
玛丽埃塔和莉迪亚正在里面挑糖。欧文抱着一堆巧克力蛙,托马斯站在旁边,像在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
塞德里克径直走到糖羽毛笔那一栏。
秋停住。
“塞德里克。”
他拿起一支。
又拿起第二支。
第三支。
秋看着他把一小把糖羽毛笔放进纸袋。
“你是不是想把蜂蜜公爵搬回去?”
“有一点。”
他又往里面放了两块巧克力。
秋低声说:
“我吃不了这么多。”
“可以慢慢吃。”
塞德里克把纸袋递给她。
“可以慢慢用。”
塞德里克把纸袋递给她。
“你最近总在写东西。”
秋接过来。
“笔记而已。”
“嗯。”
他看了一眼她袖口边那点还没洗干净的墨水痕。
“所以多带几支。”
秋低头看着纸袋。
里面的糖羽毛笔轻轻碰在一起。
秋低头踩了一下雪。
他们从蜂蜜公爵出来时,正好路过帕笛芙夫人茶馆。
窗户上全是雾气,里面坐着几对学生,粉红色装饰挤在玻璃后面。
秋脚步慢了一点。
塞德里克也停住。
上一次他们坐在里面时,桌子小得过分,周围全是情侣。两个人谁都不太自在,连杯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现在再看那扇被雾气糊住的门,秋忽然想起塞德里克当时低头看菜单的样子。
她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塞德里克显然也想起来了。
他低头看她。
“还进去吗?”
秋看着那扇门。
“不。”
她停了一下。
“太挤了。”
塞德里克点头。
“嗯。”
“而且茶不好喝。”
他终于笑了。
“是有点。”
他们没有进去。
肩并肩从那扇窗前走过去时,塞德里克的手轻轻碰到她手背。
秋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反手牵住了他。
回程时,夕阳已经压低。
大家在村口重新汇合,手里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纸袋。
欧文抱着糖果走在前面。
“今天非常成功。”
“因为你喝了三杯黄油啤酒。”玛丽埃塔说。
“那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他们走到半山坡时,前面的人群慢下来。
旁边有一片积雪的空地。
几个低年级正在堆雪人,争论要给雪人围格兰芬多围巾还是拉文克劳围巾。远处还有两个德姆斯特朗学生用魔杖把雪球浮起来,一颗一颗叠得很整齐。
树枝压着白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欧文第一个往旁边石头上一坐。
“我宣布,我已经精神上回到城堡。”
莉迪亚把纸袋放到一边,去帮一个雪人扶歪掉的脑袋。玛丽埃塔嘴上说“不要弄到围巾上”,人已经蹲下去给雪人补了两颗眼睛。
秋站在树下,低头拍掉袖口上的雪。
塞德里克走过来时,树枝忽然晃了一下。
积雪哗啦落下来。
秋下意识闭了下眼。
下一秒,塞德里克已经把她往旁边拉了一步,自己半边肩膀倒是全白了。
秋愣了一下。
然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塞德里克转头看她。
发梢上还挂着一点雪。
“很好笑?”
秋一边笑,一边点头。
“有一点。”
塞德里克低头替她拍掉发梢上的雪。
动作很自然。
指尖碰到她头发时,秋握着纸袋的手紧了一下。
不远处传来欧文的声音:
“迪戈里偏心!”
秋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欧文坐在雪地里,一脸悲愤。
“我刚才也被树砸了。”
托马斯站在旁边。
“你也想让迪戈里替你挡雪?”
欧文噎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托马斯看着他。
“听起来差不多。”
莉迪亚已经抓起一把雪。
“你要不要再被砸一次?”
欧文立刻站起来。
“今天开始我单方面和迪戈里绝交。”
下一秒,他手里的雪团飞向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偏头躲开。
雪团砸中后面的树干。
树枝狠狠一晃。
更多雪塌下来。
欧文被埋了半边。
周围一下笑疯了。
连玛丽埃塔都偏过头笑出声。
欧文从雪里挣扎出来。
“你们真的太恶毒了。”
“你也是‘你们’的一部分。”托马斯提醒。
秋终于笑出来。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看着她,也笑了。
欧文眼尖地看见,立刻喊:
“你还笑!迪戈里,她刚才也笑了!”
塞德里克弯腰团了一小团雪。
秋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她。
很短的一眼。
下一秒,秋弯腰,塞德里克抬手。
两团雪一前一后砸向欧文。
欧文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两个联手?”
塞德里克拍掉手上的雪,神色很平。
“没有。”
秋把手藏回斗篷里。
“巧合。”
欧文看着他们两个。
“我就知道。”
“迪戈里谈恋爱以后,赫奇帕奇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这一次,连旁边几个低年级都笑了。
雪地很快乱成一团。
有人跑,有人躲,有人直接倒进雪里,笑得爬不起来。莉迪亚把雪塞进欧文围巾里,欧文一路喊着要找斯普劳特教授评理。玛丽埃塔一边说太幼稚,一边把一个雪团递给秋。
夕阳落下来,把雪地照成很淡的金色。
塞德里克站在不远处。
雪落在他的发梢上。
金棕色的头发被染白了一点,肩上也铺了薄薄一层。
秋手里还攥着一点没团好的雪。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一个中文词。
白头。
后面还有两个字。
她没敢继续想。
远处有人倒在雪里哈哈大笑,欧文还在嚷着“这不公平”,莉迪亚说他可以去告状,托马斯很认真地问要不要帮他写状纸。
雪落在塞德里克肩上。
少年们的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秋站在雪地里。
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
回城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欧文一路都在控诉“迪戈里偏心”,结果被莉迪亚拿雪球砸了第三次。
玛丽埃塔终于开始觉得冷,把围巾重新围高了一点。
快走到桥边时,她回头喊秋:
“秋,快点!”
秋脚步停了一下。
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很自然地说:
“我送她回去。”
玛丽埃塔看了他们一眼。
“好吧。”
她转头继续往前走。
欧文还想回头说什么,被托马斯直接拽走了。
雪地慢慢安静下来。
远处霍格沃茨城堡亮起灯,窗户里的光落在雪上,一片暖黄色。
秋低头踩了一下脚边的雪。
“你冷吗?”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自己还沾着雪的肩膀。
“现在开始有一点了。”
秋又笑了一下。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心情好一点了吗?”
秋怔了怔。
她本来想说“没有”。
可风吹过来的时候,她闻见黄油啤酒、雪和糖羽毛笔纸袋混在一起的味道。
还有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时,身上传过来的那一点暖意。
秋低头看着脚边被踩碎的雪。
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
像终于愿意承认一点今天的开心。
塞德里克看着她,没说话。
风把她围巾边缘吹起来一点。
他伸手替她压住。
动作很自然。
秋抬头时,正好看见雪落在他睫毛上。
很轻的一点白。
她忽然想起刚才雪地里的画面。
少年们笑着倒进雪里,欧文一路嚷着“不公平”,玛丽埃塔终于被逗得笑出声,莉迪亚差点把自己也埋进雪堆。
还有站在雪里的塞德里克。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一幕。
秋低声说:
“今天很好。”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像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这个。
然后他慢慢笑了。
“我也觉得。”
两个人站在桥边,谁都没有急着往前走。
远处禁林被夜色压得很黑。
雪地安静下来以后,风声也变得清楚。
就在这时,秋忽然看见远处有两道人影从另一边小路拐过去。
一个高大得很明显。
是海格。
旁边那个黑发的身影走得有点快,围巾被风吹起来一截。
秋脚步顿了一下。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波特?”
秋没有立刻说话。
那两道人影很快消失在禁林边缘。
雪还在往下落。
秋手里的糖羽毛笔纸袋被攥紧了一点,糖纸在里面轻轻响了一声。
秋没有立刻说话。
那两道人影很快消失在禁林边缘。
雪还在往下落。
秋手里的糖羽毛笔纸袋被攥紧了一点,糖纸在里面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