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打完副本就直接睡下，黎鸿雁刚睡醒就收到嘉世在凌晨再次将记录刷回去的消息。
12分55秒42，就比他们快了一秒。
嘉世战队里的人都这么疯狂吗？黎鸿雁皱眉，这记录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战队里的职业选手下场打出来的。尽管最近赛事还处于常规赛阶段，但他们既然现在能下场，之后的副本记录依旧会选择出手。
吃饭，跑步，一切搞定回家的时候叶修还没回来，黎鸿雁洗好澡先看了眼暮落如风的情况，只在野外升级效率的确慢，看进度估计还要挂上一周多。之前跟工作室商量价格的时候，他们说的时间也差不多这么长。
厨房里阿姨正在做午饭，黎鸿雁刚登上游戏就听到大门打开的声响，回头一看毫不意外是叶修。
“冰霜森林的记录晚点还要打吗”
“观望下，但现在主流副本已经是埋骨之地，估计其他公会也不会出价需要冰霜森林。”
“埋骨之地啊，如果这次嘉世他们再出手…”黎鸿雁皱眉。
叶修摆手，在餐桌边坐下，正好阿姨做好饭端上桌，“别急，会有办法的。我们先升到27级再看。”
黎鸿雁也坐到桌边，“等下周暮落满级，我打算先把她升到神之领域，朝阳这边就放工作室那边帮我升级。话说你有联盟职业的训练软件吗，或者有什么获取渠道，我打算先开始练练。”
“训练吗”叶修若有所思，突然问道，“鸿雁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联盟战队？”
“我吗？”黎鸿雁疑惑，“本来就是打算跟你一起啊？”
叶修摇头，“不是说我，我要复出最早也是第九赛季，如果是组建战队进入联盟更是要到第十赛季。但你不一样，你的实力已经是职业级水平，完全可以现在就加入联盟战队进行培养，等到第九赛季就能够正式上场比赛。”
黎鸿雁手中的筷子在空中停滞，叶修说的话在理，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老叶，你就不怕我走了就不再回来吗？”
“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叶修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你的实力足够，没必要等我。况且联盟里现在缺好牧师，你的实力和风格哪里都能去，没必要困住自己。”
“你的控场、走位、对局势的判断，这些都是顶尖的。如果使用暮落如风和暖玉，放在弱战队里都可能会被当做战队核心培养。”
黎鸿雁没有再说话，她完全能够听明白叶修的意思，也知晓对方为何会提出这个意见。轻叹一声，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柔柔跟你说了？”
“她只说你的病还没好。”叶修没有隐瞒，只是少说了一部分。唐柔跟他说的是，黎鸿雁的病只是得到了缓解，医院结论是最近两三年里没有问题，再长些无法保证会不会再次陷入沉睡。这是她先前跟家中联系问来的结论。
黎鸿雁的时间很短暂。
“抱歉，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黎鸿雁垂下眼，“当年我们说好要一起的，当年本就是我失言在先，现在沐秋也不在了，我只想跟你一起进入联盟。”
“那就等我带队进入联盟的时候再回来，我会预留位置给你。”叶修笑了笑，“大雁就该肆意翱翔，别因为我停在这里了。”
黎鸿雁沉默良久，叶修的话彻底打动了她，但是……
二人沉默着吃完午饭，等到叶修推开房门准备休息，黎鸿雁朝着他背影终于开口。
“暮落如风还没满级，这件事等之后再说吧。”
再说。
这两字她在最近已经说腻了。
八年的沉睡，夺走的不仅是时间，还有那份曾经无所畏惧的锐气。苏醒后，她急切地寻找过去的锚点，仿佛抓住这些，就能证明那个“黎鸿雁”依然存在，就能填补记忆中那巨大的空白。
如果她还是曾经的她，想来前几日就已经在了解各大战队准备一展拳脚。加入联赛，投身于职业比赛，与无数人一同奔向那唯一的冠军之位。
可如今，她来到旧日好友身边，仿佛是握住了唯一能证明她存在与能力的稻草，不愿松手，也害怕离开后所面对的世界。
十四岁的孩子不会在黑暗中成长为真正的二十二岁大人，她的心停在了十四岁那年，唯有外表随着时间行走。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唯有‘陌生’。
黎鸿雁知晓自己不过是在逃避，她知晓什么是自己可以做也是应该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下意识总是会选择逃避，选择拖延。
但时间无法被拖延，她也无法真正地停在原地。
自嘲一笑，她用另一台电脑登录上朝阳余烬，好友列表里寒烟柔的名字还亮着，黎鸿雁犹豫片刻，发去了一条消息。
朝阳余烬：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寒烟柔没有多问，直接发来一个野外坐标点，显然是在野外练级。黎鸿雁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附近，点击加入队伍，唐柔也顺势开了语音。
“发生什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你跟叶修说过我的病了。”黎鸿雁没有绕弯子。
唐柔没有回避，“嗯，他主动问我，说想知道我就说了。”她顿了顿，察觉到黎鸿雁的异样，“你很在意他知道这件事吗，以前你从来不在乎。”
正因为从前黎鸿雁的表现，周围人也从来不避讳这件事，就仿佛不过是一件小事。
“以前吗？”
黎鸿雁喃喃自语，视线落在屏幕上的角色身上，突然有了一种诉说的欲望，“柔柔，醒来后我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每次闭眼我都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所以我努力复健从医院里走出来，想要找到曾经的一切来证明我还活着。可是……”
“叶修跟你说什么了？”在她停顿的那一刻，唐柔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老叶他建议我去尝试加入荣耀现在的职业比赛。”
唐柔沉默了几秒，耳麦里传来她清晰的分析，“我不了解职业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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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叶修认可你自己的实力，而且既然你开始认真思考，就说明你自己也认为自身实力足够，你完全有能力去尝试一下。”
黎鸿雁抿了抿唇，“你也这么认为吗？”
“不是我这么认为。你很喜欢荣耀，也想走上职业赛场，我看得出来。不然也不会半夜被气得跑来网吧骂人家比赛。”唐柔轻笑，“鸿雁，热爱与实力你都拥有，剩下的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要害怕未来，不要害怕孤独，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短短的一句话却宛如利剑直直刺入心底，黎鸿雁刹那间只觉眼眶酸涩，鼻腔被棉花塞住，声音里不由得带上几分哽咽，“我就是害怕，我害怕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人。我害怕……”
刚醒来时，她只觉得是自己睡了很漫长的一觉，黑暗将她裹挟直到黎明将至。她迫切地想看到父母，想看到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可迎接她的是什么？
是一个九岁陌生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对她喊着‘姐姐’。
几乎是在瞬间，她的世界崩塌了。
那个孩子可以是六岁，七岁，甚至可以是八岁，可她偏偏是九岁。
九岁啊，那就证明着在自己彻底陷入昏睡前的两年里，父母就已经在准备，怀孕，然后生下了所谓的妹妹。而十四岁时的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在父母日益减少出现频率的情况下，只能自我安慰是工作繁忙。
所以她急迫寻找到一个能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印记，能够证明她的确真实存在过，也想要在世界上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
很幼稚的想法。
也是一个十四岁孩子会有的想法。
黎鸿雁本不害怕孤独，因为她知道每一次醒来都有人在等待。而当真相彻底摆在面前，告诉她记忆中会等待的人其实早就抛弃了她，即便理智一次次辩驳，但无法遏制的情感依旧如海潮般将她淹没。
于是她开始害怕，拼了命地寻找靠近旧日里好友，不愿意呆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更不愿前往那些陌生的职业俱乐部。
“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我就是，害怕。”
所有的一切她都能够理解，能够认同，只是当面对这一切的人是自己时，黎鸿雁却怎么也迈不出那最佳的一步选择。
唐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黎鸿雁看不到听不见的地方，闭上眼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对黎鸿雁太过残忍了。
当年所有医生都给出诊断结果，黎鸿雁几乎不可能再次苏醒。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她自己也是。可她偏偏醒来了，在不长不短的八年之后，在其他人都已经走向没有她的未来时，她在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世界里存在了，醒来了。
“慢慢来，鸿雁。”重新打开麦克风，唐柔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微风，“不要想那么远，我们先专注眼前的事。如果以后还是害怕，那我们就陪你一起走这条路。”
陪伴她，直到她不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