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熙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这段时间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被对方三言两语就挪开，压抑的情绪随波逐流不知该去往何方。
“……所以你从来没想过要抢我的位置？”他问。
“没有。”黎鸿雁摇头，“从一开始就没有。”
徐景熙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自嘲，“那我这段时间岂不是白焦虑了。”
“宋晓他们天天在那开玩笑，说来了个能奶还能打的牧师，我迟早得让位。我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的。”
“所以就在这一个人默默加大训练量？”黎鸿雁说。
“有点好笑吧，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平静下来，尽可能地去努力训练提升自己，这样就算被人抢走位置，我也能笑着说恭喜。”徐景熙扯了扯嘴角，终究是叹了口气，声音也随之轻了不少。
“只是技不如人而已，谁还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只是偶尔，还是会嫉妒，会不甘心。”
“一开始听队长说来试训的新人是个牧师，我其实没多当回事，就像你说的，蓝雨并不需要一个牧师，即便是张新杰这种程度的牧师也不适合蓝雨的阵容。但你偏偏不是寻常牧师，那天晚上我们私底下跟你打完，他们都说这个牧师好厉害，很期待未来阵容里多上这样一位队友。那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发现问题。”
徐景熙说着说着，似乎觉得把自己的脆弱摊开来讲有些丢人，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突然跟你抱怨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是我没及时调整好心态。”
“不用道歉。”黎鸿雁摇头，“是我的出现给你带来了压力，我才该跟你道歉。”
“在今天之前，我其实都没有意识到我会给你们带来压力，一心只想着努力训练，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到最好，只想在第九赛季走得更远。爆牧说到底只是个不伦不类的存在，无法担任全部的攻坚手也无法成为完全的辅助，我的存在大概率只能出现的单人赛。”
“我没想到你们会被我的出现影响，抱歉。”
徐景熙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被自己压力到疯狂训练的徐景熙，黎鸿雁说得轻松，但面上的不甘任谁都能看出。
她很想走的更高，但偏偏又不得不被某个条件所限制。
“什么你们，我们都是蓝雨的一份子，互相激励努力是好事，道歉就太生分了。”徐景熙只是笑了笑，“你来了后训练室的氛围都变了。别说我，其他人最近不也老提前来训练室，换做平常个个都是踩点高手。”
“你平时倒是一点都不像是被影响的人，除了每天来得早。”黎鸿雁说。
“我心理素质好。”徐景熙大言不惭，而后在黎鸿雁疑惑的目光下破功，不得不老老实实承认，“好吧，我确实挺在意的。只是我觉得，与其等着被淘汰，不如多练练让自己变得更强。”
徐景熙眼神飘忽了一瞬，“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黎鸿雁疑惑，“什么事？”
“就是，咳咳，就是，你和黄少，你们两个……”他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黎鸿雁看懂了，但……
“我们两个是好朋友啊怎么了。”
徐景熙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你看我信吗’，八卦之色溢于言表，只是可惜对方显然是个装傻充愣的高手，完全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不说就不说吧，他暗叹可惜。
站起身，徐景熙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黎鸿雁。”
“嗯？”
“虽然可能有点迟了，但还是补一句好。”他顿了顿，郑重道，“欢迎你来到蓝雨。”
说完他就快步走出了训练室，动作间显然多了几分仓促。
黎鸿雁站在原地无奈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机，黄少天在几分钟前又发了几条消息。
不爱说话：人呢人呢？怎么说到一半没影了
不爱说话：你说看到徐景熙在加练，他现在还在吗
不爱说话：需要我过来吗
飞向远方的大雁：不用，已经解决了
飞向远方的大雁：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原来给了别人这么大的压力，却一直没发现
不爱说话：因为你太专注了啊。专注到只看得见自己的目标，看不见旁边的人。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你就是这样的性格，正好还能带他们一起卷起来
不爱说话：况且老徐他不是那种会被压力压垮的人。别看你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是真觉得自己不行，早就躺平了，哪还会偷偷加练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倒是很了解他
不爱说话：那当然，我跟他们一起打了多少年比赛了。放眼整个联盟，我们蓝雨也都是一等一的抗压能力强，别看他们天天喊着摸鱼，实际上都是压力越强实力越稳定的，一个个都把压力当燃料用。
飞向远方的大雁：燃料？
不爱说话：就比如老徐，明天训练他的成绩肯定又进步了，这家伙每次受到刺激都会爆发一波，我们私底下都管这叫‘徐景熙的愤怒buff’
黎鸿雁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她果然还是对自己的队友们知之甚少了些。
飞向远方的大雁：那你呢？你遇到压力会怎么应对
不爱说话：我？当然是找你聊天啊~
飞向远方的大雁：正经点
不爱说话：我很正经！以前我压力大的时候就去竞技场虐菜，现在压力大的时候就找你说话。效果比竞技场好多了！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开心就好
这家伙没救了。
黎鸿雁面无表情，不再管后续信息直接收起手机，拿起文件走回宿舍。
只是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她的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了奇异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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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赛在众人卷生卷死的训练中迎来了序幕。
一大早，黎鸿雁照旧跑步回来，中途正巧撞见同样训练完的于峰，两个人边走边聊，绕远路去给正在群里哀嚎不愿早起的诸位好队友们带了满满一箩筐的G市特色早餐。
按计划，他们会提前一日从G市飞到这届全明星赛举办地S市，落地后他们就是自由活动时间，除去周末两天晚上的全明星赛，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
黄少天前两天就在跟她商议后面可以去哪里吃好吃的，据说还特地问轮回的副队长江波涛要了份当地攻略——传闻那份攻略其实是周泽楷在背后默默发力，但究竟真相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宿舍时时间刚过八点，把早饭按照他们各自要求一一送到宿舍里，于峰和黎鸿雁顿时收获了一大片‘义父’‘义母’的感谢声。
“大恩不辞言谢——”林枫感动地接过早饭。
“本来想早点起来收拾行李的，结果睡醒就这个点了，完全没时间再去食堂吃点啊——”徐景熙含泪收下这份热气腾腾的馈赠。
他对门住的就是宋晓，刚咽下一口，就紧跟着控诉道，“唔唔……都怪经理要省钱买上午的机票！”
“经理是记得你们去年嫌落地太晚没玩够，今年才特别定早了。”于峰无奈。
另一边，黎鸿雁‘咚咚’敲上黄少天的房门，“起床了吗”
“啊你们回来了啊，我还没收拾好——”
一阵兵荒马乱地嘈杂声，黄少天顶着一头凌乱头发终于打开了房门，见到黎鸿雁时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真是麻烦你们还要帮我们带饭来。”
“不麻烦，反正我没行李，早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黎鸿雁笑道，“要带的东西很多吗，我看你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倒不是多不多的问题……”黄少天嘟囔一声，莫名移开了目光，不敢对视上黎鸿雁好奇的眼神。
六点起来时，他原本以为时间足够，结果没想到在衣柜前纠结了半天要带哪几套，试来试去都觉得差口气。
在S市的三天他都提前跟黎鸿雁约定两个人一起去逛街，他自然是想尽可能穿帅气点。
纠结来纠结去的，就搞到了现在。
但这理由他会跟黎鸿雁说吗？
当然——
不会。
“嗯？”黎鸿雁歪头，看不懂他的表情和动作。
“啊没什么，没什么，就快了，你先回宿舍休息休息，大早上运动完肯定累了吧，待会出发前我会去喊你的。”
黎鸿雁眨了眨眼，总觉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格外眼熟，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留下一句“那你抓紧时间。”就返回了宿舍。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黄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瞧见自己因为翻找衣物而变得凌乱的宿舍内部，不由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自己居然在带哪件外套的问题上纠结了整整两个小时，这种丢脸的事就算烂在肚子里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