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浅金色的光。
入门右手边就是卫生间的小门，大致往里看了一眼，淋浴间等设施齐全。
房间比黎鸿雁想象中要大得多，最里面靠墙是一张床，床单是素净的浅灰色，旁边的书桌上摆着全新的电脑设备，侧面正对着落地窗，窗帘是单侧拉拢的双层布料，一层纱一层厚布。
书桌侧面是一个高柜，里面摆放有不少精细手办，还有几本书和笔记。
往外走，落地窗外是一个半封闭阳台，从台上望下去正巧可以看到宿舍楼下的出入口，远处正跑步锻炼回来的于峰正在门口休息，不经意间抬头与他们对视上，顺势打了声招呼。
阳台上正放着一小盆绿萝，叶片翠绿，显然是刚浇过水不久。
回到房间，正对上墙边半开着的大衣柜，里面已经挂好了几件蓝雨队服，尺寸估计就是她的尺码，应该是古助理和经理他们对接交代的。
很温馨，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帮她提前布置房间的人肯定很用心。
“喜欢吗？我可是向你那个助理问了好多，结果她说什么她也不清楚你的习惯和爱好，让我自己想。我自己想就只能先布置成现在这样了。”黄少天没有跟她进来，反而在门口扶着门槛向内探头。
“电脑是跟训练室一个配置，鼠标键盘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款就只拿了我习惯的，座椅也是，你可以自己调高度。还有那个绿萝是队里平时无聊养的，正好放这里可以多晒晒太阳，还能给你房间增加点生气，一举多得。”
黎鸿雁没有立刻回话。她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从桌面轻轻划过，轻巧在键盘上跳跃，清脆的响声一如那日她在训练室时的感受。她转过身，看到黄少天还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的评价，脸上的表情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昨天经理说你帮我装扮宿舍，就是指这些？”
“也不全是。”黄少天挠了挠头，谦虚道，“床和柜子本来就是宿舍标配，我就是帮忙挑了挑位置。电脑是技术部那边送来的，我也就搭了把手。”
“这些书和手办……”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书脊上一一划过，大都是些荣耀相关的，随手翻开其中一本——里面正在讲解荣耀游戏的历史变化，再看几本，基本都是些游戏和联盟比赛的，一些页面上还残留有些许笔记和备注。
“是你的吧。”
“我觉得你应该会想看就都拿过来了，反正放在我房间也是吃灰，那些手办也是，要不是这次偶然翻出来我都不记得之前有买过，索性就都给你放这当摆设。”
黎鸿雁没有再接话。她站在这间被阳光和细节填满的房间里，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受。
像是一颗种子被埋进土里，她看着它发芽，看到它一次又一次跟随着心跳的节奏向上生长。她知道它是什么，她叫得出它的名字，但她还是会偶尔感到害怕。
她害怕这片土壤不够深，害怕这束阳光只是暂时的恩赐，害怕有一天她会不得不闭上眼，而后阳光会离去，种子会枯萎。
温暖而又空虚。
“少天。”黎鸿雁开口唤道，视线落在阳台上那看似温暖的冬日阳光之上。
“嗯？是不是哪里不满意？你说我现在就来改——”
“不是。”黎鸿雁转过身，背对着满室阳光，朝他笑了一下，那抹笑很干净，不掺杂有任何杂质，在背光处熠熠生辉。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她喜欢的，不仅是脚下的房间，还有眼前的阳光。
“真的？你喜欢就好！”黄少天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得意的笑容，开始掰着手指数，“我就说我品位不错吧，你看这布局，这设计，对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其实房间里还有一样东西，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不过这个得你自己发现，我告诉你就没有惊喜感了。”
黎鸿雁挑眉，“礼物？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
“怎么可能！我黄少天送的东西，那必须是精品中的精品，保证你看了就喜欢。”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你快找找看”的表情，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悄悄往天花板上飘了一下。
只这一下，就被黎鸿雁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到了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那盏崭新的顶灯。
那是一盏五角星形状的灯。
边角圆润，透着柔和的奶白色，安静地贴合在天花板上，与整个房间的简约风格融为一体，若不是特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形状。
“星星？”黎鸿雁怔住了，下意识看向黄少天，“这是……”
黄少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也抬头看着那盏灯，“你说你以前房间里有盏星星灯，后来被换掉了。我在网上翻了好久，要么是太幼稚，要么是太花哨，感觉都不是你会喜欢的风格。”
“后来我想，你小时候选那盏灯，可能是因为觉得它像一颗星星。但你现在是大人了，可能更喜欢简单一点的，所以买了这样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他抬手打开灯，阳光照耀下室内的顶灯只能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别看它这样，我试验过了，晚上亮起来把整个房间照亮是完全没问题的，而且亮度也可以根据你的需求调节，还有白色和暖黄色两个颜色，买的时候他们销售说基本能够满足所有日常需求。”
他一边讲解一边教黎鸿雁上手操控，直到完全学会了才停下嘴。
黎鸿雁见他说得轻快，忍不住抿唇，刺穿了他的伪装假象，“能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废了你不少功夫吧”
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他都可以提前想好布置好，唯独这盏灯，距离她告诉他，不过只有两天，甚至其中一天他自下午就开始准备比赛，晚上还陪她去过了平安夜。
从那天晚上知道灯，到寻找购买并安装，不过只有一天多。
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珍重的感觉，她以为早就随着那盏旧灯一起被丢掉，不会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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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这么好的他，以后又该如何面对，该如何去接受未来。
黄少天顿时慌了，他从没在现实里见过黎鸿雁哭。那天晚上在电话里，隔着电话，他只能从她沙哑的声音里猜。多年前的游戏里，他能听到耳麦中的哭声，手足无措地只能将Boss掉落的材料全部塞到她手里。
而现在，就在他眼前，那双眼睛正一点点泛红。
“别别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想去擦又不敢碰，两只手在她脸前悬了半天，最后只敢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眼角，“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还是这灯你不喜欢？不喜欢我马上换！你想要什么样的？大的小的？亮一点的还是暗一点的？我现在就出去买了换上——”
“不是。”黎鸿雁撇过脸去，不想自己狼狈地样子被他看到，“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哭什么啊……”黄少天小声嘀咕。
“你这一哭我心里就没底了。你说吧，到底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灯太丑了？你直说，我承受得住。”
“真的不是。”黎鸿雁被他这一连串话逗得想笑，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笑和哭混在一起弄得一片狼藉，她抬手捂住脸，“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会记得。”
“当然记得了，你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黄少天理所当然地说着，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直白，耳根顿时一红，下意识想收回这句话，但眼神落在黎鸿雁的侧脸上时，他还是不禁软了语气。
“你那天在电话里说灯被换掉的时候，声音那么难过，我就在想，一定要帮你找一盏新的。旧的找不回来了，但新的也可以有新的意义，对不对？”
“嗯。”黎鸿雁点头，抬手揉了揉眼睛，一个没忍住还是被逗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那是，我可是靠嘴吃饭的，整个联盟里我敢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黄少天松了口气，总算是安稳住情绪了，再哭两声他就该思考说什么话才不起反作用了，活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安慰人。
真是……把她不小心弄哭什么的，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
没想到自己会没忍住哭起来，黎鸿雁捂着脸，生怕自己狼狈地模样被黄少天瞧见了半分，情绪一平复，羞耻感顿上心头，眼睛从手指缝里看到卫生间的方向，顾不得黄少天还在场，直接一个冲刺跑了进去。
她撑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的脸——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终于让上头的激烈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门外紧跟着传来黄少天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还有点哑，深呼吸缓和住，黎鸿雁勉强恢复了镇定，“先去把我的行李拿来吧，我等会就来。”
“好，那你慢点来，我先过去了。”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堵在嗓子口的那股气终于被她缓缓吐了出来。
黎鸿雁啊黎鸿雁，你刚才可真是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