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唐食记 > 28. 真相浮出
    萧景然走后的那几日,平康坊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书铺关了门,萧府的大门也整日紧闭,连门前扫地的老仆都换了张愁眉不展的脸。林薇的铺子照常营业,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穿素色长衫的身影,少了他温和的问候,连桑葚膏的酸甜味里,都掺了几分苦涩。

    苏书生来过两次,每次都只是沉默地坐着,喝一碗桑葚水,看一眼萧府的方向,然后起身离开。林薇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急,却又只能等。有些事,旁人插不上手,只能靠萧景然自己想明白。

    第五天,萧景然终于出现了。他瘦了些,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全然没了往日的清爽。他没去书铺,径直走进了薇味小铺,在窗边的老位置坐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给我来碗羊肉羹。”

    林薇心里一紧,赶紧去后厨给他盛。羊肉羹是热的,冒着白气,她特意多加了些胡椒,想让他暖和些。

    萧景然接过碗,却没吃,只是用勺子轻轻搅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我问过我父亲了。”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萧景然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只是说,当年的事错综复杂,让我别管,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却比直接承认更伤人。林薇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萧景然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去问,得到的却是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他的心。

    “我母亲也劝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萧景然惨笑一声,“可怎么过得去?那是苏伯父的冤屈啊!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被毁掉啊!我父亲就算没直接参与,怕是也……也知情不报,甚至从中得了好处。”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羊肉羹,烫得眼圈发红,却没放下勺子。

    “我把书铺盘出去了。”他忽然道。

    林薇愣了愣:“为什么?”

    “我不想待在长安了。”萧景然道,“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让我觉得窒息。我想带母亲去江南,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林薇沉默了。她能理解他的决定,却又觉得可惜。那间“翰墨飘香”的书铺,承载了他多少心血,多少对未来的期盼,如今却要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说放弃就放弃。

    “苏公子知道吗?”她问道。

    “还没说。”萧景然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是我父亲对不住他,我……没脸见他。”

    正说着,苏书生来了。他看到萧景然,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沉重。林薇识趣地起身,想去后厨,却被萧景然叫住了。

    “林掌柜,你别走。”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苏书生,“我要走了,去江南。”

    苏书生的眼神暗了暗,却点了点头:“也好,换个地方,或许能清静些。”

    “对不起。”萧景然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这三个字很轻,轻到弥补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苏书生道,“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我们。你没错。”

    “可我是萧家的儿子。”萧景然道,“我父亲欠你的,我……”

    “不用你还。”苏书生打断他,“我查案,是为了还我父亲一个清白,不是为了报复谁。你父亲的错,自有天道公论,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江南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适合养病。你好好照顾伯母,别想太多。”

    萧景然看着他,眼圈终于红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保重。”

    “你也是。”苏书生道。

    萧景然没再多留,付了钱就离开了。他走得很决绝,没回头,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苏书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林薇递给他一碗羊肉羹,他才缓缓拿起勺子,却没吃,只是看着热气发呆。

    “你不怪他吗?”林薇轻声问道。

    “怪他什么?”苏书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怪他有个不称职的父亲?还是怪他想逃离这摊浑水?换作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查到,当年那个旧识给萧尚书送过不少好处,其中就有一幅王羲之的真迹,听说萧尚书很宝贝,一直藏在书房里。我原本想……想让景然去问问,或许能成为翻案的证据。”

    “那现在……”

    “算了。”苏书生摇摇头,“他都要走了,何必再用这些事牵绊他。就让他去江南过几天安稳日子吧。证据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林薇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苏书生比她想象中更坚韧,也更温柔。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却还能为别人着想,这份胸襟,不是谁都有的。

    傍晚的风吹过巷口,带着淡淡的离愁。萧景然走了,带着长安的恩怨和遗憾,奔向江南的烟雨。而留在长安的人,还要继续面对那些未竟的执念,未查的真相。

    苏书生能顺利找到证据,为父亲翻案吗?那个深藏在萧府的秘密,会不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萧景然带着母亲离开长安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林薇和苏书生去了码头,远远地看着那艘乌篷船消失在运河尽头,谁都没说话。码头上的风带着水汽的腥气,吹得人眼睛发酸。

    “他会回来的吧?”林薇轻声问,像是在问苏书生,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书生望着水面上的涟漪,沉默了片刻:“或许吧。等这里的事了了,他总会想回来看看的。”

    这里的事。林薇知道,他指的是为父翻案的事。萧景然走了,苏书生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夏日的夜晚来得迟,天擦黑时,暑气才渐渐散去。林薇的铺子多了样新吃食——绿豆沙。用新鲜绿豆熬成沙,加些蔗浆,冰镇后喝一口,清甜爽口,最是解暑。

    “阿薇姑娘,再来一碗绿豆沙!”熟客李三郎抹着汗喊道,他刚从夜市收摊回来,嗓子干得冒烟。

    “来了!”林薇麻利地盛好,递了过去。

    苏书生近来来得勤,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他总说铺子里的绿豆沙解暑,其实林薇知道,他是在等消息——他派去盯着萧府和那个旧识的人,每天都会在这里跟他汇合。

    这天深夜,铺子快打烊时,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匆匆走进来,对着苏书生低声说了几句。苏书生的眉头渐渐皱起,脸色凝重。

    “怎么了?”林薇收拾着碗筷,忍不住问道。

    “有线索了。”苏书生道,“那个旧识,最近频繁出入萧府,每次都带着个沉甸甸的木盒。我让人查了,那木盒是从城西的一个当铺里取出来的,原主是……萧尚书。”

    林薇心里一动:“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苏书生道,“当铺的人说,那木盒锁得很紧,看着像是装着贵重东西。”

    “会不会是……你说的那幅王羲之的真迹?”林薇猜测道。

    “有可能。”苏书生点点头,“萧尚书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当掉,又让旧识取回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我怀疑,那木盒里不止有字画,或许还有当年诬陷我父亲的证据。萧尚书怕是察觉到什么了,想让旧识把证据转移出去。”

    “那我们怎么办?”林薇急道,“不能让他们把证据转移走啊!”

    “放心,我已经让人跟着了。”苏书生道,“那旧识今晚取了木盒,没回自己家,反而往城南的废弃窑厂去了。”

    废弃窑厂?林薇心里咯噔一下。那里荒无人烟,夜里更是阴森,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得去看看。”苏书生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藏在袖中。

    “我跟你一起去!”林薇脱口而出。

    苏书生愣了愣,随即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留在铺子里,等我消息。”

    “我不怕危险!”林薇道,“多个人多个照应,万一你需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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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呢?”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甚至可能拖后腿,但她不想让苏书生一个人去冒险。这些日子,她看够了他独自承担的样子,心里总是揪着疼。

    苏书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跟紧我,千万别乱跑。”

    “嗯!”林薇赶紧关了铺子,跟着苏书生往城南赶去。

    夜风吹过城墙,带着野草的气息。两人一路疾行,越靠近废弃窑厂,周围越荒凉。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像鬼影,风吹过窑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前面。”苏书生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窑洞,里面隐约有火光闪烁。

    两人悄悄靠近,躲在一堆破砖后,屏住呼吸往里看。

    窑洞里,那个旧识正和一个黑衣人说话。旧识手里捧着那个木盒,脸色慌张。

    “东西都带来了?”黑衣人背对着他们,声音嘶哑。

    “带来了,都在这儿。”旧识把木盒递过去,“萧大人说了,只要你把这些东西送出去,那笔钱就会打到你账上。”

    “放心,少不了你的。”黑衣人接过木盒,掂量了一下,“这里面……真有能让苏家翻不了案的东西?”

    “当然。”旧识道,“当年的账本、书信都在里面,只要这些东西在,就算苏小子查到些什么,也没证据翻案!”

    躲在外面的苏书生和林薇心里同时一紧。账本!书信!这些都是最直接的证据!

    “那我先走了。”黑衣人抱着木盒,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苏书生猛地冲了出去:“把东西留下!”

    旧识和黑衣人都吓了一跳。黑衣人反应极快,转身就跑。苏书生紧追不舍,两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旧识吓得瘫在地上,抖个不停。林薇赶紧跑过去,按住他:“说!萧尚书为什么要转移这些证据?当年的事,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旧识哪里见过这阵仗,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跑腿的……”

    “不知道?”林薇厉声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账本和书信都在里面,你还想狡辩?”

    旧识脸色惨白,还想说什么,忽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林薇愣了愣,正想去追苏书生,却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她心里一紧,赶紧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转过一个窑洞,她看到苏书生和那个黑衣人正扭打在一起。木盒掉在地上,锁扣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果然有几卷字画,还有一叠泛黄的纸,看着像是账本和书信。

    “把证据交出来!”苏书生怒吼道,他胳膊上又添了道新伤,血顺着袖口往下流。

    黑衣人死死抱着那些纸,不肯松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人喊着:“快!往这边追!”

    是官差!林薇心里一喜,看来苏书生早就安排好了。

    黑衣人听到马蹄声,知道大势已去,狠狠瞪了苏书生一眼,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就要点燃那些纸。

    “不好!”苏书生惊呼一声,扑过去抢夺。

    火折子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了账本上,瞬间燃起了小火。林薇赶紧冲过去,用袖子拼命拍打。

    “快!帮忙!”苏书生喊道。

    两人手忙脚乱地扑火,总算保住了大半账本和书信,只是边缘被烧焦了些。

    官差们很快赶到,将晕过去的旧识和挣扎的黑衣人都抓了起来。李校尉捡起地上的证据,看了一眼,对着苏书生道:“这些东西,我们会带回京兆府仔细查验。若是属实,定能还苏老先生一个清白。”

    苏书生点点头,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林薇赶紧扶住他:“你怎么样?伤口又流血了!”

    “没事。”苏书生笑了笑,脸色却很苍白,“证据拿到了,一切都值了。”

    月光下,他胳膊上的血迹格外刺眼。林薇看着那些被烧焦的账本,心里百感交集。追查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可这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