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耀日重燃 > 43. 误会
    全员单飞的公告,在全网悬挂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热度没有半分消退,反而像一把淬冰的刀,把曾经牢不可破的AEPK,切割得面目全非。

    天光从深夜亮到破晓,又从破晓沉至正午,练习室的灯始终没开。

    厚重的遮光帘把所有喧嚣与光亮隔绝在外,只剩一片沉郁的昏暗,像极了三年前全网封杀、众人离散的那个冬天。

    何其相似,又何其残忍。

    三年前的凛冬,他们一无所有,被世界抛弃,却紧紧攥着彼此的手,喊着“六人不散、绝不低头”,在泥泞里互相取暖,靠着一口团魂硬撑到天光破晓;

    三年后的盛夏,他们站在万人敬仰的顶峰,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荣光,却亲手松开了彼此,把心门紧锁,用沉默与疏离,筑起一道谁也不肯率先翻越的高墙。

    命运最残忍的从不是绝境打压,而是让你历尽千帆守住初心,却在荣光之巅亲手打碎所有信仰,让曾经共赴生死的人,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比全网封杀更致命的寒冬,不是外界的刀枪剑雨,是心底的信任崩塌,是并肩的人背道而驰,是六年羁绊,一朝碎裂。

    偌大的练习室里,三人依旧保持着凌晨时的站位,谁也没有挪动半步,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哭闹,这种死寂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决裂,都更让人窒息。

    蔡希澈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剩线条愈发清晰却苍白的下颌,透着一股强撑的隐忍。

    他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疲惫与落寞,却始终挺直脊背,把所有委屈、痛苦、苦衷死死压在心底,不露出半分破绽。

    苏妄联系江亦风查清事实,但没有人会信。

    敌对资本早已放下狠话,只要骆闻阳敢透露半分真相,敢为自己辩解一句,就立刻启动全盘封杀计划,不仅要毁掉他,更要让蔡希澈、王辉荟、余宇涵、苏妄、江亦风,所有人几年心血全部归零,让AEPK彻底从内娱消失。

    他是团队里最没有根基、最容易被拿捏的一个,资本选他下手,本就是赌他心软,赌他会为了护住所有人,独自吞下所有污蔑与委屈。

    他们赌对了。

    骆闻阳从没想过妥协,更没想过真正弃团,可他赌不起。

    他见过三年前他们被封杀时的无助,见过蔡希澈彻夜不眠扛下所有压力的疲惫,见过王辉荟带伤练舞的倔强,见过余宇涵被说唱圈质疑时的不甘,见过苏妄忍痛退幕的遗憾,见过江亦风放下梦想扛起家业的成全。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亲手毁掉他们用青春、血泪、坚守换来的一切。

    所以他只能沉默,只能认下所有莫须有的罪名,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单飞,把所有炮火引到自己身上,换队友平安,换团队周全。

    苏妄坐在江亦风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助理,刚刚泡好的咖啡。

    “这个峰度传媒这么厉害?”他难以置信看着收集出来的材料。

    江亦风看了他一眼:“你是经纪人,你比我清楚。”

    “虽然星耀很强,和我的公司也是绑定了深度合作。但并不意味着可以干翻这些老牌娱乐公司。”

    “这,这,这,但他们也绝对没有可能会封杀我们呀。”

    江亦风苦笑的摇了摇头:“这没办法,小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会想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封杀了,他赌不起了啊。说难听点,这叫愚蠢。”

    苏妄看着他:“所以说他就是被骗了,对面威胁他,他就…………”

    江亦风点点头。

    “那我给他们说清楚。”苏妄起身。

    江亦风笑了一下,“你觉得他们四个会信吗?”他开口:“就算他们四个会信。外面的媒体会怎么做?粉丝们会怎么想?”

    办公室里沉默了下来。

    “死局。”苏妄喃喃自语道。

    “他们和公司的合同,还有几年?”江亦风问道。

    “还有一个星期,本来都准备续约了,又闹出这种事情。”苏妄回答道。

    “星耀那边我去说,好歹我也是股东,把他们四个人连带着你的所有合同都转过来,直接给我签死。”江亦风转过身去。

    苏妄看了一瞬,点头。

    另一边,三个人坐在练习室的地上。

    蔡希澈背对着众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沉冷与死寂。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这四年的每一个片段——

    是曜日计划初见时,少年们眼里纯粹的光;

    是宿舍深夜,几个人分吃一碗泡面,约定以后一定要一起开万人演唱会;

    是全网封杀时,他们手拉手说“大不了从头再来,只要我们在一起”;

    是二巡舞台上,六人同框,全场荧光海为他们亮起,他以为他们终于熬过所有苦难。

    原来所有的不离不弃,在名利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是队长,是最先扛起团队的人,也是最不能接受背叛的人。

    从前他可以为了队员对抗整个世界,可以为了守住团队放弃一切,因为他坚信他们的心永远在一起。

    可现在,那份坚信碎了。

    他没有回头看骆闻阳一眼,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失望到极致,便是连愤怒都懒得再有,只剩彻底的心死与疏离。

    这不是普通的闹别扭,是信仰崩塌后的割裂,是真心被辜负后的寒心。

    王辉荟靠在西侧的镜子前,双臂环胸,一贯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他向来不喜言语,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可此刻,眼底的漠然与排斥,根本无需掩饰。

    他记得,当年他膝盖旧伤复发,疼到无法站立,是骆闻阳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帮他冰敷按摩,整夜守在他床边,怕他夜里疼醒;

    他记得,团队最穷的时候,他想买一双专业舞蹈鞋都舍不得,是骆闻阳悄悄用自己攒的钱,给他买了最合适的一双,却说自己用不上;

    他记得,二巡排练时,他体力不支,是骆闻阳默默扶着他,陪他一遍又一遍打磨动作,从没有过半句怨言。

    那些温柔都是真的,那些陪伴都是真的,那些共患难的情谊,也都是真的。

    可现在,所有的真心,都变成了笑话。

    人一旦变了,从前所有的好,都像是刻意的表演。

    王辉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暖意,彻底消失殆尽。

    他看向骆闻阳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对待陌生人的平静与疏离,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并肩四年的队友,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路人。

    余宇涵站在角落,指尖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火、失望与鄙夷。

    他是四个人里最直白、最爱恨分明的一个,也是最看重兄弟情义的一个。

    他和骆闻阳,是最反差的羁绊,一个桀骜锋利,一个温柔治愈,却是低谷里最依赖彼此的人。

    当年他被全网黑“偶像不配玩说唱”,是骆闻阳一直陪着他,听他写每一段词,鼓励他不要放弃,告诉他“你的音乐,永远有人懂”;

    是骆闻阳用温柔治愈他的棱角,用坚定给他底气,让他一步步走到说唱冠军的位置。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背叛,唯独接受不了骆闻阳。

    在他心里,骆闻阳的单飞,不是选择,是抛弃,是忘恩负义,是红了眼之后,彻底忘了当初是谁陪他从替补走到万众瞩目,忘了是谁和他一起在黑暗里互相支撑。

    “我以前觉得,我们就算什么都没有,也不会分开。”

    余宇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冰冷,却字字句句,都砸在他自己身上,“现在才知道,是我太天真。”

    “低谷的时候,我们能守住彼此;顶峰了,反而守不住了。”

    没有指责,没有谩骂,可这句话,比任何尖锐的质问,都更伤人。

    蔡希澈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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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

    几人之间的沉默,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血淋淋地提醒着他们,从前的团魂有多炙热,如今的割裂就有多残忍。

    而这场无声的浩劫里,最煎熬的,从来不止台上四人。

    练习室外的走廊,苏妄和江亦风并肩站在阴影里,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里面死寂的几个人,满心都是无力回天的煎熬与痛苦。

    他们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他们知道骆闻阳的委屈,知道他的独自扛下,知道他的身不由己,知道他所有决绝背后,都是藏得最深的守护;

    他们也知道蔡希澈、王辉荟、余宇涵的心寒,知道他们的信仰崩塌,知道他们被辜负的痛苦,知道他们所有冷漠背后,都是被刺痛的真心。

    可他们,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这是最极致的两难。

    苏妄死死攥着拳头,左腿跟腱的旧伤,因为情绪极度紧绷,隐隐作痛。

    他比任何人都遗憾,比任何人都痛苦。

    当年他因为伤病,被迫离开舞台,没能和他们一起站在顶峰,已经是毕生遗憾;

    如今他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六个人,被资本算计,被误会拆散,明明知道所有真相,却只能袖手旁观,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能说。

    他想冲进去告诉蔡希澈,骆闻阳从来没有想过背叛;

    想告诉王辉荟,他所有的温柔都是真心,从来没有表演;

    想告诉余宇涵,骆闻阳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份兄弟情;

    更想走到骆闻阳身边,告诉他,不用一个人扛,我们都在。

    可他不能。

    一旦开口,就会毁了所有,就会辜负骆闻阳用自我牺牲换来的周全。让这一切都毫无意义,甚至来说,他们是不会信的。

    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个误会,但这也是个死局。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互相误会,互相伤害,看着六年羁绊碎得彻底,看着他们从并肩同行变成咫尺天涯。

    这种明知真相,却只能沉默的煎熬,比自己承受痛苦,更让人崩溃。

    江亦风面色沉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霾与无力。

    他动用了所有势力,想要压下舆论,想要清算幕后资本,想要护住每一个人,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压不住了。

    他可以给他们最好的资源,最安稳的底气,帮他们对抗所有外界的打压,却解不开他们心里的墙,消不了他们心底的误会。

    他看着门内,那个明明最委屈,却最沉默的身影;

    看着那个一向沉稳,却满心死灰的队长;

    看着那个清冷寡言,却彻底漠然的舞者;

    看着那个桀骜张扬,却满眼失望的说唱者。

    六个少年,明明初心未改,明明彼此在意,却被命运和资本,逼成了最痛苦的模样。

    苏妄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满是绝望:

    “我们守住了他们的前程,守住了团队的体面,却看着他们互相折磨,我们到底,算什么守护。”

    江亦风沉默良久,声音低沉,满是无力: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可我们,别无选择。”

    “现在的沉默,是为了以后,能有重新团聚的可能。”

    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

    有些误会,一旦种下,就是根深蒂固的裂痕;

    有些疏离,一旦形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曾经他们说,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如今才懂,最可怕的从不是外界的寒冬,是人心的隔阂,是信任的崩塌,是最亲的人,再也回不到过去。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昏暗的练习室,落在身上,却暖不了分毫冰冷。

    全员单飞,人心已远。

    这场始于资本算计,终于误会割裂的凛冬,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委屈、守护、煎熬与痛苦,终究要在往后无数个日夜,一点点碾碎所有荣光,酿成最深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