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撕不掉的薄膜,裹在骆闻阳身上整整半年。
白色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底色。白墙、白被、白灯、白病号服,连窗外漫天坠落的大雪,都白得刺眼,白得绝望。监护仪贴在胸口,冰冷的电极片隔着薄薄 的衣料贴着皮肤,绿色波形缓慢而微弱地起伏,每一声“滴滴”轻响,都在提醒他,这条命还在勉强撑着。
他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床软枕,依旧撑不住轻飘飘的身体。
不过半年时间,那个站在跨年晚会舞台中央、唱跳全开麦稳如CD、一出场就引爆全场尖叫的少年,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颌线锋利得硌人,原本亮得盛得住漫天星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疲惫的浑浊,唇色惨白,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喘。手腕上留置针针孔密密麻麻,透明药液顺着软管缓缓推入,压制着心脏里随时会爆发的衰竭。
今天是他二十四岁生日。
也是他亲手埋葬自己星光的日子。
手机屏幕常亮着,停在AEPK官方微博刚刚发布的退圈公告上,文字简短冰冷,没有任何铺垫,没有半句解释。
@AEPK:“经成员本人与公司协商一致,AEPK骆闻阳因个人身体健康原因,即日起正式退出娱乐圈,终止全部团体及个人演艺活动,后续不再参与任何公开行程。感谢六年陪伴,祝未来安好。”
发布不过十二分钟,微博直接瘫痪。
#骆闻阳退圈##AEPK彻底解散##我的青春死在了大雪夜##那个小太阳再也不亮了#
热搜词条以秒为单位刷新,爆字词条铺满热搜榜前二十,服务器几度崩溃重启。
评论区从最初的不敢置信,瞬间沦为哭嚎海洋。粉丝割破了手也要控评的执念,路人追了六年的意难平,业内同行的唏嘘惋惜,混着黑粉的嘲讽、营销号的造谣、不明真相网友的谩骂,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互联网。
所有人都在问。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整个内娱最无解的全能ACE,是养成系天花板,是AEPK的灵魂,是千万人眼里永远不会倒下的小太阳,要在事业最巅峰、人气最顶端的时候,毫无征兆地退圈。
有人说他被资本封杀,有人说他恋爱塌房,有人说他红了飘了,嫌团束缚前途,有人说他和队友反目成仇,再也不愿同框。
那些恶毒的揣测、扎人的谩骂、诛心的谣言,顺着冰冷的屏幕,源源不断砸向这个连抬手回一条消息都费力的少年。
骆闻阳轻轻闭上眼,喉间涌上一阵压抑的闷咳。
他慌忙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没有血迹,却满是窒息般的钝痛。
先天性遗传性心肌病。
这颗从出生就带着缺陷的心脏,陪他瞒了整整十六年。
小时候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否则随时可能急性心衰,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可他太爱舞台了,爱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温度,爱台下挥舞的灯海,爱和蔡希澈、王辉荟、余宇涵并肩站在台上的每一秒。
他从预备役替补,熬到绝境补位出道,陪着团队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一路杀到内娱顶男团。
他以为自己能扛。
扛过高强度连轴转的行程,扛过昼夜颠倒的排练,扛过全网的黑通稿,扛过资本的层层施压,他以为自己能一直做那个笑着温暖所有人的小太阳,陪着三个哥哥走到白发,走到团魂不朽。
可他终究扛不住自己的身体。
成团第三年,病情开始失控。舞台上短暂眩晕,排练时突然心悸,半夜在宿舍捂着胸口喘到天亮,他全都藏得严严实实。紧接着资本入局,公司高层施压,拿队友的资源、前途、甚至过往黑料做要挟,逼他疏远团队、逼他独美、逼他做那个“背叛团队”的坏人。
他没得选。
解释,就会把蔡希澈、王辉荟、余宇涵全部拖进资本漩涡,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万劫不复。
不解释,就只能独自扛下所有误解、怨恨、谩骂,亲手推开自己最在意的人,把自己活成全网唾弃的叛徒。
他选了后者。
刻意拒接合体行程,刻意不回消息,刻意在镜头前疏离冷淡,刻意摆出一副红了就厌弃团队的模样。
于是蔡希澈沉默失望,王辉荟封闭心门,余宇涵愤怒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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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
曾经说过一辈子不散的四个人,从顶峰相拥,走到陌路殊途。
直到半个月前,他在演唱会后台直接晕倒,送进急诊直接下了病危通知。医生拿着诊断报告,当着他的面,把话砸得决绝:立刻停止所有工作,全面住 院治疗,再硬撑,最多一年,必死无疑。
退圈,从来不是选择。
是绝境里,唯一能保命的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城市,也掩埋了他六年的青春、热爱、荣光,和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骆闻阳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
是出道夜后台,四个人挤在狭小的化妆间里拍的。
蔡希澈穿着黑色西装,单手搭在他肩上,眉眼冷峻,嘴角却藏着极淡的温柔;王辉荟一身银白舞台装,安静站在身侧,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余宇涵 红黑穿搭,单手插兜,一脸桀骜,却下意识往他身边靠;而他站在最中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耀眼,像一轮永远不会落山的太阳。
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
却拥有彼此。
那时候他们对着镜头,对着彼此,认认真真说:AEPK永远不解散,一辈子一起走。
可现在。
星火寂灭,少年离场,四人离散,团魂蒙尘。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苍白的眼角滑落,砸在白色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羽毛。
“哥……”
“蔡队……二哥……三哥……”
“对不起。”
“我好想你们。”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藏不住的虚弱。
大雪漫过长夜,那个照亮了千万人青春的少年,带着满身病痛、满心委屈、满喉难言,彻底熄灭了自己所有的光。
而城市另一端,三个早已各自登顶的人,在看到退圈公告的那一刻,同时坠入了无边黑暗。
他们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以为,那个他们护了整整六年的小幺,是真的不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