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柯学恋爱手册 > 13. 留下您的方式是
    “去查,英格兰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边长谷川方才抬脚踏出茶室,后脚跟还未曾落在主室的回廊上,那头原本端坐微笑送别的人便召来了心腹,窃窃私语着命人远渡重洋。

    “诸位以为如何啊?”

    聊罢中年人一拂手,将人挥退,抬高了声音。

    原本奢华而死气沉沉的刹那间活了过来!

    顺势有侍女跪坐在两侧拉开暗门——

    于是那隐藏于茶室之后,空阔却坐满了人的华厅便显了出来。

    七七八八的讨论声,反驳声。

    有时髦些的,年岁小些的搞出打火机的磕打声,年岁大的,看不惯那些穿着西服,叼着香烟雪茄的中年或老年人们便借着肺啊,心脏不好什么的费力咳喘,恨不得将吐沫一口气全喷对方脸上才好。

    只身坐在茶室——也就就是开门处的乌丸平八郎独自抽着烟,见众人视线交错,仍是面色不动,抬起手,唤,“千代。”

    于是面容稠丽,正值韶华的渚夫人便自华厅后秀美而高耸的屏风后走出,扶着男人顶着一众目光,坐上正上主位。

    “好风景啊。”

    坐下了的中年人看着下位大抵算是满了的人笑着说。

    他拍了拍扶着自己的那双净白细腻而毫无斑纹的手,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又飞快被积年累月所存的得意给掩盖住。

    像是从未提及过将眼前人的孩子当礼品附赠送出去一样,乌丸平八郎自若地拍了拍那双白皙的手,并无视了对方眼下的青黑,“辛苦,下去吧。”

    渚千代先对着大自己二十余岁的丈夫行了个礼,继而又对着在坐的族内大小族老亲友微微颔首,退回到了屏风后。

    待到那暗室的门关合上的声音稳稳响起,鸠居堂*的香味升腾起,这群大多眼高于顶,身高却往往不过一米六五的男人们这才叽叽喳喳地开了口。

    “那家主,这货发还是……”

    有人急急开口,乌丸平八郎定睛看过去,正是先前在英国留学归来,一手促成这桩合作,最近在家族内好不风光的一名小辈。

    呗了一口茶,按下对面已经想站起嘲讽的族老,中年人垂下眸。

    “不急。”

    货在自己手里,调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一回消息就发,这桩生意对乌丸家只利无弊,只是兰切……长谷川君待人接物的态度前后差距太大,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还是要查。

    得把人先留下,哪怕是在敲定合作之后。

    这块肉太大,他怕家族吃不下,反倒连心带肺地吐出来。

    ……所以哪怕那家伙是冲着他孩子来的也行,他倒也舍得将这三个小子统统送出去给他玩。

    继承人嘛,总不缺的。

    “呵。”

    他的嗓子已经在这些年放纵的烟酒/色/情中被毁了大半,此刻低低地笑起来,反倒是让人追忆起他年少气盛或是长子气急时的暗哑。

    男人反手叩了叩桌面。

    声音并不算大,但很快,就有一名年轻人快步上前。

    那人对着他单膝下跪,低着头,并不让周围一众族老看清面容。

    乌丸平八郎咳嗽两声,抵着跪下人的肩背起身。

    他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语调粘稠,“去告知大公子,到他为家族献力的时候了。”

    此时有多年追随的亲族,和抬举他上族长位的旧部见他表明了立场,便心知没自己的事了,不出多时就纷纷托词告别,只有一些辈分高,年岁长的族老对送出大少爷这件事议论了两句,随后也草草放过,自暗道回了别院。

    一场暗宴就此罢别。

    家主和族人亲朋在内商议,渚千代扶着自己嫁过来时带的侍女,绕出了主院的长廊。

    她眼下一片青黑。

    春寒料峭,偏偏前些日子乍暖了一阵,具明便扔了书册,逃了课归家,来带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降生以来就体弱多病的弟弟出院子来玩。

    ——这一玩于他而言是不打紧,课业可以再补,要升初中的孩子本就贪玩,但于体弱些乌丸具德那可就遭了大罪了。

    一想起现如今还眼泪汪汪伏在好不容易退了烧的具德身侧的少年来,渚千代就感觉好笑又可气,摇摇头稍作停顿,却在要出主院的回廊池塘边瞧见了一抹少见的银白。

    是客人。

    原本想退下,等外客走了再回去的女人静静候了会儿,自那混乱而失神的脚步目光中看出了些许章法门道来,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等下去,就径直上前替对方指了明路。

    “大少爷的别院往这边走。”

    对方瞥她一眼。

    “您先前带来的那名女孩已经有人带到了,现在应该和大少爷谈得很好。”

    “您似乎并不意外?”

    那个高大的外客慢吞吞却很流利地说。

    渚千代就假装听不懂地笑,这是她嫁过来后自丈夫身上学会的。

    “一切听从家主安排。”

    这样说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连告别的颔首都无了,带着她那一众侍女浩浩荡荡地甩下客人,匆匆离去。

    方才候在屏风后的时候她听得很清楚,这人不要钱。

    因为下任乌丸家主之位,渚家先前多少透露了她一些这次合作的金额之大,利益之高。

    而坐主桌头位的这位先生,提的就两个要求。

    一是利,钱他们那绕口家族占大头,二是人,乌丸家入局费得交一个大少爷的家庭教师位。

    ——是个人都看得清第二个要求的实质,她先前竟还打过拉拢的主意……呸!

    既然他现在又不要钱了……

    女人狠狠向下抿住唇,回想起丈夫充满暗示性的话语。

    不行,她得尽快将具明推上去,坐稳继承人的位子,以免被送出去当交易品。

    看着女人那一行人急匆匆地离去,长谷川猜到了一些,却也懒得再往下再继续猜——无非男盗女娼那回子事,这在他记忆中已经多到无趣了。

    他只是没怎么来过主院,如今好不容易过来了,就来看看。

    记忆中的自己似乎吝啬于这里的记忆,总是模糊着囫囵过去,偏偏心里头总是有这一份执念牵着似的,在来的船上挠人般的疼,如今来了,把主院通通转过了,望过了,心里边也知晓茶室后面那暗室的风光,那吊着的心这才好不容易落下了地。

    ——也好走得安心些。

    还以为有什么。

    不过就是比他后来被乌丸莲耶囚居的别院占地大了些,内饰多而奢华了些,池子和外廊也新了些,多了些暗道仆从和点缀的花草苍柏罢了。

    年轻人瞧着这古朴的屋,也不将身后那自出茶室后就一直匿在暗处的人叫出来,按着渚千代方才指的方向,一路望着风景,一路来到了乌丸莲耶的别院。

    去主院的人越多,往别院的人就显越少。

    初春那刹那回暖催发的花被风吹得晃呀晃,光秃秃的枝丫下便忽然地晃出了一道瘦削漆黑的人影。

    那人影靠在院子旁那道围着池塘的栏杆上,冲自己摆了摆手。

    “先生。”

    少年人的嗓音倒清越,含着笑,撩拨了几下自己引逗来的大胖鲤鱼,垮下了原本板平的肩背,松松地行来。

    他眉眼上挑,生是一股乌丸家的风流意味,却掺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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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锐利的转折,硬是将那点子“倜傥”折在了半途,化做刀锋般的明快。

    “又见面了。”

    “唔。”

    “意外?”

    并不意外。

    因为我知道你会在这等,所以才特意拖延了时间,这会回来的。

    可能是没听出对方推拒的意思,也有可能是接了来自父亲那儿的任务而不得不视而不见,乌丸莲耶来到了外客的身侧,如此笑意盈盈斜斜仰头看来时,那张清贵贵族的皮子倒还披得完好无损,他笑着问,“一起走一会儿?”

    长谷川低头与那双点墨似的眸对视,而后很快,他就避开了那双眼睛,将目光落到了对方白皙的额角,和乌漆漆的发顶。

    他们身高尚且差了一截,却已经能肩并肩地走着了。

    今天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他们就这样无趣地,规整地,一步步地,循规蹈矩地,踏上了长谷川的记忆。

    ——他们就开始绕着那开始显现出些许残破败相的别院外墙绕圈。

    并不聊方才长谷川在主屋茶室的见闻——或许是因为两人间一人早知结果,一人心怀鬼胎。

    谈话始终都没能开得了头。

    他们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又一圈。

    乌丸莲耶始终都没开口。

    他只是挂着符合他那时候的笑,哪怕长谷川因为身高,走得快些,步子大些,他也总能按着对方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长谷川只要一侧过头,扭过身,便见一张可能本人都早已忘却了的噙笑少年面。

    长谷川突然便有些恼火。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恼火什么。

    可能是恼火于对方不按规矩来,开口挽留他。

    也有可能是恼火于对方突然就将这张脸自两人漫长而含糊不清的记忆中突然翻腾出来,清清楚楚地挂在了他眼前,避也避不开。

    他比谁都清楚要是乌丸莲耶不按他父亲的指示做会招致怎样的后果。

    他见多了。

    于是男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去看身侧那个人的脸,只是很冷静地思考。

    所以他需要我留下。

    他是想要我留下的。

    自己要留下吗?

    自己是蠢货吗?

    于是长谷川又想起自己醒来时,旅馆打开的窗,正对面,便是即将出发的,前往大阪的轮渡口。

    那么大的烟,那样虚妄漫长的未来和记忆。

    自己那会儿是怎么想的呢?

    在那个时候。

    那个服药过量,并饮酒过度的清晨,模糊了一切记忆,又记得一切的男人自冷凉的浴缸中睁开眼睛,远远的地瞧见了前一夜未关的窗外那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汹而来的漆黑浓烟。

    港口的海风吹起桌上,被小件行李压得很好的,却无端落上了点点鲜血的船票。

    他安静了很久。

    他最终在头痛欲裂中回想起那个向来有求必应的家伙。

    ——“你怎么不来见我?”

    ——“您并没允许我前去拜访”

    所以自己没有要对方拜访,循着记忆,带着莎朗,直接来了。

    所以自己是蠢货吗?

    或许是的吧。

    被自己学生软禁还当做安心,傻不拉叽又一次踏上这该死的宿命。

    “……”

    【当天的风并不大,阳光却极好,能穿透竹叶的间隙零散到他的脸上。

    我开玩笑似地对他说:“哎呀,要是能把这老宅给烧掉就好啦。”

    他眼睛却忽然亮起来。

    说,“好啊。”

    “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