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空气宜人。
这样的悠闲时光,本该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或者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闲逛。
又或者,在游乐园里被五花八门的项目晃花了眼,不知道先玩哪一个才好……总之,她不该像现在这样,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烈日下,只能听着游乐园里四面八方传来的欢笑与尖叫——
卖!气!球!
真纪微笑着送走又一个抱着气球的孩子。转过身,笑意一收,阴沉地瞪向某位始作俑者。
从开始到现在,这位金发先生就只顾着站在一旁装酷,充当着气球的人形立架。
所有与小顾客沟通、收钱、找零的活儿都落到了她的肩上。
“真是辛苦了,是不是累了?”安室透适时开口,笑着提议,“剩下的气球我来卖,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早该这样了!”真纪大声说。
说完她就往他身后跑。
刚才过来时她就看见了——转角那边的角落有片树荫,也许是因为偏僻,没什么人经过,长椅都空着。
正好可以让她坐着休息!
真纪哼着歌跳上小路,加快脚步向那边走去。
只是,才刚过拐角——
一道劲风猝然向她袭来!
啪!
真纪条件反射扣住了面前的拳头。随即眼也不眨地拧着人一甩,将来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她冷着脸踩上那人的身体,膝盖死死压在他胸前,抡起手臂——
“等等!是我!”那人护着头急忙喊道。
真纪眉头一跳,堪堪停下了拳势。转而张开手,快速地扯开那双挡住脸的手臂。
手臂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呵。”真纪无语笑了,语塞半天,从喉咙挤出了一句,“你有病?”
那人躺在地上,双手投降般摆在两边,帽檐歪斜,露出了遍布疤痕的脸庞,脸上因吃痛而扭曲的表情还没彻底褪去。
“好久不见。”他笑,“你的身手还是这么厉害。”
……
谁TM有功夫跟他在这里聊什么身手!
真纪脸色难看,甩开他回头看。
越过层层游戏设施,那一团稀疏的气球在其中若隐若现——不过才这点时间,波本还没走远。
来不及多想,她猛地回身将那人从地上拽起,一把塞进了拐角的阴影里。
“你疯了!”真纪压低声音斥道,“波本就在那!别跟我说你不认识他!”
“快滚。”她冷着脸说,“我就当没见过你。”
被她推到墙边的男人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动作。听到这话,才又露出了一个笑。
真纪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看他那副没当回事的样子,火气腾地又窜了上来,抬腿就是一脚。
“你没死够是不是,高桥?”真纪咬牙狠狠道。
高桥没有闪躲,生生受了这一脚。
他弯下腰拍掉腿上的脚印,语气轻松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心脏在右边?”
“我不知道。”真纪斩钉截铁地回答。
高桥也不与她争辩,顺势换了个话题,他笑:“你怎么跟波本混在一起?他的警惕性还挺高的,我想找你都变难了。之前你不是不和人搭档吗?怎么……”
真纪转身就要走。
高桥卡壳了一下,连忙拦住她,正色道:“我找你有事。”
真纪瞥了一眼气球的方向——还在原本的位置,没有移动。
她又看了一眼高桥认真的表情。
“一分钟。”真纪按亮手机放在他们之间,手指轻敲屏幕,干脆地说,“话先说在前面,我能告诉你的全部都已经说过了,想知道别的,找我没用。”
“我不是为了情报来的。”高桥听话地加快语速,“虽然之前……不过那都没关系,我们之前的约定依旧有效。”
“你可以离开组织了!爱玛乐酒!”高桥语气雀跃,“跟我走吧,就现在!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真纪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他。
高桥期待地看着她。
她哽了下,加重语气:“‘高桥’已经死了。”
“这有什么关系?不如说,‘我死了’你现在离开就更安全了!”高桥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安全的地方、新的身份,这些全部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组织会找到你,我们可以保护你……”
真纪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的话,忽然道:“你是代表谁来的?”
高桥声音一滞。
一时,周围陷入了沉默。
真纪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一只手却抓住了她,高桥的声音急切又低沉的从身后传来:
“我不能说!但我能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爱玛乐酒,相信我一次好吗?”
“我信过了。”真纪甩开他的手,平静地说,“我们的交易早就结束了,更何况,你又有什么理由帮一个杀过你的人?不要把我当傻子。”
“没有结束!我答应过带你离开的!上一次是意外!那个短信我可以解释……”高桥语速越来越快。
真纪说:“那就告诉我你是谁。”
四周再次静了下来。
他垂下头:“……对不起。”
真纪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看向他的胸前。
那里被衣物牢牢地遮挡着,看不见一点皮肤,可是她自己很清楚,不久前,一枚子弹还曾经从这里贯穿而过。
她平静地说:“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管你是什么。”她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高桥的嘴唇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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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直线。
视线的余光里,爱玛乐酒的鞋尖一转,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挽留的话卡在喉间,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高桥靠在墙边,手伸进口袋。再摊开掌心时,一颗小小的星星静静地躺在上面。
他叹了口气,将星星又收回口袋里。
这个星星样式的定位器——在伪装成手机挂饰送给爱玛乐酒的时候,本也没被指望能起多大作用。
确实也如他所料,爱玛乐酒欢欢喜喜地收下了挂饰,但星星定位器的信号却消失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继续相处,谁都没有提这件事,只把它当作一个普通挂饰。
那一天,事情暴露,他被琴酒发现……实在是太突然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搜刮一空。
之后的时间就如同被按了快进键:审讯、拷问、被拖进了后尾箱……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仓库里。
他就要死了。
他很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他太累了,累得什么都想不了了,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只祈求着一切能够早点结束。
只是……在死之前,他居然再次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努力睁开眼睛。
爱玛乐酒背着光站在仓库门口,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脸。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他什么都做不了。
……原来他是害怕的。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洒脱。
高桥回过神,他拉低帽檐,最后看了一眼爱玛乐酒离开的方向——波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气球走到了这片区域,她站在波本身边,正仰头说着什么,方才的冷脸已然被笑颜取代。
高桥紧紧地握着拳,收回视线,后退一步,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
他按下耳麦:“Sir,对不起,我失败了。”
“……回来吧。”耳麦那头片刻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不是我的方式太直接了?”高桥忍不住问,“如果我再多试几次,她或许……”
“到此为止。”耳麦里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很快,那人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和你没关系,她不会答应的。”
“这最后一次尝试已经是上面特批的破例……你不用担心,关于她的事,上面还会安排行动的。”
高桥闷不吭声。
“回来吧,你的伤还没好。”耳麦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无论怎样,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高桥垂下眼,声音沙哑地回应:“我知道了,Sir。”
他迈开脚步,沉默地融入了熙攘的人群,转眼间便消失得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