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小五郎眉头紧锁,站起身:“不用再检查了——他已经死了。”
“什么!”
“死人了?!”
“怎么会!”
门外的人群闻言立刻骚动起来,人头攒动。他们面露惶恐,一个个脸色青白地挤在门口向房间内张望,不敢入内。
毛利小五郎没有理会他们,扭头对毛利兰交代道:“小兰,快去通知警察。”
“好的爸爸,我这就去。”毛利兰的脸色也很凝重,她用力点了点头,拨开人群跑了出去。
真纪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视线从窃窃私语的人群移回房间内。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架通体漆黑的钢琴摆在正中央。
琴盖打开着。一个身影趴伏在钢琴边,整个人僵硬地蜷曲着,贴靠在琴身上。
他的侧脸压在琴键上,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痛苦。
与她遥遥相望。
真纪收回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
这是一场凶杀案。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现实世界的凶杀案呢。原来波本说的“侦探身边常常有危险”竟是真的。
毛利小五郎在门口维持着人群秩序,不让他们破坏现场。
真纪只是发着呆。
无论是作为安室透的“人身保镖”,还是“野蛮女友”,眼下,都没有她可以做的事。
于是她只能站在一旁神游。
那么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犯罪现场的原因。
这说来话长。
时间回到前一天。
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保护波本所扮演的“安室透”,她被带着前往了毛利侦探事务所。
在安室透的三言两语下,她成功在这一家人面前留下了“安室透的女友”的印象。
然后安室透凑到了毛利小五郎身边,读出了他手上的委托信。
那是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件,上面的内容都是用不知道从哪里裁剪下来的文字碎片拼贴而成的。
据毛利小五郎所说,他还没开始调查,委托费就已经被全额打进了账户里,想要联系委托人,却一直联系不上。
十分可疑。
但毕竟委托需要的关键信息和费用都齐全了,最后毛利小五郎还是决定跑一趟,至少也要找到委托人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经过一夜的休整。
第二天一大早,她这个黏人女友,只能跟着“好学的侦探学徒”安室透,随着毛利一家人来到了信上的地点——月影岛。
可是上岛后,他们的行动并没有那么顺利。
在他们到处寻找委托人的消息时,却从岛民口中意外收获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信息。
他们正在寻找的委托人——麻生圭二,原来早就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亡了。
毛利一家大惊失色。
这是一封死人传来的信件。
哇,好有意思哦。
真纪跟在他们身后,兴致缺缺地用鞋尖在地上画圈。
如果死人能寄信的话,那组织的基地大概已经成为日本最繁忙的收件中心了吧。
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人可能觉得还不够,接下来说的话让毛利小五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说,十二年前,月圆之夜。
身为钢琴家的麻生圭二结束了在公民馆进行的演奏会,他回到家中,突然锁上了门窗,点燃了大火。
火焰熊熊燃烧,顷刻间,就将整个房子笼罩在内。
而麻生圭二本人坐在家中的钢琴前,弹奏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乐曲伴随着升腾的火焰,飘了很远很远。
不仅如此。
两年前,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月影岛的前任村长——龟山勇,因突发心脏病,死在了麻生圭二捐赠在公民馆里的那架钢琴上。
当时,房间空无一人。
可房间里却——再次传出了《月光奏鸣曲》的钢琴旋律。
哇,好灵异啊。
真纪看着毛利一家面面相觑的表情,心下好笑。
如果每一个死亡,都会伴随着背景音乐的话,那组织的地下室一定变成了高雅的交响乐演奏厅啦。
哪有那么多谜题。
肯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毛利小五郎他们看起来也不信,在听完这一段神秘轶事后,决定接着找不同的人打听这一段往事。
她觉得有些无聊。
安室透看出来了,非常爽快地放她自由活动,信守了那个“不需要她时,她就可以自由活动”的约定。
恰巧,公民馆正要举行前任村长——龟山勇的三周年祭奠法事。
于是,安室透让她在法事开始时再到公民馆和他们会合。
她走了。
然后在法事进行的时间,如约而至。
谁知,她才摸到具体房间,回到安室透身边,还没来得及跟他们寒暄一下,就看见安室透和毛利一家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朝房外冲出去。
她不明所以,跟了出去。
远远看着他们一齐跑向远处那间飘出钢琴旋律的房间。
哪来的配乐。
但是,这个旋律好熟悉啊。
连她都听过的话,这个曲子一定很有名。
嗯……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
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安室透按停了放在钢琴边上的老旧收音机。悠扬又空灵的乐曲戛然而止,房间内陷入突兀的寂静。
“川岛先生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之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尸体旁站起身,摘下手套,“我推断他应该是死于窒息,但是具体的判断,还需要法医来鉴定。”
真纪扫了一眼钢琴。
安室透正拿起放在钢琴上的收音机仔细检查——刚才的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而钢琴的琴架下,有着一摊明显的水洼,水珠如同细链般不断从湿透的衣袖滴下,落在水洼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真纪盯着水洼发呆,一个小小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野——是那个小男孩,柯南。
哇,大家都在门外不敢进来呢,但柯南不一样诶。
正常来说,小孩子会一点都不害怕尸体吗?
还是侦探家的孩子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了?
不知道别家小孩是怎么样的,小小的柯南君看起来是一点都不害怕,他板着一张若有所思的小脸,走到尸体旁,在水洼旁蹲下。
这孩子调查的架势还挺像模像样的?看起来还真像个小侦探。
她无声感叹着,下一秒,就看见这个小侦探盯着水洼,飞快地伸出手指蘸了一下,放进了嘴里。
“柯南君!”
真纪被吓了一跳,一个箭步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离水洼远远的也不敢放下。
天啊!这孩子……从尸体身上流下来的水怎么可以放进嘴里!这样会生病的!!
真纪跟柯南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
她和柯南还没有熟悉到自己可以教训别家小孩的地步,所以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下去。
可他们的动静已经足够引来众人的注意力。
毛利小五郎气冲冲地走过来,接过了柯南,继续提在手里,训斥道:“小鬼!老实呆着,别捣乱!”
“川岛叔叔身上咸咸的,是海水耶!”柯南用天真的嗓音说,小手一指,看向窗外海滩,“外面海滩上还有一件外套,那应该就是川岛叔叔的吧。”
众人随之望向窗外。
真纪看着柯南趁着毛利小五郎转移了注意力,挣脱他的手跳下地面,小跑到钢琴旁,指着地上的水痕说:“你们看啦,从门口到凳子这里有一条水痕哦!所以我觉得成实医生说得没错!川岛叔叔一定是被淹死的!然后被从海边拖过来放在这里了。”
真纪默默地看着柯南动作,又看了看尸体上身上沾着的明显的沙子。
没错。
成实医生说的当然没错。
因为——谁还能比凶手自己,更清楚死者是怎么死的呢?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离队后,她很快就将这个小岛逛了个遍。
离法事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无事可做,干脆提前找到了公民馆,在这附近的沙滩上吹海风。
但站着干等不是她的风格。她看来看去,找了棵树爬了上去。
树荫浓密,树干高大,她躺在粗壮的树干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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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海浪与树叶共奏的交响,十分惬意。
树叶完美遮蔽了她的身形,如果不是特地走到树下细看,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时间渐渐过去,天色也暗了下来,她被海风吹得昏昏欲睡。
可就是这个时候,一阵规律的海浪声中,突然出现了一声突兀的闷响。
紧接着就是重物在沙地拖行的窸窣声,声音很小。
可她的五感敏锐,立刻就从睡梦中睁开了眼,从树叶间隙中望去。
真纪从回忆中脱离,转头看向身旁的成实医生。
谁能想到呢?
这个长相秀气的女医生,在不久前独自一人拖着一个成年男子走到海水里,制其溺亡。
她当时还以为,对方是想把人丢进海里毁尸灭迹呢。没想到,浅井成实把人在海里按了一会儿,竟然又将彻底被海水浸透的尸体重新拖回了公民馆里。
真纪仔细打量着这位医生。
浅井成实身材高挑,扎着黑色高马尾,额前的碎发向两侧微微翘起,穿着白大褂,内里穿着一件淡紫色高领衬衣,显得娴静而温柔。
看不出来什么训练痕迹。
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成年男性被海水浸湿后,重量非同小可。
即便是她这种常年锻炼的人……呃,她倒是可以。
但她能和普通人一样吗?
这位文静的女医生也太游刃有余了,无论是心理素质来说,还是力气,她甚至还非常细心地把尸体摆放在了钢琴上。
真是人不可貌相哇。
这就是天赋吧。
不过,她为什么要动手杀人呢?
自己动手是因为有组织的命令,是工作。
浅井成实一个普通人,也会有需要杀人的时候吗?
真纪有些好奇,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至于为什么她看见了凶手,却什么也没说。
——她是保镖啊。
按照约定,她只需要保证波本的安全就可以了嘛。
查清凶手是侦探的工作,波本又没说要她帮忙。
或许是她的盯着别人的视线过于直白,浅井成实终于忍不住转过头,与她对视。
真纪友善地笑了笑。
说来也怪,她的身高已经算高挑。但在浅井成实面前,仍然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和浅井成实对视。
话说,浅井成实的身高和力气……她好像没什么机会见过波本打架,如果浅井成实要对波本下手,他有能力自保吗?
真纪眼睛咕噜一转,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害怕的神情。
在浅井成实疑惑的目光中,她脚步一跨,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浅井成实垂在身侧的手臂。
真纪紧紧地收紧手臂,可怜兮兮地说:“成实医生,我好害怕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死掉的尸体呢。”
这话一出,浅井成实还没什么反应。
不远处埋头勘查的安室透反而先抬起头,挑眉看了过来。
真纪在安室透微妙的视线中,歪头靠在浅井成实的肩膀边。
趁着浅井成实看不见,她偷偷瞪了安室透一眼。
看什么看,这个笨蛋。
在那里绕着钢琴看来看去,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虽然她不会帮他破案。
但是既然她答应过要保护安室透的安全,那她肯定会认真履行的啦。
那么现在在这个岛上,最有可能对他造成危险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已经杀了一个人的凶手——浅井成实本人啊!
与其跟在波本身后东奔西跑,不如直接一劳永逸!直接跟在凶手身边!
她可真是太聪明啦!
真纪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只要她一直跟在凶手身边,等到波本他们忙前忙后终于查清真相,指认凶手时。
她就可以信誓旦旦地站在大家面前宣布:
“没想到吧!哼哼,我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比起安室透这个假侦探,她这个没参与调查的人反而更早发现真相!
这次可是她赢了哦。
那么接下来,直到安室透他们破案之前——
她都会像鬼魂一样,死死地缠住浅井成实。
绝不会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