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酒厂咸鱼想躺平 > 9. 她的名字
    她叫真纪。

    显而易见,她是一名杀手。

    如果这个自我介绍不够清晰的话,她会说:

    她有着多年行业经验,熟练掌握近身格斗、枪械使用等技能。

    简历垂直,自毕业以来没有空窗期,此刻正就职于跨国犯罪大集团——黑衣组织。

    如果这还不能让人明白她在这一行的资深程度的话,她会说:

    如果组织要建设一个对外展示的集团官网,那么在优秀员工的那一栏里,一定不会少了她的名字。

    这就是她的来历,她的身份,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名片。

    也许这个时候有人会问——真纪真纪,按照你的说法,你入职了这样一家规模可观的大集团。

    那么,你的名字可以这么不规范吗?

    你姓什么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

    但是实际上,答案也非常简单——

    她忘记了。

    是的,她忘记了自己姓什么,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说来话长。

    自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组织的训练营里,按普通世界的叫法,那里应该是她的学校。

    而在训练营里,所有人都没有名字。

    教官就是教官,医生就是医生。像她这样的“学生”,要比教官和医生都好一些,他们有自己的编号。

    人人都有自己的编号。

    有一次,她突发奇想地凑到她的同学面前,试探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真纪,你的名字是什么?”

    在她期待的视线中,同学挥开她,举了起手——

    “报告教官,19号给自己起名字。”

    真纪心里呵呵一笑。

    ......这位同学,你真开不起玩笑。

    她立刻转向朝她看过来的教官,露出了整整八颗大白牙。她敢保证,那是她有史以来笑得最阳光、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教官也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用那张温柔的脸——让她滚下去,到操场上负重加练。

    练得她两天都没能吃得下饭。

    组织的规矩真的很奇怪吧?

    教官们教他们打架、开枪、伪装、暗杀......一切有利于执行任务的技能他们都学了个遍。课程繁重又枯燥,但只要每周小考达标,教官不会管他们在干什么、聊什么。

    但偏偏——管她给自己起名字。

    她不服。

    谁会真的把一串数字当成自己的名字?

    反正她不行。

    好在组织也知道,拿一串数字敷衍人的行为已经有些行不通了。

    在她被罚不久后,教官将他们聚集起来,宣布了一个消息:

    所有人都好好训练!等你们长大了,正式通过考核了,那个时候,BOSS会亲自给你们起一个正式的名字。

    一个独一无二的、象征着实力的名字。

    她拿到了。

    于是,在编号名字终于成为过去式后,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爱玛乐酒。

    实话说,她依旧不太满意。

    这不是她想要的,甚至这和她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了。

    这一听就不是正常人的名字啊。

    她想要一个正常的名字。

    就算她的消息再闭塞,也知道名字不该是这样的,至少,不该是一瓶酒。

    她不爱喝酒。

    如果真的要成为一瓶喝的,她更想叫自己生椰拿铁,又或者蓝莓气泡水?

    不过再不满意也没办法,这是BOSS亲自起的名字。

    她敢说不喜欢,还想在组织混吗?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明白的。

    说得有些远了。

    但说到这里,关于她只有半个名字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

    在组织里,没有名字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她还记得自己半个名字,也已经胜过百分之九十九的训练营同学了。

    虽然这种打败实在是很没有成就感。

    即使她现在立刻给自己起一万个,符合日本社会起名格式的名字,也没有人可以罚她加练,她也没给自己补上那半个名字。

    起什么也没人用。

    她是爱玛乐酒嘛。

    不过这都不重要,她也不是很失望。

    反正干他们这一行的,也没什么需要自我介绍的社交场景——

    谁会在动手前先鞠躬,克制地握住对方半个手掌,上下摇一摇,说:“初次见面,我是某某真纪。接下来我要杀你了,请多指教。”

    她没那么有礼貌啊?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有时候她的判断也会出错——

    一次,任务结束,她站在被她不小心轰塌的楼房废墟旁,等着组织来收尾。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从旁边冒了出来:“你好,初次见面。”

    真纪被吓了一跳。

    这个自称高桥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好奇:“我是组织派来给你打杂的人,我叫高桥,你叫什么?”

    打杂?是组织派来收尾的外围成员吧。

    她看向远处跟他一车来的、躲得远远的那群人,又看了看这只伸到她面前的手掌。

    她的第一反应:啊,原来组织里真的会有这样的社交场景啊。

    第二秒,她在心里想:这是一个傻子。组织里怎么能有这样的社交场景呢?

    她不想理他——他在明知故问,既然是来给她收尾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爱玛乐酒?

    但这人没有退缩。

    没等到她的回应,就这样呆呆傻傻地,一直伸着手,好像她不回应,他就会一直在这里站下去,用手举在空中的姿势站到天荒地老。

    这样太傻了。

    等啊等啊,等到那边的人也开始偷偷往这边看的时候,她投降了,闷声说。

    “高桥什么?”

    “没有了,只是高桥。”他露出八颗大白牙,握着她的半只手掌上下摇了摇,“我只记得我姓高桥。”

    ......骗子。

    她捂住嘴,刚刚压下的反胃又涌了上来。

    真纪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身前的安全带。

    世界都在旋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交融。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并不在平稳行驶的轿车里,而是被丢进了正在运行的洗衣机。

    心跳也越来越快,砰咚砰咚地,快到让她忍不住屏住呼吸——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她的心会不会撞破胸腔,血淋淋地掉到膝盖上?

    这样的想象让她的牙关也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她想要吹一吹风,手胡乱摸索着,摸到按钮了,可手指却麻木得不行,按了几下也没按动。身体根本就不听她的指挥。

    她也感觉好冷,胸腔里像是有一颗不断在胀大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炸。

    没事的,真纪,放轻松。

    她对自己说。

    可不止她一个人在说话,她的脑子里有好多人。一下是高桥,一下又是教官,还有好多看不清脸的影子。

    他们总是有很多话说,比她要说的要多太多。一人一句,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再不想听了,可那些声音也不听她的指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响亮。

    “爱玛乐酒,你只属于这里。”

    “爱玛乐酒,会好起来的。”

    “爱玛乐酒,你哪里也去不了。”

    “爱玛乐酒,杀了他。”

    “爱玛乐酒……”

    吵死了......

    吵死了。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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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纪!!”

    她猛地睁开眼,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大口喘了几口气,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真纪慢半拍地看向声音来源。

    波本的安全带解开了,他一只手支在她的椅背边,整个人探身过来,脸色凝重。

    她在他紫灰色的眼睛里呆了几秒,才回过神。

    真纪哑声问:“到了?”

    “到了。”波本递来纸巾。

    她眨了眨眼,才发现冷汗流进了眼眶里,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汗淋漓。她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

    “今天谢谢你了,你先回去吧。”真纪低头解开安全带,努力扯了一下嘴角,“训练的事我改天再联系你。”

    波本没说话。

    她无暇顾及波本的回答,又或者他到底会怎么看待她。

    她伸手推开了车门。

    下了车,关上门,一阵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子正正方方地停在草坪旁,波本把车子开进研究所里了。而她要去的地方就在不远处。

    她擦了一把脸,开始往那栋建筑走去。

    远远看去,研究所的门口晃着一片影影绰绰的白色,她晃了晃头,再看,才看清了那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他们看起来早已等待多时,在她出现后就争先恐后地迎了上来。

    “爱玛乐酒,你来了。”为首的人看见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伸出手想要挽住她。

    她向旁边躲开,却忘记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失去了平日的精准。她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被另外几个研究员接住了。

    几只手臂四面八方地缠住了她,支撑着她不再往下滑。

    与之同时,她的手臂一痛。

    真纪低头,恰好看见了一只被快速推空的针管。

    组织的药很有用,几乎是立刻,她的四肢就变得无力起来。

    本就混沌的头脑变得更加昏沉了,她晃了晃头,想要推开他们。

    “波本,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让她的动作一顿。她喘了一口气,才勉力回头,在模糊的视线中,她找到了那个金色的影子。

    波本。波本。

    她在脑海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胸腔好像被丢进了一根火柴,本就滚烫的火焰立刻犹如被添了油般,骤然翻腾起来。

    他为什么还在这。

    她不是说了让他先走吗?

    她都说了让他先走啊!

    翻涌的烈火猛地扑卷上她的理智,却也冲散了混沌,让她得以享有片刻清明。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好啊,既然你执意要当这个观众——

    身体里骤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真纪一把甩开身上的桎梏,奋力向他扑去。

    如她所愿,她抓住了波本。

    手下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抓着他,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手心下的肌肉是那样结实,好像无论如何,他都能接住她不让她摔倒在地。

    她的力气正在流失,不断往下坠,指尖却几乎要嵌入他的血肉,心中的火焰却越发滚烫。

    “波本。”

    真纪仰起脸,看着他:“替我给朗姆带句话吧。”

    她凑近他的下巴,低声说。

    “死老头子,很失望吗?可是怎么办呀?”她笑了。

    “药效退了,就应该加大剂量啊。”

    “不然——”她眨了眨眼,“哪天再也不管用了怎么办呢?”

    她哈哈笑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他推开。

    在颠倒的世界中,真纪最后看见波本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下一秒,如同被按下关机键,她彻底地陷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