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科技楼内。
翁忻怡抱着一个纸箱贴着墙壁站着,整条道上只有她们两人,葛见柔没法对她视而不见,对方也没打算无视她。
“我被辞退了。”抱着纸箱的女生说得轻松。
葛见柔惊讶了一下,按正常社交来说,现在应该说些安慰的话,但那箱子里装的应该都是她的东西,看样子已经收拾好了,如今却抱着箱子站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人安慰的。
她看了眼四周,依然静悄悄的,只好问她:“你在这里等人?”
翁忻怡抬头,说:“是,不然你再猜一下我在等谁?”
一开始葛见柔没有想到自己,她两没什么交集,更说不上多大的交情,值得她在这里等她,但越想越觉得奇怪,如果不等她,她大可以默不作声,何必现在在这里跟她这么多废话。
“我?”葛见柔也不希望这是正确的答案,但怎么想答案都很显然易见地指向她。
“没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翁忻怡的笑容平淡,声音也很平淡,“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总在大家最忙的时候才来上厕所,这个点的人最少,我说得对吗?”
虽然最后用了反问句,但葛见柔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并不想征求一个答案,她对自己的观察相当自信,之所以这么说或许是她的习惯,又或许是别的她不知道的原因。
葛见柔反问回去,“你想表达什么?”
翁忻怡直视葛见柔的眼睛,说:“我是因为你找陆骏仁说了那些话才走的。”
这下葛见柔知道她的目的了,“我只是说了实话。”
翁忻怡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主动害人的人。”
葛见柔皱了皱眉,她到底想说什么?
翁忻怡说:“我知道真正把我弄走的人是方玉若,但她在我面前装可怜还想把矛盾引到你身上,这是她一贯的做派了,你在鲲鹏无端遭受的罪,很大原因在她,我想不明白,身为林之逸的妻子,你可以轻而易举做到很多事,比如铲除这颗老鼠屎?让你的职场过得顺一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眼不见心不烦。”
看着这位年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女生,葛见柔心中百感交集,一是惊讶她能看清这么多事,二是心怜她看清了这么多.....
“我没想过要怎么样她。”葛见柔实话实话。
翁忻怡觉得她真的很无趣,这么好的配置放在她身上真的很浪费,“你真的让人生气啊,那你结这婚有什么意思?”
她年纪小却如此固执,葛见柔觉得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不想费劲去回答这些问题,她没有教育人的义务,也知道说了只是白费力气,可看她瘦小的胳膊抱着这么大的箱子,认真而执拗的表情,葛见柔无法视而不见。
她捧住箱子外面的两个底角,“你的东西都在这了吗?多不多,需要帮忙我会帮的。”
没想到翁忻怡却像看到鬼一样,直往后缩,但她身后是墙,退无可退,只能涨红了脸,磕磕绊绊蹦出一句:“谁,谁稀罕你帮了?”
一溜烟跑了,跑得还挺快的。
回过神来,葛见柔已经来到了办公区外,隔着墙往里面望了一眼,位子空了一些,但桌面上东西都还在,可能是受疫情影响,请了假居家隔离了。
整体氛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想想也是,一个公司并不会因为少了谁而怎么样,说起来,大家只会庆幸走的人不是自己。
葛见柔犹豫着要不要找陆骏仁谈一下,又想起自己究竟以什么身份去说情呢?这是他们鲲鹏自己的事情。
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传来一声哀悼:“呆在这种环境里,想不蔫都难啊......”
葛见柔赶紧快步离开,别让人发现她在这里偷听墙角,不然不知又会传出什么来,随着仓库越来越近,她渐渐放慢了脚步。
突然想到翁忻怡离开未必是件坏事,继续待在这种环境里只会耳濡目染,越来越堕落,她还这么年轻,趁早走了也好。
*
下班回家的路途中,葛见柔发现有辆小车一直跟在她的车屁股后面,调整了车身,后视镜出现银白色的车头。
那辆银白色的车一路尾随着她跟进了车库,停在隔壁的专属车位上。
两人同时下车,葛见柔靠在车门上,隔空对那人说:“今天是跟踪狂扮演日吗?长官。”
林之逸无奈笑笑,关上车门,“护妻回家竟被说成跟踪狂,枉我一片真心。”
电梯里,葛见柔看到林之逸提着满满的超市袋子,“今天又提早下班了?”
“不止今天,接下来我会一直在家。”
这话说得奇怪,葛见柔的困惑还没等来解答,他突然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神秘秘地说:“还好今天等你下班了,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你一个人开车这么狂野,差点追不上了。”
小癖好被发现了,父亲都不知道的事被他知道了,她很享受在车流中自由穿梭的感觉,这里的自由穿梭不是不顾交通规则乱闯乱开,而是提前预判了种种状况,完美避开路障一路超车,获得的成就感,就像赛车游戏那样,有了手感以后轻踩油门慢慢加速,车流越多,路况越复杂,肾上腺素就越飙高......
这种感觉很解压,但与她本人性格并不相符,她是羞之于口的,说出去谁会信呢?
也没人对她的事感兴趣。
林之逸在那沾沾自喜,葛见柔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忘记了问他为什么接下来都会在家。
到家后,林之逸不时调侃她飙车的样子酷毙了,第一次觉得一辆车长得眉清目秀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葛见柔听多了,渐渐产生了免疫,也不再觉得尴尬了。
没错,这就是她真实的样子,爱咋咋吧。
吃饭的时候,电视播放每日新闻,林之逸一眼没看过屏幕,只是听着就感到烦闷,葛见柔看在眼里,默默换了个娱乐频道,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有所舒展。
葛见柔觉得是时候了,“是因为擅自行动的事吗?”
林之逸抬头对上葛见柔担忧的目光,她却低下头去夹碟里那颗总夹不起来的黄豆,“凌肃告诉了我一些,不多,你说会一直在家,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
“是。”
冷静下来后,林之逸也觉得自己当时处理不够周全稳当,才导致今时今日这个样子。
葛见柔抬眼看着他那贴了创可贴的手指,刚刚切肉的时候心不在焉,误伤了自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一向熟练也很小心,只能是心中有事了。
她放弃了那颗夹不起来的黄豆,放下筷子,看着林之逸,说:“我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着眼于当下,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或者尝试做些什么,找人倾诉也可以,只要能忘记那些干扰自己的事,哪怕只是暂时的,我觉得都可以试一试,或者......我开车带你出去兜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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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把林之逸逗笑了,但看葛见柔认真的样子,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克制了想要“捉弄”她的心思,“国防部放了我一个月的假。”
“那你队里的事务呢?”
“会有人处理的。”林之逸的表情有些失落。
不用追问到底,葛见柔也理解了他的情绪,她想了好一会儿措辞,才说:“你知道吗,鲲鹏今天有个小姑娘刚走,其实她没犯多大的错误,但就是走了,被辞退在很多人眼里不是什么好事,就连她自己多少也觉得有些不甘心的吧,可我却觉得这对那小姑娘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她虽然年纪小,但比很多人都聪明伶俐,只是待在了错误的地方,跟了错的人,学到了错误的处事方法,她能看透事物本质,能学以致用,如果待在一个积极而正能量的环境里,吸收到的都是好的能量,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林之逸听得很认真,“你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算是吧。”葛见柔想到了自己,“我觉得遇点挫折挺好的,因为人只有在摔了跤,站起来后才会有所成长......当然了,只有自己能站起来了,伤好了,才能说出挫折挺好这样的话吧。”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她想到部分好不起来的人,当然不能怪那些好不起来的人,如果可以选择,她们也不想自己好不起来,这么说的自己太自大了,“我说不出什么道理,只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她能越来越好,希望大家都有看见不好的能力,拥有舍弃不好的勇气......对不起,我越说越跑题了好像。”
“没有。”林之逸看着她,说:“我知道,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电视里的娱乐频道正在介绍新出的全息游戏,身临其境的体感,如梦似幻的视觉效果,还原海岛、森林和草原等自然场景,实现足不出户就能走进大自然的愿望。
画外播放制作人的旁白:“我们正在丰富游戏地图,力求更多元化的场景,如今提前上架是考虑到疫情,居家人们无聊......”
林之逸的手机响了,凌肃打来的电话。
“纪月来主动跟我负荆请罪了。”
林之逸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她还会请罪?”
凌肃感到惭愧,事实上不算请罪,只是大概给他坦白了一遍自己做过的事,她还说,无论他还认不认她这个朋友,她都不会后悔。
是她的风格,但不能对林之逸这么说,她也没有瞒着机甲队几人,所以......
“除了武哥没说话,其他人都挺不服她的。”凌肃说。
“现在呢?没闹起来吧?”
“没有,都让武哥压下来了。”
“那就行。”看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林之逸庆幸自己没有像过去一样大闹一场,他想起了葛见柔的话,事情也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要等时间长一点,才能看清其中的真相,“让大家都听她的吩咐吧,一切按上面的旨意。”
"是。"
电话还没挂,林之逸看着楼下的球场,几个小孩在人工草坪上肆意奔跑,第一次感受到了“当下”带来的平静。
“何平还在禁足,宋亦安和褚江澄都吵着说来找你,武哥倒没表态,想是等我这边怎么个说法吧,你看呢?”
言下之意是想知道林之逸的意思,让不让他们来?
“那恐怕不行,一个月后队里见吧,我要出一趟门。”就在刚刚,林之逸决定了,“去度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