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健康营养的家常菜雷打不动送到医院。
两人绝口不提昨天的事,气氛前所未有的尴尬,比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还尴尬。
但他们都是体面的成年人了,不约而同地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维持着正常的相处。
在葛见柔每日营养三餐的悉心照顾下,林之逸恢复得比预期的还快,出院这天,隔壁的主管医师都来了,不由得惊叹道:“年轻就是好啊,吸收好,更新也快。”
说罢,他还拍了拍林之逸的臂膀,发出啪啪的响声,但只是声音打得响亮,痛,倒是不痛的。
医师小老头欣慰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道:“躺了那么久,身体居然没有松懈,还是硬得梆梆响。”
他将手背在身后,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葛小姐,有福了”,走了。
在场的周医生和林之逸表情呈现出不一样的精彩,只有葛见柔没听懂,心想明明是自己绞尽脑汁变了花样的给他做饭,怎么也该是他有福啊。
林之逸担心葛见柔害羞,让她别往心里去,“副院长和舅舅是老相识了,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退休的年纪家里待不住,正好医院返聘,就回来继续工作了,他人没什么架子就是仗着年纪大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旁的周医生笑着附和:“你要跟他较真,他还会跟你委屈,说自己都那么老了,说不定明天就被抬进棺材了,让你良心过不去,要我说他呀,就是一心态好又精明的老头。”
葛见柔听得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说:“还好,我对做饭确实挺感兴趣的。”
在最喜欢做饭的年纪遇到喜欢吃她做的饭的人,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周医生没法正常理解这句话了,憋得满脸通红,只有林之逸知道葛见柔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他觉得有件事是时候说明一下了,抬手介绍起站在身边的人,“这位是周主任周振扶,不仅是负责我的主治医生,也是我儿时的玩伴。”
班上久了,听到介绍环节,葛见柔身体就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向周振扶伸出了手,“你好,葛见柔。”
周振扶莫名感到一股压力,收起了玩心,瞬间正经起来。
林之逸接着介绍,实则顺便控诉,“为什么说是儿时的玩伴呢?要怪就怪医生这个职业太忙,读不完的书,值不完的班,后来基本没时间一块儿玩了。”
“你这是有人撑腰了就开始撒娇了?我看你的训练也闲不到哪里吧?我说的对吧?弟妹,你觉得呢?”
葛见柔笑笑不知如何作答,周振扶替她答了,“不过嘛,他忙点不在家也好,省得烦人。”
“行了,其实你就是羡慕我,羡慕得不行了。”林之逸说。
周振扶倒没怼他这句话,转而问他:“你结婚的时候叔叔阿姨也不回来?”
林之逸“嗐”地一声,说:“那边局势动荡回不来。”他早就习惯没有父母的人生了,不回来还好,回来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知道怎么安排好。
周振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也是个医生,明白你父母确实不容易。”再说下去就沉重了,于是话锋一转,说:“趁现在赶紧要个小孩,说不定到那时候天下太平了,两老就能回来养老,帮带小孙孙,享天伦之乐了。”
“顺其自然吧。”
林之逸和葛见柔没谈论过小孩的问题,也没做过避孕措施,两人都觉得顺其自然就好,该来总会来的,不该来的时候就继续这么过着呗。
人生哪有那么多必要的规划。
这里没有旁人了,周振扶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对年轻的夫妻交代些话,不仅仅是从朋友的角度出发,也是从医生的角度建议。
他把手搭在林之逸肩膀上,“你还年轻不需要克制,其实夫妻这回事,跟男方的健康关系更大些,依我的经验看嘛,你这身体素质属于持久那一卦的,冷却时间应该不长。”
话明明是对林之逸说的,但怎么看都更像是在提点葛见柔。
不给林之逸开口的机会,周振扶边走出去,边对两人摆摆手,说:“等小孩满月酒吧,这次必须要邀请我,我一定会来的,下午还有台手术,先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林之逸的东西很少,一个背包装完还是瘪的,没一会儿功夫就收拾完了。
葛见柔希望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安无事好好相处,彼此都没什么芥蒂,快步走在前头去按了电梯。
她打开掌心给林之逸看挂在食指上的钥匙,说:“我开了车来,直接下停车场吧。”
为了方便上下班,葛见柔买了辆新能代步车,买车的时候林之逸正好参加集中培训不在家,葛见柔一个人去看的车下的单。她对车子没什么考究,只要实用安全性高就行,没等多久车子就到了,也是她自己去把车开回家的。
想来大概也是花了自己的钱,毕竟她向来做账分明,林之逸上交的工资都只花在共同的家用上,笔笔账目皆有迹可循。
这还是林之逸第一次坐她的副驾驶,全程平稳而流畅,让他想起了给舅舅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师傅。
他心里有些骄傲,为优秀的妻子感到骄傲,这么年轻就拥有了别人几十年经验才有的水准。
车里没放音乐,也没打开电台,没有发动机的轰鸣,也没有电机声的吵杂,林之逸由衷感到自在且舒适,自然而然问起驾驶位的人:“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葛见柔回忆了一会儿,说:“刚满十八岁那会儿吧,父亲给我报的名。”她有心维护关心,害怕话题就此终止了,问他:“你呢?”
林之逸说:“我?本科毕业后考的,还是有需要了才考的,当时研究生导师说想有个会开车的学生,我就去考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林之逸研究生时期的事情才到家,车子一把倒进了车库,回到家两人才有了已婚夫妇的样子,在同一个屋檐下自然而然各忙各的。
夜幕降临。
主卧的门被打开,葛见柔坐在床上刚记完账,抬头看到林之逸没穿上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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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害羞了,但他在家从不这样的,当然除了那个的时候,他从没有不穿上衣的习惯。
林之逸欺身向前,一把拉过葛见柔向后倾的身子,“来,帮我搽药,你一向心细手法轻柔,相信你比我搽得好。”
这时候葛见柔才注意到记账本已经合起来了,封面上放着药瓶和上药专用的棉签。
卧室的暖灯照射下,林之逸身上的疤痕变淡很多,没有一开始那么可怖了,葛见柔还是屏了息专注上药,生怕一不小心把他弄疼了,辜负了他的期望。
她尽可能放轻了力道,力求药涂抹到受伤的地方却没有任何感觉的完美,她专注于追求完美的过程,可当事人是怎么想的呢?
他宁可她下手重一些了。
沾了药水的棉签从皮肤上轻盈拂过只觉得很痒,尤其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新生血管和神经再生作用下,更觉得瘙痒了。
背面的搽好了,换到了正面,葛见柔依旧专注而集中,即使面对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的硕大胸肌,也不能使她分心失误。
胸口的伤是最严重的,部分伤口处没处理好会容易生脓,抓破也可能导致二次损伤或感染,葛见柔一感到紧张,闭环的专注力便出现了突破口。
她闻到了熟悉的沐浴皂香味,后调是男子特有的荷尔蒙气息,硕大的肌肉在眼前随呼吸起伏、搏动,就连伤痕都增添了一份独有的野性。
他的呼吸弄得她额前痒痒的,但她不敢分心,也不敢抬头,硬着头皮继续搽药,从胸膛一路往下,葛见柔开始心生抱怨,怎么哪哪都有伤?这得搽到何时才是个头?
还没怨完又立马心疼了,这得多疼啊?
不行,她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她要专心,专心,再专心,给他最极致的服务!
腹部处的伤被裤带遮住了,她只能拉开,换了支棉签重新沾取药水,这次药水偏多了,棉签一碰上皮肤冒出的药水就要往下流,葛见柔看到了,用棉签晕着药水画开,接触的皮肤范围大了就不会往下流了。
但表面还是湿湿的,她只好用嘴吹干,这样他也能舒服一点。
葛见柔过于专注眼前的“工作”,压根没注意到手下这具身体的变化。
“终于......”好不容易完成工作了,葛见柔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人被扑倒,手上的棉签随之掉落到床底,“你......”
话在嘴边说不出口,她看着林之逸通红的眼角感到了一丝危险,然而她的双手已经被钳制住了,想逃已经迟了。
头顶上方的宽肩遮住了顶灯,留下黑色的阴影,她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好像天塌了下来,她闭上了眼,却无事发生。
林之逸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仔细闻她身上的香味。
他的头发搔得她的脖子痒痒的,她动不了,只能无力地抗议,“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嗯。”林之逸的声音听着还算清醒,只是喷出的气体热热的,“好像一跟你接触,我就会变成这样子,这算不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