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濮总。”高砚闯进秘书办,简洁明了地撂下自己的需求。
“濮总正在出差,归期不定。高组长有急事的话,我们也可以解答,或者您可以在这里留言,稍后我们通过内部电话转达给濮总。”值班秘书公事公办地说。
高砚闻言,立马抛出一连串质问:“为什么要给我调任?为什么要拆分宣传组?不知道现在正是扭转林鹤负面舆论的关键时刻吗?”
并要求道:“我需要合理的解释。”
“负面舆论。”秘书重复了这四个字一遍,反抛给高砚几个问题,“你指的是林鹤老师的病情比较严重,还是林鹤老师目前无法跳舞?抑或是林鹤老师要暂时离开赛场,休养一段时间?”
不等高砚回应,秘书就告诉他:“很遗憾,这都是客观事实,我们无法阻止群众讨论它们。”
高砚如遭雷击,愣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完全会让宣传和公关方案重置!我要见林鹤。”
秘书无视了高砚的诉求,以反问的形式提醒高砚:“高组长,你不觉得在林鹤老师的事情上,你过界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高砚下意识地用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反驳,随后皱着眉为自己辩解:“我不对他的现状了如指掌,怎么针对性地调整宣传计划?”
秘书无奈地笑了,不得不明明白白地告诉高砚,他当下的正确做法本该是什么:
“高组长,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一位专业素养极高的品宣管理,在公司升任你为经纪宣传部的部长时,你就该带着宣传组的骨干成员积极入主Tempo的C栋新楼,而不是跑到秘书办要调任的解释,更不该继续考虑林鹤老师的宣传计划。”
高砚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秘书从容不迫地戳穿他不肯面对的真相:“高组长工作至今,给不下两位数的客户进行过形象品牌规划和包装宣传,林鹤老师只是其中的一位,尽管他的荣誉、身价、影响力独占鳌头,让你的工作很有成就感,但是你曾经的客户里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人物,你却没有纠缠他们,工作交接得干脆利落。为什么?”
“因为林鹤老师在宣传方面完全听你的话,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他,验证自己的设想,创新自己的理念,以及林鹤老师没有道德瑕疵,完全符合你心中的完美作品,是吗?”
高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
【追求完美有错吗?我以后的代表作品就是要完美无瑕。】
这是他读书时发表过的天真愚蠢宣言。
“你们调查我?!”高砚一字一顿地质问。
秘书彬彬有礼地解释:“濮总下过命令,工作中直接接触或者间接但长时间接触林鹤老师的人都要进行背调。”
高砚嗤笑一声:“那金晴和陈嘉卉的事你们怎么没有背调出来?”
“只调查出来金晴和陈嘉卉的关系,没有调查出来他们的道德品行和精神状态,确实是我们的失误。濮总已经罚过我们了。”秘书并不推卸责任。
高砚被对方坦然的态度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数秒后,他的理智重新回归大脑,点出问题的关键所在:“其实是从今往后,林鹤不再需要我的这种宣传方式了,对吗?”
秘书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认可之色:“高组长是明白人,醒悟得不晚。”
不等高砚追问,秘书就主动细数起高砚的功绩来:“高组长是在林鹤老师更换舞伴的那一年来到Tempo的,利用所学知识与工作经验,设计出了退役舞会与迎新舞会,给了林纾组合粉一份美好的回忆,也给了林苏组合粉一份美好的开始,并趁着互联网的兴起扩大了国标舞、林鹤老师与Tempo在群众中的影响力。”
“但是,”秘书话锋一转,“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移动设备基本普及的当下,过度包装宣传吸引到的群体不再只有国标舞和林鹤老师的受众,还有一窝自我意识过剩的群体。正如这两次攻击林鹤老师的人群,并不在意前因后果、事实真相、是非对错,更不了解国标舞相关的专业知识,他们享受的只是用自己的浅薄认知指手画脚、肆意妄为的快感。这恰恰是现在的林鹤老师与Tempo不需要的。”
-
付纯推开宣传组办公室的门,看着忙忙碌碌收拾办公用品和个人物品的前同事们,离别的伤感情不自禁地涌上心头。
“欸?小纯!”
有人看见了付纯,热情地招呼她:“站那儿干嘛呢?回来找谁啊?”
“哦,老大在吗?”付纯急促地回应。
“砚哥啊,刚从秘书办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出去了。没说去哪儿,瞧着心情可不好的样子,估计是释放情绪和压力去了,你要不去吸烟区找找看吧?”
“好,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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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砚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吞云吐雾,脑海里一时是与林鹤过往的点点滴滴,伴随着他自己在事业上的建树,一时是秘书直白犀利的言辞。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高砚的思考。
高砚回头一看,顺手摁灭了烟蒂,站起来打量着来人:“你是……”
“刚过了试用期的小付?”高砚想了一会儿,才不大确定的将眼前的人与印象里的新员工对上号。
“哎!咳咳,老大,我是小付。”付纯见自己被钦佩的行业前辈记住了姓氏,乐得心花怒放。
“闻不惯烟味儿还往这里跑,有什么急事吗?”
高砚边说边走动起来,领着人到了通风口的下面。
“有的,有的。”付纯不好意思地说,“上面不知道为什么要我从今往后负责林鹤老师的宣传工作。”
高砚的眼神陡然一凝,怀着点儿微妙的比较心理重新审视了一遍付纯,并在脑海中飞速地翻起付纯工作的旧账来。
付纯毫无所觉地继续说着自己的苦恼:“我这方面的经验根本不多啊,心里特别没底儿,就想找您取取经,看看老大你有没有什么锦囊妙计留给我?”
“锦囊妙计……”高砚咀嚼着这四个字。
就在今年,林鹤创下世界三大国标舞比赛职业组双人摩登舞项目三连冠的历史后,他轻松地为林鹤解决了一场本该发生的更换搭档的舆论风波,志得意满地回到母校看望导师,却被导师询问是否依然将林鹤看作最完美的作品。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导师叹了口气,说:“你的控制欲让你将林鹤当作自己最得意、最完美的作品,你对事态发展的短期预见能力让你将网络民众当作电子数据,你随意地驱使和摆布他们,然而他们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的人啊。”
“人是最不可控的,每时每刻都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如果有朝一日,突然出现一场意外,让林鹤的风评急转直下,到时候反扑的舆论力量,你要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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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关、怎么解决呢?”
当时他信誓旦旦地回道:“林鹤不一样,他是一位相当干净纯粹的人,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在他的私生活里发生,什么意外能形成针对他的舆论风暴呢?哪怕曾经比赛失利的时候,讨伐他的舆论也没有形成气候啊!毕竟他自己会用比赛成绩赢回去的。”
谁能想到,意外真的发生了。
林鹤确实是无可指摘的无辜受害者,舆论依旧没有偏向林鹤。
多么讽刺啊!高砚想,林鹤作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完美作品,毁在了他最擅长的宣传上,被他最看不起的乌合之众。
这时,高砚又想起了他对面前的新人留有印象的原因:这个新人总会在宣传组替林鹤做决定时忐忑地问上一句“林鹤老师不会有意见吧”。
难怪濮骁会让一个没有资历的新人接手他与林鹤相关的工作内容。
高砚想明白后,释然地笑了:“锦囊妙计没有,只有一句老人言——网络上的每一个账号背后都对应着一个现实里的人,不要‘目中无人’。”
付纯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思考着高砚的意思。
高砚拍了两下付纯的肩膀,鼓励她:“继续做你自己吧,做决定前多问一下林鹤的感受吧。”
说完,高砚转过身,背朝着付纯潇洒地挥了下手,渐行渐远:“记得代我给林鹤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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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谁家仙鹤既飞不起来,又走不动路啊?周边形象干脆换成鸡算了,走地鸡、跛脚鸡、落汤鸡都挺传神的……嘿嘿嘿!哎!我可没指名道姓啊!谁对号入座谁心虚、谁有病……”
邱理珍端着煮好的醒酒汤,刚走到客厅就听到一串令人不适的发言,简直是小人得志的真实写照。
她几步走到了声源的旁边,把汤锅往茶几上一放,顺手关闭了正在播放的视频。
“干嘛啊?!”原本仰靠在沙发上安静喝酒的俞霜突然像个炮仗似的炸了,“你关它干什么?不知道我正在给自己脱敏呢?!”
俞霜醉醺醺地胡乱摸索着,好一会儿才勾到自己的手机,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让刚刚被关掉的视频重新播放了起来。
邱理珍于是没再碰俞霜的手机,转头盛好一杯醒酒汤,递给俞霜:“喝这个酒吧。”
“啊?”俞霜呆呆的任由邱理珍换掉手里的酒瓶,“哦,好。”
邱理珍趁机问:“脱什么敏?为什么要脱敏?”
俞霜冷哼一声,突然拔高了音量,嚷道:“林鹤!我家阿鹤!你知道Tempo遇事装死意味着什么吗?呵呵,说明我家阿鹤的病真得严重到无法上场比赛的地步了!”
俞霜仰头灌下一口醒酒汤:“噗!咳咳咳,什么酒?味儿这么怪?”
邱理珍边拿纸巾替俞霜擦拭汤渍,边糊弄说:“山楂酒,带点酸味儿。”
俞霜盯着醒酒汤愣了几秒,竟然真的低头再次尝了一口,咂咂嘴,点评道:“嗯,是有点酸。”
俞霜晕晕乎乎地品起了“酒”,片刻后,猛然想到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再次大声嚷了起来:“你知道吗?教练走了,姓高的转部门了,接手工作的是个履历空白的新人!你知道Tempo这一连串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吗?”
“呵呵,Tempo不会管林鹤的舆论了!我家阿鹤,被放弃了!垃圾公司,倒闭吧!哈!你说我是不是得脱敏啊?以后听到这些恶心话的机会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