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原步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影山飞雄飞奔而去,一个转弯消失在路口的阴影里。
她后知后觉地辨认出了那个路口,恰好就是他们家所在的街道。
藏原步没有追上去,只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然后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
她没再纠结影山飞雄到底有没有生气,而是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如何精准地戳到别人的痛处的?
同时,藏原步也发现了,在她用尖锐的话语痛击完别人之后,自己倒是轻松不少,就像把郁气发泄出来了一样。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又有些清醒。
果然,她是个“恶毒”的人啊,热衷于伤害自己身边亲近的好心人。
藏原步鼻子发酸,从咽喉中轻轻地挤出一声哼笑,自嘲又认命。
拐过影山飞雄消失的那个路口时,她的脚步一顿。
藏原步看见前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心中估算一下距离,应该是她家的门前。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丝毫不在意双腿传来的沉重与酸胀。
那个人影终于在她的视野里变得清晰起来,在离近之前,她恢复到了慢步。
“你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呢?”藏原步的话一出,一丝后悔从她的心中升起,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强硬,她立刻补上了道歉,“对不起。”
影山飞雄转过身来,和她的声音交叠在了一起:“抱歉。”
“为什么道歉?”
“为什么道歉?”
同一时间,异口同声,两个人在相互对视中看到彼此同样的惊讶。
在视线相撞后,又默契地各自偏开,两个人双双陷入了沉默,好似等待对方先开口。
藏原步低着头,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乱发脾气,随意地评价你的过往,惹你生气了。”
“你刚才在发脾气吗?”影山飞雄的声音里充满了疑问,随即认真地否认,“我没有生气。”
藏原步这才抬起头来望向影山飞雄,惊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跑走?”
影山飞雄再次沉默了几秒:“反正……头脑一热就跑了,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以为你生气了。”藏原步莫名地又放松了下来。
“我没有生气。”影山飞雄再次强调,却说不出跑走的缘由。
“咪~”轻巧的猫叫传来。
藏原步的眼睛四处搜寻着猫的踪影,怀疑她家小白隐藏在这夜色里。
“还你。”影山飞雄把她家那只名叫“小白”的全黑的猫儿举到她的眼前。
“你刚刚一直抱着它?”她一怔,自觉地伸出双手。
“嗯。”影山飞雄把猫放在了她的怀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腕。
藏原步瑟缩了一下,把小白拢在怀里,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排球门外汉,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我自己臆断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哦……”影山飞雄目不转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你是真的那样认为的吗?”
“是啊,还有我想说……”藏原步重重点头,无比认真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初中球队里和队友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赛场上那颗无人接应的托球,绝对不是你的错。至少那一刻,你那时的队友一动不动的,就是在亵渎比赛,是他们的不对,一点体育精神都没有。”
影山飞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愣楞地说:“也没那么严重吧?”
藏原步发觉自己过于较真了,耳尖微微发热。
她又随意地摆了摆手,轻松地说,“反正没有尽力的人,更没有资格责怪全力以赴争夺胜利的人啦。别在意过去啦,现在乌野的队友每个都很拼尽全力呢,大家也相处得很友好,珍惜当下吧。”
她说完,垂眸看向小白,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顶。
她的睫毛掩去眼中的失落,最后一句何尝不是她自我安慰的话语呢。
“ 谢谢。”影山飞雄轻声说,用沉静的目光凝视着她。
藏原步奇怪地看着他:“哎?我说得又不是客套话,说谢谢干什么?”
影山飞雄摇头:“没什么。”
“那我先回去了。”藏原步走近了一步,见影山飞雄一动不动的,小声提醒,“你让让……”
“哦。”影山飞雄往后退了两步,从她家门前让开了。
藏原步还没打开院门,就听见了推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阿步啊,你回来了啊。”影山美羽走了出来,手里拉着行李箱,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嗯,晚上好,美羽姐。”藏原步侧身,露出了身边的影山飞雄。
“晚上好……”影山美羽瞧见了自家弟弟,半眯着眼望过去问,“飞雄,你不回家,杵在人家门口干什么呢?”
影山飞雄撇着嘴说:“闲聊。”
影山美羽眼角和嘴角同时抽搐,面露一丝无语,对影山飞雄说:“对了,我可能又会长时间回不来,你小子自己注意点。”
“哦。”影山飞雄敷衍地应了一声。
这时,藏原步已经先把小白塞进了院子里,自己正要开门,又听见影山美羽喊她,她推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阿步啊,我做了咖喱,你去我家吃吧,正好你应该也没吃饭,尝尝我的手艺啊。”影山美羽邀请。
“啊?我不……”藏原步推辞的话被影山飞雄截住了。
“好。”影山飞雄就这么替她答应了,向着影山宅走过去,发现她没动静时,转头对她说,“走吧。”
“我现在想回家冲澡。”藏原步委婉地拒绝。
“那你冲完澡,再过来。”影山飞雄眨眨眼,似乎不知道这两项之间有什么矛盾的,“我等你。”
“好。”藏原步无法再开口拒绝,“我等你”对她来说很有份量。
还没离开的影山美羽悄悄地捂住了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藏原步回到家中,按照惯例抱起迎接她的小黑,又去和小咪互动了一会儿,没发现被她塞进门的小白。
她已经对在家中找不到小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从查看了食盆、水盆和猫砂盆得出它依然在家中活动的结论,至少吃喝拉撒是在家里的。
热水冲刷着全身的疲惫,洗去了汗水留下的印记,她的脖颈也变得不再僵硬
藏原步热气腾腾地从浴室出来,发尾滴落的水中被颈间的毛巾吸收。
她想,还要再穿衣服,好麻烦啊,也有点不想动。
可是“我等你”仿佛在耳边回响着催促,她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她胡乱擦着自己的头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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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平时的衣服出了门。
影山家的院门没有关,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了一下门铃,再走进去。
影山飞雄打开家门迎接,见到她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藏原步很是不解。
“跟我来。”影山飞雄转身回屋。
藏原步没忘把门先关上,然后跟上了他。
她以为是去餐厅,没想到来到了盥洗台前,影山飞雄把吹风机递给她。
藏原步摇头拒绝,一脸地抗拒:“好热,一会儿就干了。”
影山飞雄二话不说地打开了吹风机,吹向了她的面门。
藏原步被热风袭击了,下意识地低头,双手护住了脸。
影山飞雄顺势抬手,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沉声说:“别动。”
“我好想给你一拳啊。”藏原步抬不起头来,眼睛透过飘动的发丝缝隙看到了影山飞雄的腹部,她在吹风机的噪音中自言自语。
没过多久,吹风机停了。
“你刚刚说话了吗?”影山飞雄问,他把吹风机收好,认真地说,“不吹干头发的话,容易感冒。”
“……”藏原步无法反驳,虽然她没有吹发的习惯,也没有感冒过,但是总不好在被关心了之后,还要犟嘴抬杠,“我刚才没说话啊。”
不过,她感觉自己又出了一身的汗,刚刚的澡算是白洗了。
接下来,两个人一同去了餐厅,安安静静地吃着咖喱饭,把影山美羽准备的一锅咖喱和一锅米饭全都解决了。
他们饭后瘫坐在椅子上,藏原步瞄着对面的影山飞雄问:“你不会没吃饱吧?”
“饱了,刚刚好。”影山飞雄手放在自己的胃上,感叹了一句,“你的胃口真好。”
“饿了,我今天早上只吃了半个三明治,中午吃了半根香蕉而已。”藏原步站了起来,开始收拾餐桌,“我不会把你明天的饭给吃了吧?”
“没有,我来。”影山飞雄也站了起来,想要抢夺她手中的餐具。
“我去洗碗,你擦桌子就好。”藏原步一躲,把他们吃完的盘子叠放在一起,端了起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哦。”影山飞雄应着,但跟着她进了厨房。
藏原步疑惑地问:“擦桌子你也不会吗?”
“谁说我不会的?我只是怕你不熟悉我家的厨房,还是我来吧。”影山飞雄伸出了手。
“一边去。”藏原步用肩膀挤走了他,瞪着他说,“美羽姐说,你连房间都收拾不好。”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影山飞雄红了脸,气愤地解释,“现在都是我自己收拾的。”
“好好好。”藏原步态度敷衍,打开了水龙头,随意地说,“你的手是来打球的,不是来洗碗的。”
“哈?你说得我好像从来不洗碗似的。”影山飞雄不满地说,盯着她直接接触了洗洁精的手,“你为什么不戴手套啊?”
“啊?咋了?洗个碗还要戴手套啊?”藏原步也恼火,“你一边去,别来指挥我!”
“这样很伤手的……”影山飞雄一边解释,一边又想争夺洗碗权。
藏原步严防死守,在吵闹中把锅碗瓢盆全洗了,也收获了一身的汗水和水渍。
“……”藏原步臭着脸,怒视着影山飞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