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武梦:从清河到天下 > 23. 神武梦·第三卷 凡尘拾遗篇 第五章 海神弟子局中献策[番外]
    阴煞绝域的黑雾,仿佛万古不散,将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没有四季,没有昼夜,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阴冷、腐朽与死寂。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溃散的神魂碎片,那是千年来,被邪修吞噬、掠夺、炼化后的残滓。寻常修士踏入一步,便会心神狂乱、道基崩毁,而此地,正是邪修修行千年的安乐窝,也是他即将走向新生的起点。

    海神弟子青衫猎猎,孤身立于黑雾中央,神色依旧淡然。他不惧阴邪侵蚀,不受煞气撼动,仿佛置身于自家山门庭院,从容得让邪修心底发毛。

    邪修枯坐于黑色莲台之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不速之客。方才一番对话,对方已经将他毕生的执念、困境、野心、软肋,全部戳破,一丝不剩。这种被人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厮杀,可理智又死死按住了杀意。

    他输不起。

    千年寿命将近,肉身即将崩毁,道基已经残缺,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你说你是来帮我。”邪修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朽木在摩擦,“可你是海神的人。海神一脉,一向超然物外,不理正邪纷争,为何要帮我这个邪修?”

    他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信正邪之间会有施舍。

    青衫男子轻轻一笑,语气平静无波:“我帮你,不是因为同情,更不是因为认可你的道。”

    “而是因为——”

    “我不想看到许尘死。”

    邪修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

    “你说什么?”

    “你若现在去抢、去杀、去强行夺舍,”青衫男子目光淡漠,字字清晰,“以阿尘此刻的状态,神魂必然自爆。他一旦自爆,你什么都得不到,只会多一桩血债,而他,也会彻底从天地间消失。”

    “这是你想要的?”

    邪修沉默,咬牙不语。

    这正是他最忌惮、最不敢轻举妄动的死穴。

    “我师尊坐镇东海,见证许尘前尘半生。他赤诚、善良、守正、为救凡人断臂,为护同道赴死,一生未负天下,天下却皆负他。”青衫男子语气微微沉了几分,“师尊不忍他落得一个魂飞魄散、连轮回都不入的下场。”

    “所以,我不是帮你。”

    “我是在给许尘,留一条生路。”

    “一条……先活着,再觉醒,再破局,再给自己一个交代的生路。”

    邪修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在他眼里,许尘从来只是一具完美容器、一份顶级修为、一盘必吃的大餐。可眼前这位海神弟子,却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布置一场“以养代杀”的大局。

    “你要我假意收他为徒。”

    “你要我耐心等他成长。”

    “你要我与他缔结灵魂契约,将他养到巅峰圆满,再动手收割。”

    青衫男子微微颔首:“是。”

    “这对你而言,是万世不败之策。”

    “对他而言,是活下去、修回去、醒过来的唯一机会。”

    “至于最后谁能赢——”

    青衫男子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是你们的因果,与我无关。”

    “我只负责,不让这场棋局,在开局之前,就彻底毁掉。”

    邪修浑身一震,久久无言。

    他活了千年,算计过人心,算计过宗门,算计过天道规则,却从未见过如此坦荡、如此冷静、如此冰冷的“局中局”。

    海神弟子不站队、不偏袒、不拯救、不毁灭。

    他只做一件事——

    维持棋局不散。

    让猎物活下去,让猎手沉住气,让这场宿命的对决,完整走完。

    “好。”邪修猛地抬头,眼底爆发出彻骨的野心,“我答应你。”

    “我会伪装身份,接近那个孩子。”

    “我会利用他的迷茫,收他为徒。”

    “我会与他缔结灵魂心契,将他牢牢捆在我身边。”

    “我会一步一步,引导他修行,引导他寻回记忆,引导他把神魂、道基、肉身,全部养到最圆满的状态。”

    青衫男子淡淡开口,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你还要送他入宗门。”

    邪修皱眉:“宗门?”

    “他不能一辈子待在渔村,更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青衫男子语气冷静,“唯有进入中立修行宗门,让他见山川、见同道、见正邪、见人心,他的神魂才能彻底收拢、觉醒、圆满。”

    “你把他藏起来,他永远只是一个残缺的孩子。”

    “你把他放回红尘,他才会重新成为许尘。”

    “而他越强大,你将来得到的,就越多。”

    这番话,精准戳中邪修最深处的贪婪。

    “你说得对。”邪修阴笑起来,“我要的不是一个废物孩童,我要的是那个威震天下的许尘。只有他重回巅峰,我夺舍之后,才能真正无敌天下。”

    “你明白就好。”青衫男子转身,准备离去,“记住,不可操之过急,不可显露阴邪,不可提前触动他的神魂防线。”

    “你越温柔,他越信任。”

    “你越隐忍,他越依赖。”

    “你越像一位良师益友,你的结局,就越圆满。”

    话音落下,青衫男子一步踏出,身影凭空消失在黑雾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海神清气,转瞬消散。

    黑雾深处,邪修久久不动。

    他在回味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层算计。

    越想,越觉得这场布局,天衣无缝。

    “伪装……拜师……契约……宗门……养至巅峰……最后夺舍……”

    他低声重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阴冷,越来越疯狂。

    “好一个海神弟子。”

    “好一个局中局。”

    “你以为你在维持棋局,你以为你在给许尘留生路,可你终究不懂——”

    “猎手,永远是猎手。”

    “猎物,永远是猎物。”

    “等我夺舍成功,登临巅峰,下一个要吞噬的,就是你海神一脉的本源!”

    他早已把海神弟子的善意与理智,当成了愚蠢与软弱。

    他早已把这场相互利用的交易,当成了自己全胜的起点。

    他不会知道,从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从“布局者”,变成了别人棋盘上,最听话、最配合、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青衫弟子回到东海龙宫,躬身复命。

    “师尊,一切已按计划安排妥当。”

    “邪修已答应伪装拜师、缔结契约、送阿尘入宗门、耐心等待他成长。”

    海神端坐于珊瑚宝座之上,目光穿透万顷碧波,落在青石渔村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信了?”

    “他信了。”青衫弟子点头,“他以为,这是他独享胜利的天赐之局。”

    “他以为,我们一无所知,束手无策。”

    海神轻轻一叹:

    “贪婪之人,永远只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他看见的是夺舍之利,却看不见反噬之危。”

    “他看见的是容器之美,却看不见宿命之反。”

    “他看见的是天下在手,却看不见,自己早已走进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

    囚笼。

    青衫弟子低声道:“师尊,这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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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能成吗?”

    “不知。”海神坦然摇头,“天道无常,人心多变。我等能做的,只是给他一线生机,给他一场公平觉醒的机会。”

    “最终,是他破局重生,还是被邪修吞噬,皆在他自己一念之间。”

    “我们能做的,只是护住他最后一缕神魂不灭。”

    “只是让他,不再像上一世那样,连挣扎、回想、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青衫弟子默然。

    他懂了。

    这不是复仇局,不是逆袭局,不是必胜局。

    这是一场——

    还给许尘的“公平局”。

    上一世,他被背叛、被围剿、被暗算、被规则惩罚、被天下抛弃,从光明坠入黑暗,从巅峰落至尘埃,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

    这一世,海神一脉要做的,仅仅是——

    让他看清敌人。

    让他知晓算计。

    让他拥有时间。

    让他完整觉醒。

    让他有机会,自己选一次自己的结局。

    胜,是他的道。

    败,是他的命。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是懵懂的羔羊。

    至少,这一次,他有机会拿起刀,而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青石渔村,日光正好。

    阿尘坐在海边的青石上,望着茫茫大海,眼神依旧迷茫,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安稳。

    昨夜那缕温暖的感觉还在心底残留,让他不再那般恐慌、疼痛、无助。

    他抬起小小的手,对着阳光,轻轻晃了晃。

    阳光透过指尖,暖暖的。

    他不知道,深海之中,有一尊神祇在注视他。

    他不知道,密林之中,有一位猎手在靠近他。

    他不知道,天地之间,有一场大局在围绕他。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位“师父”,即将踏入一场温柔的骗局。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很轻,阳光很暖,心里很安静。

    好像有什么人,在默默保护他。

    好像有什么事,要悄悄发生了。

    好像有一段路,要开始走了。

    远处的村口小道上,缓缓走来一道清逸老者的身影。

    须发半白,布衣朴素,面容慈祥,眼神温和,周身气息淡泊宁静,像一位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不染尘埃,不沾戾气,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海边。

    走向那个,他谋划了半生的猎物。

    邪修的伪装,完美到极致。

    没有一丝黑雾,没有一缕阴邪,没有一点贪婪,只有满眼的温和、悲悯、与慈祥。

    他看着坐在海边的阿尘,脚步放缓,声音轻柔得如同海风:

    “孩子。”

    “你日日坐在这里,是不是……在找什么?”

    阿尘猛地抬起头,睁大双眼,看向这位陌生的老者。

    那一刻,他心底所有的迷茫、孤独、不安、空洞,仿佛被一句话,轻轻戳中。

    眼泪,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他听见了一句,他这辈子最想听见的话。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

    是啊。

    我在找我自己。

    我在找我忘记的一切。

    我在找我是谁。

    邪修看着孩童眼中瞬间泛起的泪光,心底冷笑。

    猎物,已经开始靠近陷阱。

    而这场以温柔为名、以掠夺为实的大戏,从此刻,正式开演。

    深海之中,海神轻轻闭上眼。

    “开始了。”

    “这一世,愿你能醒。”

    “愿你能赢。”